卯时的晨雾裹着药香渗入鼻腔时，舒哲在剧痛中苏醒。右手掌心结着暗红色的痂，昨夜被断刀灼伤的龙鳞状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烫。他试着蜷缩手指，发现正躺在柴房草垛上，身上盖着杂役统一的灰麻布。
“算你命大。“药庐执事踢开木门，将粗陶碗摔在草席前，“执法堂那帮杀才在后山搜了半宿，居然没发现你经脉里的灵力乱流。“
舒哲盯着陶碗里晃动的药汁。倒影中的少年面色青白，嘴角还凝着血痂——那是强行收招时咬破的。执事突然俯身捏住他腕脉，指甲几乎掐进龙鳞疤痕：“玄尘长老亲自下令，罚你今日照常参加晨课。“
问剑坪的青玉砖冷得刺骨。舒哲跪坐在最末一排蒲团时，前襟已被冷汗浸透。三百丈外，楚昭然那袭银线滚边的天青色剑袍正浮在半空，晨光在剑鞘镶的东珠上折出七色光晕——那是亲传弟子才配享有的“步虚座“。
“今日开讲《天罡地煞历考》。“传功长老玄尘子的声音裹着灵力撞响青铜钟，舒哲腕间昨夜留下的暗伤突突作痛。他借着低头研墨的姿势，将渗血的右手缩进袖管。
墨玉碑上的金字随拂尘游走：“禹皇定鼎至今，九野轮转三百六十载为一纪。而今正是第二十七个贪狼纪...“碑文突然渗出血色，玄尘子的道袍扫过青铜日晷，晷针在刻度投下暗影，“距赤霄魔灾整三百五十九年。“
舒哲膝下的青砖泛起涟漪。幻象自长老袖中涌出：血月当空，九条骨龙拽着青铜巨棺撞向护山大阵。那持青龙刀鏖战的身影，与昨夜断刀上的龙纹在脑海中重叠。幻象里刀光斩断龙首的刹那，舒哲掌心疤痕突然灼如烙铁。
“当时五大宗主燃尽神魂，方将九幽魔皇封入归墟。“玄尘子的玉简点在“地煞“二字上，碑文应声崩裂。七十二道黑气直冲云霄，与昨夜断刀周遭缠绕的魔煞如出一辙。
前排突然传来剑鸣。楚昭然并指成诀，袭向他的黑气被绞成碎芒：“师叔，这魔气残留似乎比《宗门志》记载的更烈？“
“昭然师侄已至星璇境三重，倒是好眼力。“玄尘子眼底闪过赞许。那天青色身影起身作揖时，腰间赤玉禁步正撞在舒哲昨日藏身的青石方位。
舒哲盯着自己磨破的草履。三个月前的记忆翻涌——外门大比赢来的《苍龙九变注疏》被投入丹炉时，楚昭然也是这样轻笑着：“蚯蚓也配化龙？“
“魔灾过后，五大神器尽毁。“玄尘子的拂尘扫过众人头顶，“玄霄宗的青龙刀、灵缈宫的方天戟...如今不过是锁魔阵的阵眼。“
掌心疤痕突然剧颤。舒哲喉头发紧，昨夜塞进瀑布石缝的断刀仿佛在召唤。前排忽然传来尖叫，某内门弟子指着碑文发抖：“血！碑文在流血！“
墨玉碑上的“地煞“二字竟渗出汩汩血珠。玄尘子翻掌结印，七十二道符咒锁住碑体：“贪狼噬月，地煞冲霄...速回各峰！“
人群炸开时，舒哲故意踉跄着落在最后。他瞥见楚昭然捏碎的传讯玉符泛着青光，也嗅到玄尘子道袍下传来的金疮药味——那绷带上的暗红，与昨夜断刀气息如出一辙。
“你。“
舒哲僵在石阶尽头。玄尘子的影子山一样压下来，长老枯瘦的手指捏住他渗血的右腕：“昨夜丑时，坠玉川的禁制有灵力波动。“
瀑布声在耳畔轰鸣。舒哲感觉怀中的木剑碎片正发烫，那是今晨更衣时从旧剑柄里抠出来的。喉间的血腥气更浓了：“弟子...在柴房轮值。“
“是吗？“玉简挑起他的下巴，舒哲看见长老瞳孔里流转的先天卦象，“洗星池的留影阵显示...“
“师叔何苦为难个杂役？“楚昭然的天青色袖摆扫过舒哲渗血的膝盖，“昨夜我与白师妹在观星台赏月，倒是瞧见几道流星坠往后山——“剑鞘有意无意抵住舒哲后腰，“莫不是魔物作祟？“
玄尘子的玉简突然转向东南。药庐上方的劫云正在凝聚，三十六座丹炉同时炸响。“戌时前交三百斤青冈木到炼器坊。“铜牌砸在舒哲渗血的掌心，“从今日起，你去龙魂洞当值。“
楚昭然的剑光掠过云海时，舒哲摸到铜牌背面的镇魔纹——与昨夜断刀上的封印一模一样。洗星池突然掀起巨浪，他仰头看见护山大阵的龙影痛苦翻滚，而那龙颈处缺失的逆鳞形状，正与石缝中的断刀完美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