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雾气漫过洗星池时,舒哲腕骨已经抖得握不住木剑。青钢木削成的剑身浸透寒露,在月光下泛着铁器般的冷光,剑脊七道云纹被磨得发亮——这是玄霄宗外门弟子领的第三柄木剑了。
瀑布轰鸣声里,少年单薄的脊背弯成满月。又一记“苍龙摆尾“斜劈出去,剑风扫落岩壁几片青苔。本该衔接的“云龙探爪“却生生卡在半空,剑势如断尾之蛇般委顿下来。
“第三千六百次。“
舒哲抹了把溅在睫毛上的水珠,湿透的葛布短打紧贴着嶙峋的肩胛。后山禁制隔绝了所有灵力波动,却隔不断三百丈外山门广场的喧哗——明日就是十年一度的“云海问剑“,今夜各峰亲传弟子正在试演剑阵,金铁交鸣声混着喝彩,顺着风在峡谷里撞出回响。
木剑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少年猛地撤步拧腰,剑锋在瀑流中划出半轮残月。这一式“逆鳞“本该激起七尺剑芒,此刻却只震散几片水花。反噬的灵力顺着虎口倒灌,整条右臂瞬间爬满蛛网般的红痕。
“还是不行...“舒哲踉跄着跌坐在青石上,喉间泛起铁锈味。他盯着掌心被剑柄磨出的血泡,忽然扯了扯嘴角。三年前入门时传功长老的话又在耳畔炸响:“苍龙九变需以青龙刀为引,你这娃娃拿柄木剑比划,当心走火入魔!“
暗红血迹顺着指缝渗入青钢木纹理,剑身忽然泛起微不可察的金芒。舒哲瞳孔微缩,这柄死物竟在掌心轻轻震颤,像是有什么古老魂灵即将苏醒。他霍然起身想要再试,却被天穹异象摄住心神。
七颗血色星辰正撕开夜幕。
最初只是云海尽头一抹朱砂痕,转眼已化作七道赤炎流星。玄霄宗七十二峰同时亮起青芒,护山大阵的龙形虚影仰天长啸,却拦不住其中一颗陨星直坠后山。舒哲眼睁睁看着那团赤火撞破禁制,瀑流竟在半空凝成冰晶。
木剑突然不受控制地嗡鸣,剑脊云纹次第亮起。舒哲感觉丹田气旋疯狂转动,某种沉睡的力量顺着脊椎攀升。当他本能地摆出苍龙九变起手式时,冰瀑轰然炸裂,漫天水雾中竟浮现出半透明龙影。
“这是...青龙显圣?“
剑招自然而然地流转开来。不再是白日偷看内门弟子练剑时记住的残章,而是某种刻在血脉里的古老记忆。舒哲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岩壁上舞剑,每一式都带起风雷之声。当最后一式“龙战于野“刺出时,木剑承受不住奔涌的灵力,在掌中寸寸龟裂。
冰晶簌簌坠落,露出后方被陨星击穿的岩洞。舒哲喘息着抹去鼻血,发现陨坑中心插着半截断刀——暗青刀身盘踞龙纹,即便残缺仍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握,却被烫得缩回手指。借着重燃的星光才看清,刀柄处模糊刻着“汉寿亭“三字。
护山大阵的警报就在这时撕裂夜空。舒哲仓皇回头,正看见十二道剑光划过后山。他下意识将断刀塞进瀑布后的石缝,用最后力气毁去练剑痕迹。当执法长老的紫绶仙衣出现在崖顶时,少年已经蜷缩在青石旁,握着半截木剑昏死过去。
没人注意到他渗血的掌心亮起龙鳞状纹路,更无人知晓坠玉川深处,那柄沉寂千年的青龙刀正在发出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