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响过三遍时,舒哲摸到了藏经阁东墙第三块松动的青砖。龙魂洞当值的铜牌在掌心发烫,背面镇魔纹正与砖缝里的血渍共鸣——这是他第七夜潜入禁地,前六次都因巡逻弟子折返无功而返。
“丙字库《禹贡图志》三卷。“舒哲压低声音,将铜牌按进墙缝。守阁人枯枝般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指甲缝里沾着朱砂:“杂役只许逗留半柱香。“
磷火灯笼映亮满地尘埃。舒哲贴着《宗门地脉考》的书架疾走,右手龙鳞疤指引着方向。三日前他在龙魂洞擦拭困龙柱,发现某根石柱刻着“千里走单骑“的浮雕——与《云长手札》残页提到的封印阵图如出一辙。
“沙沙...“
异响从头顶传来。舒哲僵在《赤霄纪年》的书架前,怀中的木剑碎片突然发烫。那是用昨夜劈柴时偷藏的雷击木新削的,剑脊云纹里凝着洗星池的寒露。
磷火倏然暗了一瞬。舒哲闪电般矮身翻滚,原先站立处落下三根透骨钉——钉尾雕着赤炎阁的蛇纹。
“楚昭然的人?“他屏息缩进阴影,看着两道黑影掠过《神兵谱》书架。其中一人袖口绣着银线云纹,分明是某位内门执事的制式。
等脚步声远去,舒哲才敢摸向甲三列七层。指尖触到《九野星图》的瞬间,龙鳞疤突然刺痛——书册背后的石壁上,有道寸许长的刀痕。
“青龙出海...“舒哲用口型默诵困龙柱上的铭文,将木剑插入石缝。剑身云纹与刀痕严丝合缝,机关转动的闷响惊起梁上寒鸦。
暗格里躺着的残卷裹在蛟绡中,封面泥金篆书已然斑驳:《云长手札·卷七》。舒哲刚要伸手,怀中的铜牌突然震动——玄尘子正在用传讯符巡查各峰。
“戌亥之交,魔星犯斗...“残卷上的字迹被血迹浸透,舒哲的瞳孔剧烈收缩。卷尾绘着的阵图赫然是龙魂洞全貌,七根困龙柱的位置正对应北斗,而勺柄处的阵眼空缺,分明是柄断刀的形状。
磷火突然大亮。舒哲反手将残卷塞入怀中,木剑横削身后。金铁交鸣声中,楚昭然的冷笑贴着耳畔响起:“偷阅禁书,该当何罪?“
天青色剑袍映着舒哲苍白的脸。楚昭然的剑尖抵住他咽喉,另一只手捏着撕下的《赤霄纪年》扉页——那上面画着的魔化青龙刀,与舒哲怀中断刀气息共振。
“把东西交出来。“剑锋下压,血珠滚落残卷,“或者我剁了你的手,亲自...“
龙吟声突兀响起。舒哲怀中的残卷突然迸发青光,楚昭然的佩剑应声崩断。整个丙字库的书架开始震颤,《神兵谱》《魔物志》纷纷自动翻开,无数金字浮空组成锁链。
“该死,是青龙禁制!“楚昭然疾退三丈,袖中甩出七张护体符。舒哲趁机撞破雕花窗,怀中的残卷烫得胸口起泡。他跃下阁楼时,看见龙魂洞方向亮起冲天血光。
守阁人的咆哮响彻夜空:“有人动了困龙柱!“
舒哲在竹林间狂奔,身后剑光如流星追月。怀中的《云长手札》正在融化,那些记载着封印秘辛的字迹化作青光,顺着龙鳞疤钻入经脉。当他踉跄着跌进洗星池时,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护山大阵的龙影——那缺失的逆鳞位置,正插着自己藏匿的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