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仙妖宰世录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三章——江心孤影
    江水裹着碎冰擦过脊背,刘峰呛出一口腥咸,五指死死扣住岸边礁石的缝隙。余若初的半截冰绫缠在腕间,被浪涛撕扯得猎猎作响,绫上歪扭的梅花刺绣泡得发胀,花瓣边缘晕开淡淡的血丝——那是三日前她替他挡下噬骨钉时溅上的。



    “哗啦——”



    又一波浪头砸来,他借着冲力翻身滚上石滩。晨曦从云缝中漏下,将漓江染成破碎的金红色,远处隐约传来云舟破空的嗡鸣,正道盟修士的呼喝声混在风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峰蜷在礁石阴影中喘息,右臂妖纹在湿透的衣袖下突突跳动。三日前那场血战仍灼在眼底:余若初鹅黄襦裙绽开血梅,发间那支梅簪被剑气削断的刹那,她将冰绫塞进他掌心,唇语比风还轻——“活下去”。



    “咳咳……”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晶牙坠贴着胸口发烫,幽蓝纹路中似有流萤游走。指尖抚过光滑的坠面,恍惚又见族中大比那日,无数光剑撞上青光屏障时余若初苍白的脸。



    “刘家野种……果然是妖物!”



    碎石滚落的轻响刺破回忆。刘峰倏地伏低,三道灰影踏着江面浮冰逼近,袍角“无极”二字被浪打湿,晕成狰狞的墨团。



    “罗盘指的就是这儿。”为首修士掌心托着青铜司南,针尖正对刘峰藏身的礁石,“那小子跑不远!肯定就在附近!”



    刘峰屏息捏紧冰绫,妖纹顺着手臂爬上指尖。余若初的声音忽在耳畔炸响,带着雪夜特训时的冷厉:“坎位水气最重,踏浪无声——闭眼!”



    他猛地后仰,三枚淬毒梭镖擦着鼻尖钉入石缝。几乎同时,晶牙坠青光暴涨,裹着冰绫如银蛇出洞,绞住最近那名修士的脚踝。浪头轰然拍下,修士惨叫着跌入江中,水面腾起一团血雾。



    “是那野种!”那修士暴喝,袖中甩出九节钢鞭,“留活口!长老说要活的!”



    “活的?要活的作甚?”



    “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话音刚落,钢鞭卷着腥风劈头砸下,刘峰翻身滚避,原先栖身的礁石炸成齑粉。碎砾划破脸颊的刹那,妖纹骤然游至双目,视野中钢鞭轨迹突然纤毫毕现——慢得像是余若初教他剑招时,故意放慢的竹枝。



    “震位三步,截其七寸。”幻听般的声音指引着他。



    冰绫缠上鞭梢借力一拽,修士踉跄前扑,刘峰并指为剑戳向其膻中穴。指尖触及袍服的瞬间,晶牙坠突然灼如烙铁,青光顺着经脉灌入指尖——



    “咔嚓!”



    胸骨碎裂的闷响混在江涛中。修士瞪着充血的眼,喉头挤出破碎的字句:“梅家的……惊鸿指……你果然……”



    话未说完,一道赤芒自云舟射来,修士头颅炸成血花。刘峰被气浪掀飞,后背撞上岩壁时,瞥见云舟甲板立着个华服老者,手中赤乌弓还冒着青烟。



    “无极山庄的小辈,也配动我凌霄宗的猎物?”老者冷笑拉弓,箭簇锁定刘峰眉心,“不管你是梅家余孽还是刘家野种,今日都必须死!”



    刘峰瞳孔骤缩。母亲生产那夜的画面撕裂记忆——大雪覆满破屋,接生婆掰开她咬烂的唇塞入木棍,血水在草席上冻成红梅……晶牙坠在这一刻发出尖啸,青光凝成实质,将他团团裹住。



    赤箭破空而至,却在触及光幕时诡异地弯折,反射向云舟!



    “轰——”



    桅杆拦腰炸断,凌霄宗修士如折翼鸦雀纷纷坠江。老者暴退数丈,袖口被剑气撕开,露出手臂狰狞的烧伤——与刘峰记忆舅舅亲颈后的伤痕一模一样。



    “护体咒!怎么可能?”老者面目扭曲,身形左右摇晃。这护体咒的强度远远超出他意料,不仅挡住了他的全力一击,竟然还能折射回来精准地击碎桅杆。很显然!施咒之人的修为远高于他这个凝丹境大圆满的修士!



    这时,江面突然沸腾。



    一道覆满红鳞的巨尾破水而出,将云舟拍得粉碎。寒潭虺金瞳如炬,头顶鼓包已生独角,竟是快要化蛟!它长啸一声,音波震得刘峰头痛欲裂,却见那妖兽俯冲而下,血盆大口直扑凌霄宗老者。



    “孽畜!尔敢!”老者祭出赤乌弓,九箭连发如陨星坠地。



    虺尾横扫,箭簇没入鳞片炸开团团血雾,却阻不住它攻势。妖兽利齿咬住老者腰腹的刹那,刘峰右臂妖纹突然不受控地暴起,漆黑鳞甲顺指尖蔓延,喉头滚出非人的低吼。



    虺兽金瞳忽转,竟松开老者,扭头深深看了刘峰一眼。那目光似悲似喜,仿佛透过他凝视某个遥远的影子。未等刘峰反应,它长尾卷起滔天巨浪,裹着他冲向下游。



    水浪退去时,刘峰瘫在一片芦苇荡中。晶牙坠光华黯淡,妖纹缩回肘部颤动不止。他挣扎着支起身,忽见泥沼中斜插着一截焦黑梅枝——枝身布满雷击纹,却仍有几簇嫩芽倔强地探出头来。



    指尖触及梅枝的刹那,识海轰然炸开零碎画面:



    绯衣女子在雷暴中挥剑,怀中小孩抽泣不止;青袍剑客折梅为簪,笑着插上女子发间;烈焰焚天的宅院里,有人嘶吼“梅家通妖叛变,当诛!”



    ……



    “咳……!”刘峰猛地抽回手,喉头腥甜。梅枝却似活过来般,自发跃入他掌心。远处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无极山庄修士的咒骂。刘峰握紧梅枝,任由妖纹缠上枝身。最后一缕天光没入地平线时,他潜入芦苇深处,腕间冰绫拂过的地方,细雪般的芦花在空中凝成梅瓣形状。



    江风呜咽,似有女子在唱那支未尽的《月人歌》。



    芦苇荡的湿气渗入骨髓,刘峰蜷在腐叶堆里,听着追兵的脚步声在十丈外徘徊。无极山庄修士的铜铃铛“叮当”作响,混着咒骂声刺破夜色:“那野种真是命大,这也能被他逃掉?”



    掌心焦黑的梅枝微微发烫,刘峰盯着枝头那簇嫩芽——方才逃命时,这枯枝竟自发引着他避开三处陷阱。余若初的声音忽在耳畔浮现,带着雪夜特训时的戏谑:“梅枯三载逢春必发,你这木头脑袋,倒比它强些。”



    “东南方!”铜铃声骤近。



    刘峰攥紧梅枝,妖纹顺腕骨爬上指尖。正要暴起拼命,远处突然传来老妪的尖叫:“山鬼吃人啦——”



    无极山庄修士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晦气!竟然追到了梅山村!”



    “算了!搜一遍就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刘峰贴着泥沼爬向声源,腐臭中混着一缕梅香——与余若初发间的冷香一模一样。



    破败的村口立着棵歪脖槐树,褪色经幡缠满枝桠,符纸上朱砂早已斑驳。刘峰闪身躲进坍塌的土墙后,见一白发老妪瘫坐在井边,怀中紧抱褪色的绣花鞋,鞋面绣着并蒂梅。



    “阿囡……阿囡回来了……”老妪对着枯井喃喃,浑浊的眼里映着月光,“山鬼要七对童男童女才肯罢休,村长把最后那对藏在祠堂……”



    刘峰瞳孔骤缩。井沿青苔间卡着半枚银铃,与余若初腕间所戴形制相同。他刚要伸手去够,老妪突然厉喝:“外乡人莫碰!沾了山鬼怨气,要索命的!”



    话音未落,祠堂方向传来木板爆裂声。七具棺椁破门而出,悬在槐树枝头晃荡,每具棺盖都插着三寸长的梅枝。



    “嘻嘻,小郎君也爱折梅?”



    娇笑声自头顶传来。绯衣女子倒悬在经幡上,发间红梅沾着夜露,面容与余若初七分相似,唇角却噙着森然寒意,“可惜这梅,沾了血就脏了。”



    刘峰梅枝横在胸前,枝身雷纹泛起微光。女子倏地逼近,指尖黑气凝成梅刺:“哟,还带着惊鸿哥哥的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