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得梅惊鸿?”刘峰后撤半步,晶牙坠在衣襟下发烫。
女子笑声陡然凄厉:“岂止认得!当年漓江梅宴,他折了我的本命梅枝赠那猫妖——”黑气暴涨如毒蟒,“余挽梅夺我所爱,我便要她生不如死!”
棺椁应声炸裂,七具干尸直扑刘峰。尸傀额间梅枝泛起血光,摆的竟是刘家的七星剑阵!刘峰以枝代剑点向天枢位,妖纹金光顺着枝身流淌,焦黑梅枝忽如利剑出鞘,将首具尸傀钉在槐树上。
“梅氏剑法?”绯衣女面容扭曲,“惊鸿连这都传给了余挽梅的孽种?!”
黑气化作万千梅刺倾泻而下。刘峰旋身避让,枝尖挑破尸傀额间梅枝,腐尸顿时瘫作飞灰。每破一具尸傀,晶牙坠便灼热一分,零碎画面扎入识海:
——绯衣女执梅枝起舞,梅惊鸿抚掌大笑:“阿鸾的折梅手越发精妙了!”
——暴雨夜祠堂血溅屏风,余挽梅抱着女婴撞开暗门:“阿鸾你疯了!这是惊鸿的骨血!”
——梅枝贯穿余挽梅心口的刹那,婴孩哭声刺破天际……
“住手!”刘峰嘶吼着劈开最后一具尸傀,梅枝直指绯衣女咽喉,“你是梅惊鸿的表妹鸾姑!”
黑气骤然溃散。鸾姑踉跄跌坐井沿,发间红梅寸寸凋零:“那猫妖……当真给他留了种?”她忽然抓住刘峰手腕,指甲陷进皮肉,“你的眉宇……你的眉宇和他一模一样!”
井中忽起涟漪,一位好似余若初的虚影浮出水面,颈间铁链缠绕。鸾姑癫狂大笑:“正道盟抽了她三魂镇在九霄山,你这野种救得了谁?”
梅枝暴起青光,刘峰一剑贯穿她心口。鸾姑却笑着化作梅瓣消散,最后一片花瓣黏在刘峰眼睫:“去祠堂地宫……惊鸿给你留了份大礼……”
刘峰长叹一声“什么样的怨气与不甘才会让人死后十几年还不得释怀!”
祠堂地砖刻着梅氏图腾,刘峰以梅枝撬开暗格时,腐臭扑面而来。石阶尽头立着块残碑,碑文被血垢覆盖,唯“惊鸿当归”四字依稀可辨。
“果然在这儿。”一个声音从梁上飘落。青衫少年倒悬而下,指尖转着枚鎏金铜钱,“小生追踪血狱谷的耗子至此,不料撞见场好戏。”
刘峰梅枝疾刺,却被油纸伞架住。伞面墨梅遇血绽放,那人嬉笑道:“小生玄真,乃云游道人,兄台这剑法,比梅惊鸿当年差远了。”说着抛来半块玉珏,正面刻着浴火凤凰,“从村长尸身上摸的,眼熟吗?”
玉珏入手冰凉,刘峰太阳穴突突直跳——这纹样与那日舅舅要我送给余若初的如出一辙!
玄真撑伞转了个圈:“十五年前梅家被屠那夜,凌霄宗的修士佩的就是这种玉珏。有趣的是……”伞尖突然挑开刘峰衣襟,晶牙坠青光映亮他玩味的笑,“你们刘家也有块相似的,对吧?”
梅枝抵住玄真咽喉,妖纹爬上刘峰半边脸:“你究竟是谁?”
“生意人,生意人。”玄真屈指弹开梅枝,袖中滑出张泛黄婚帖。新郎处写着梅惊鸿,新娘名讳被血渍污损,唯剩“余”字清晰可辨,“当年梅家不顾所有人反对,强娶那人为妻,后来这...这村子便是第一处血祭场。”
地宫突然震颤,残碑裂开缝隙,梅惊鸿的虚影执剑而立对着刘峰点了三下头,尔后虚影忽被黑气吞噬。数十只血鸦破碑而出,爪间抓着染血玉简。玄真甩出铜钱阵困住鸦群:“是血狱谷的探子!他们一直在找梅家地宫!”
刘峰劈开鸦群抢夺玉简,见残页上只写着“剑藏于心!“
二人疑惑半晌,地面突然塌陷,血水喷涌而出。玄真拽着刘峰跃上横梁:“水银混着化尸散,好大的手笔!”下方血泊中浮起具青铜棺,棺面梅纹与晶牙坠共鸣震颤。
撬开棺盖的刹那,梅香冲散腐气。棺中女子身着绯红嫁衣,怀中抱着个襁褓,面容与鸾姑一般无二!玄真用伞尖挑开嫁衣,露出心口梅形烙印:“是梅氏禁术——替命傀儡。有人借她的身子,给余挽梅挡了致命一击……”
地宫穹顶突然炸裂,凌霄宗修士御剑而下:“交出梅氏遗宝!”
玄真将伞塞给刘峰,自己化作青烟遁入阴影:“兄台先顶着,小生去搬救兵——”
梅枝引动青光,刘峰踏着伞骨腾空。剑气扫过嫁衣傀儡时,襁褓突然睁开猩红双眼,化作黑雾缠住他脖颈。凌霄宗长老趁机掷出赤乌箭:“妖种,纳命来!”
晶牙坠轰然炸开光幕,箭矢调转方向洞穿长老胸膛。刘峰坠入血泊时,见嫁衣傀儡心口梅印泛起金光,余挽梅的虚影自烙印浮现,轻轻拂过他眉间妖纹:“好孩子……”
晨雾漫进地宫时,刘峰在腐臭中苏醒,嫁衣早已傀儡化作飞灰。玄真蹲在血泊旁啃烧鸡,含糊道:“你昏迷时说了四十八遍余姑娘的名字。”
刘峰嗯啊一声,踉跄起身,梅枝忽指向东方。玄真抛来油纸包着的米糕,边缘留着细密齿痕:“此去东浮山青冥剑冢路途凶险,可别饿死半道。”
踏出村口时,槐树上经幡无风自动。刘峰回望祠堂废墟,恍惚见余若初立在晨曦中,发间别着他雕的梅簪:“往前走,别回头。”
晨雾漫过官道,刘峰踩着满地碎霜,看玄真蹲在路边拨弄卦盘。青衫少年叼着草茎,铜钱在指缝间翻飞如蝶:“坎上震下,水雷屯——今日宜吃肉喝酒,忌刀光剑影。”
“你算得准过么?”刘峰摩挲着焦黑梅枝,枝头新芽已抽三寸。
玄真突然掷出铜钱,三枚钱币钉入树身,惊起寒鸦:“比如现在。”
七道血影自林间扑出,弯刀缠着腥风。为首疤面汉子舔舐刀刃:“血狱谷请小友喝茶,顺便取回梅家地宫里的东西。”
梅枝破空带起残雪,刘峰踏着枯木旋身。妖纹游至枝身,焦黑表皮簌簌剥落,露出银白骨刺。疤面汉子的弯刀劈在梅枝上竟迸出火星,虎口震裂:“筑基中期?情报说这小子半月前才……”
“聒噪。”刘峰枝尖点地,积雪凝成冰锥暴起。晶牙坠青光裹住冰锥,折射出七重剑影,正是余若初教过的“梅开七度”。
血狱修士结成蛇阵,毒雾幻化巨蟒吞来。刘峰闭目凝神,耳畔忽闻玄真哼曲:“震位三步,巽位回撩。”
梅枝随调子刺入雾蟒七寸,毒雾反被晶牙坠吞噬。疤面汉子暴退间甩出赤蝎镖,却被玄真用油纸伞兜住:“血狱谷的蝎镖?市价三灵石一枚,多谢惠顾。”
“撤!”疤面汉子捏碎遁符,余下修士炸成血雾。林间重归寂静,玄真从伞骨倒出两枚赤蝎镖:“喏,暗器钱分你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