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刘焕咧嘴狞笑,黑气自七窍涌出,“总好过你这……”话音未落,他整条右臂突然扭曲成爪,鳞片刺破锦衣。
看台炸开惊呼。刘芸踉跄起身,药帕飘落尘埃:“峰儿小心!”
余若初的冰刃比惊呼更快。她凌空画符,梅香混着寒霜冻住魔化的右臂,竖瞳泛起金芒:“漓江黑蛟的妖丹?刘家堕落到这般田地?”
刘峰重剑贯入黑爪掌心,妖纹顺剑身蔓延。晶牙坠青光暴涨,竟在黑气中撕开裂隙。刘焕惨叫着跌下擂台,魔化的手臂寸寸结冰。
“怎么可能?筑基初期的废物能打败筑基中期的刘焕”五长老直直地指着刘峰“妖怪!他是妖怪!”嘶吼中带着颤音。
余若初突然拽过刘峰后领疾退,原先立足处炸开毒蒺藜。她在空中旋身,鹅黄裙裾绽成一朵怒放的梅,发簪却不慎滑落。刘峰本能伸手去接,簪尖划破掌心,血珠渗入木纹。
“不要命了?”余若初瞪他,指尖寒气却温柔地覆上伤口。
擂台已成冰窟。刘震护着刘芸退至廊柱后,昔日沉稳的剑客此刻眼眶通红:“小妹,峰儿他……”
“我的孩子,从来不是什么妖怪。”刘芸咳着拾起落地的发簪,簪身歪扭刻着“平安”二字——是刘峰十岁那年用柴刀雕的。
场中,余若初正与五长老对峙。她足下冰莲怒放,每步皆绽开《安魂谣》的音符:“十五年前漓江畔,贵府三长老用同样的毒算计梅惊鸿,如今故技重施,不嫌无趣?”
五长老瞳孔骤缩,蛇头杖猛地炸开毒雾。余若初挥袖卷起冰风暴,却在毒雾中身形微晃——那日血狼帮帮主用毒刃留在她肩上的伤痕,果然没那么容易痊愈。
“小心!”刘峰重剑掷出,剑气引动晶牙坠青光,硬生生劈开毒障。余若初顺势后撤,鹅黄衣袖却被腐蚀出焦痕。
她踉跄跌进刘峰怀中,发间梅香混着血腥:“……多管闲事。”
“你才是最不听劝的那个!”刘峰扯下衣摆裹住她伤口,指尖触到冰肌下的灼烫。余若初睫毛轻颤,忽然伸手抚过他眉间妖纹:“这道纹……真像梅雨时的雷痕。”
五长老的怒吼打断旖旎:“诛杀妖邪!”
刘家众子弟举剑结阵,须臾间七星剑阵遮天蔽日,将战台团团围住。
剑气铺天盖地袭来时,余若初推开刘峰,双手结印唤出百丈冰墙。冰晶映出她苍白的笑:“小哭包,欠我五条命了。”
“余若初!”
刘峰目眦欲裂,喊得撕心裂肺,体内一股凶猛的劲力透发全身。右臂妖纹传来令人心痛的灼热。他纵身朝余若初追去,梅瓣拂过脸颊传来熟悉的香味。
刘峰竟徒手撕开冰墙,青光裹着身躯撞向剑阵。晶牙坠轻颤低鸣,好似来自远古的轻语,背后隐隐浮现金瞳虚影,威压震得全场兵刃嗡鸣。
“轰!”七星剑阵瞬间爆开,刘家子弟如雨点般落下,花瓣与冰屑在空中飘舞,好似十五年前漓江梅氏被灭当晚的一幕!五长老站在看台上呕出鲜血,几欲摔倒,颤抖地手指向战台。
烟尘散尽,唯见刘峰半跪于地,晶牙坠在胸前安静地摆动着,怀中紧护着昏迷的余若初。她发间不知何时多了支新折的绿萼梅,瓣上凝着刘峰的血。
“够了。”刘震的剑横在五长老颈间,“刘家的脸面,早被你们这些蛀虫啃光了。”
暮色浸透祠堂时,余若初在偏殿醒来。窗外飘来《月人歌》的调子,她赤足循声而去,见刘峰正在梅树下烧纸钱。火光明灭间,他手中握着半截梅簪。
“给谁祭奠?”她倚门轻笑,面色仍苍白。
刘峰将簪子投入火堆:“给过去的刘峰!”火星腾起时,他忽然伸手拽住她袖角,“别走。”
余若初怔住。梅影婆娑间,少年眼底映着跳动的火,也映着她从未示人的慌乱。
“傻子。”她抽回衣袖,却将一枚冰梅搁在他掌心,“梅开前,我都在。”
夜风卷起灰烬,带着余烬中的梅香飘向漓江。祠堂飞檐上,刘震望着相背而立的两人,忽然对檐角镇魂铃低语:“小妹,你当年是否也这般傻?”
子时的梅峰崖浸在靛青夜色里,余若初赤足踏过结霜的老藤,月白襦裙扫过岩缝间新绽的冰梅。刘峰跟在她身后三步之遥,背着重剑的肩头凝着夜露,恍惚觉得前方飘摇的裙裾像盏引魂灯。
“到了。“余若初忽然驻足。梅峰崖侧壁斜生着株焦黑雷击木,枝桠间悬着半幅残破经幡,朱砂符咒早被岁月啃食成蛛网。
刘峰指尖抚过雷痕:“这是……“
“我娘的剑冢。“余若初甩袖震落经幡,冰晶裹着残布在空中拼出“惊鸿“二字,“十五年前,她在此悟出《惊蛰》最后一式。“
山风骤起,焦木深处传来剑鸣。余若初并指为剑,凌空划出九道寒芒。崖底云雾突然翻涌如沸,千百道电弧在云海中游走,映得她眉眼如淬星火。
“看好了。“她旋身点向刘峰眉心,“惊蛰非杀招,是春雷破冰时那一瞬的生机。“
雷霆劈落的刹那,刘峰眼前浮现奇景——绯衣女子在雷暴中起舞,剑尖牵引天火,所过之处焦土生梅。那女子回眸一笑,竟与余若初有七分相似。
“娘亲唤这招'梅引天劫'。“余若初的声音混在雷鸣中,“她说真正的惊蛰,要斩的不是敌人,是宿命。“
刘峰妖纹突突跳动,重剑不受控地劈向雷云。电弧顺剑身窜入经脉,他在剧痛中看见余若初四岁时的幻影:暴雨倾盆的漓江畔,绯衣女子将幼女塞进冰棺藏在江中,自己迎向漫天劫雷。
“凝神!“余若初的冰刃刺入他肩井穴。
剧痛让幻象消散,刘峰惊觉自己半个身子已探出悬崖。余若初拉着他后领拽回,鹅黄披帛缠住焦木,在雷光中烧出梅香。
“找死吗?“她指尖凝出药膏抹在他灼伤处,语气却比药还凉,“《惊蛰》需引雷入体,就你这半吊子……“
“你四岁时见过这场面?“刘峰突然问。
余若初涂药的手一滞。远处闷雷碾过,她腕间银铃碎了两枚:“偷看姑娘记忆,要挖眼的。“说着却拽他蹲到雷击木前,“喏,这就是代价。“焦黑树皮剥落处,露出半截嵌入木心的剑柄。刘峰触碰的瞬间,妖纹忽然游至掌心——剑柄纹路竟与手中的纹路一模一样。
“此剑名唤'挽梅',娘亲兵解前掷入崖上。“余若初以指叩剑,龙吟声惊起夜枭,“她说等梅开遍漓江,自会有人拔出它。“
刘峰鬼使神差地握紧剑柄。惊雷劈中山崖的刹那,挽梅剑嗡鸣出鞘,剑气荡开百里层云。余若初在气浪中怔然望他,仿佛透过少年身影,看见当年绯衣猎猎的母亲。
“原来是你……“她喃喃着倒退半步。
剑光收敛时,刘峰掌心多了一簇冰雕梅蕊。这是昨夜他雕了整宿的物件,此刻沾着雷霆余温,竟似活过来般舒展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