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刘峰死死抓住她手腕。
余若初歪头轻笑:“担心我?”她忽然贴近,鼻尖几乎蹭到他的,“记住,你欠我两条命了。”说罢化作流光掠出地窖。
刘峰追到窖口,却被舅舅按住。风雪呼啸中,他听见梅香混着血腥飘来,听见银铃在狼嚎中碎成冰晶。余若初的哼唱刺破夜幕,依旧是那首《月人歌》。
“山有木兮木有枝......”
天光微熹时,余若初踩着积雪归来。月白襦裙染成淡粉色,分不清是血还是朝霞。她怀里抱着捆柴火,发间红梅沾着冰珠。
“二十三条狗,冻成冰雕了。”她把柴火扔进火盆,指尖还在滴血,“够烧三天。”
刘峰冲过去抓住她手臂:“伤哪了?”
“狗血。”余若初满不在乎地甩手,“倒是你......”她突然戳他胸口,“心跳得吵死了。”
刘震默默递来伤药。余若初接过药瓶时,他忽然低声道:“姑娘若无处可去......”
“谁要跟你这老古板同行?”余若初蹦到刘芸榻前,“夫人,我唱《采葛》给你听呀?”
刘芸笑着咳了两声,忽然握住她和刘峰的手叠在一起。少年少女同时僵住,余若初的猫耳从发间支棱出来,又慌忙用梅枝压住。
“峰儿。”刘芸摩挲着晶牙坠,眼中满是无奈“刘家容不下我们,我们就去别处吧!”
“别处?半年后就有家族少年大比,到时候能挤进前三就可以上玄云宗修行,凭什么要去别去?”见外甥最近的表现,刘震心有不甘,只要这几个月好生修行,说不定真能成功。
“舅舅,我…….”刘峰其实根本没有去宗门修行的心思,他只想陪在母亲身边。
“别废话,只有你出人头地了,你娘才能有好日子过!难不成你一直想让人叫你……”野种两个字刘震确实说不出口,只能强压下心中激动叹了口气“大不了我们先找个僻静地方,让峰儿好生修炼,半年后我们直接回刘家参加大比!气死那帮老王八蛋!”
“往北十里有个猎户木屋。”她将柴火抛进火盆,指尖冻得发青,“血狼帮的狗鼻子灵得很,天亮前必须走。”
刘峰蹲在母亲榻前,就着温水喂她喝粥。刘芸的手冷得像块冰,唇色却比昨夜红润些:“若初姑娘,这粥里添了赤血藤?”
“夫人尝出来了?”余若初歪头笑,猫儿似的蹭到火盆边烘手,“赤血藤吊命,红梅蕊祛寒——这配方还是我娘教的。”她忽然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褪色的香囊。
刘震正在擦拭铁剑,闻言抬眼:“令堂是医修?”
“算是吧。”余若初拨弄火堆,火星溅上她裙摆竟凝成冰珠滚落,“她常说药、毒本是一体,就像......”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狼嚎,混着冰层开裂的脆响。
余若初倏地起身,发间梅枝无风自动:“二十三条冰雕不够他们长记性?”她甩袖封住地窖门窗,冰霜顺着石缝蔓延,“背夫人走暗道。”
刘峰背起母亲,触到她单薄的肩胛时心头一颤。三日前逃出刘家堡时,母亲还能自己走动,如今却轻得像片枯叶。余若初似乎察觉他的不安,忽然将什么塞进他掌心——是半块冻硬的米糕,边缘还留着细密的齿痕。
“喂你娘。”她指尖掠过刘峰手背,寒意刺得他清醒三分,“哭丧着脸给谁看?”
暗道入口藏在褪色的神像壁画后,余若初咬破指尖,血珠滴在斑驳彩绘上竟泛起金光。石壁悄无声息滑开时,刘震瞳孔骤缩:“佛门禁制?你怎会......”
“偷学的。”余若初蹦跳着钻进暗道,裙摆扫过积灰的经卷,“我娘说天下阵法,破比守有趣。”她忽然回头,竖瞳在黑暗中莹莹发亮,“比如刘家护山大阵西南角的缺口,每月朔日寅时三刻会漏进半缕月光——大叔不知道?”
刘震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刘峰却注意到余若初说这话时,指尖正无意识摩挲香囊上歪扭的梅花——那是他九岁时扔给她的驱虫香囊。
暗道潮湿阴冷,刘芸的咳声撞在石壁上格外清晰。余若初哼着《采葛》走在最前,时不时甩出冰符照亮前路。刘峰望着她摇曳的裙摆,忽然想起九岁那日山涧初遇——她也是这样哼着歌,把掉进山涧的他拎起来,头上的梅花随风而动。
“到了。”余若初推开尽头的木门,寒风混着梅香扑面而来。破败的木屋与暗道相连悬在断崖边,窗棂上结着冰瀑,檐角镇魂铃却擦得锃亮。
刘震剑尖挑起门帘:“你常来?”
“我娘的衣冠冢在山下。”余若初点燃火盆,跳动的火光映出梁上悬挂的风铃——七十二枚玉片刻着避邪咒,正是刘家秘传的样式,“每年惊蛰来添把土。”
刘峰将母亲安顿在竹榻上,转身撞见余若初正对着梁上风铃发呆。她指尖凝着冰晶,轻轻碰了碰最底下的铃片,叮咚声里混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娘”。
夜半雪急,刘震守在门边调息。余若初蜷在房梁上打盹,发间红梅映着月色,仿佛一团不肯熄灭的火。刘峰添柴时听见她梦呓,断断续续的“娘…娘…”,忽然梁上冰晶簌簌落下。
“又做噩梦?”他压低声音。
余若初翻身落地,赤足踩在雪光里:“管得着?”她嘴上凶,却挨着刘峰坐在火盆边,“喂,小哭包,见过真正的雪梅吗?”
不等回答,她忽然扯开窗缝。寒风卷着雪片灌进来,崖边老梅虬枝怒展,血红花瓣裹着冰晶,在月下绽成一片火海。刘峰看得怔了,直到余若初将什么塞进他手里——是朵带冰的梅,花心凝着血似的露珠。
“吃下去。”她挑眉,“敢吐出来就冻你舌头。”
梅花入口化作暖流,刘峰苍白的脸瞬间涨红。余若初拍着他后背大笑:“笨!这是三百年雪梅蕊,抵得上十年苦修!”笑着笑着忽然噤声,竖瞳望向窗外,“......来了。”
狼嚎刺破雪幕,十二匹黑狼驮着血袍人逼近木屋。为首者戴着青铜狼首面具,手中骨剑泛着磷光:“交出野种,留你们全尸。”
余若初推开木窗,寒风卷起她发间红梅:“上次这么说的人,还在寒潭底喂虺呢。”她指尖凝出冰剑,忽然转头对刘峰眨眼,“喂,敢不敢玩把大的?”
刘震剑已出鞘:“不可胡闹!”
“大叔护好夫人。”余若初拽着刘峰跃上窗台,“小哭包,我教你首新曲子——”她将从身后掏出一只木笛抛向半空,冰剑划过笛孔竟奏出清越调子。
狼群在笛声中躁动,余若初却挽着刘峰在梅林间起舞。月白裙裾掠过雪枝,所过之处冰梅怒放,暗香缠着笛声钻入狼骑七窍。刘峰被她带着腾挪,恍惚觉得右臂妖纹发烫,视线所及竟能看穿狼群攻势。
“左三步,横劈。”余若初在他耳畔呵气如兰。
刘峰本能照做,枯枝扫过狼腹竟带起血花。余若初轻笑,笛声陡然转急,狼群在音波中互相撕咬。刘峰越战越勇,枯枝点地借力跃起,竟学着余若初的步法刺向狼首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