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梆子声裹着雪粒砸在窗棂上,刘峰蜷在灶台边添柴,陶罐里翻腾的药汁泛着青黑泡沫。
母亲刘芸裹着补丁棉被缩在竹榻角落,咳声像钝刀刮过枯木。昨夜寒潭带回来的赤血藤堆在墙角,根须上凝着未化的冰碴,晶牙坠贴着胸口发烫,仿佛在警告什么。
“咳咳......峰儿......”刘芸突然弓起身子,帕子上溅开点点猩红,“这药......咳咳…...”
刘峰捏着木勺的手一颤,药汁泼在火堆里腾起刺鼻白烟。他慌忙用袖子去擦母亲嘴角,却摸到一片冰凉——刘芸的额头烫得吓人,双颊泛着死人般的青灰。门外积雪突然传来细微的咯吱声,像是野猫踩过冰面,又像是刀刃轻轻刮擦门板。
“谁?”刘峰抄起药锄抵在胸前。
破屋木门轰然炸裂!
三道黑影破雪而入,弯刀卷着腥风劈向竹榻。刘峰本能地扑向母亲,右臂骤然剧痛——衣袖下的妖纹如毒蛇苏醒,指尖竟生出寸许黑甲。晶牙坠爆发出刺目青光,为首刺客的刀锋在离刘芸咽喉半寸处生生凝滞,仿佛撞上无形壁垒。
“什么?结界!”蒙面人瞳孔骤缩。
刘峰趁机抡起药锄砸向刺客膝窝,却见寒光一闪。铁器相撞的火星照亮他惊愕的脸——舅舅刘震的剑锋贴着刺客脖颈划过,血珠在晨曦中凝成冰晶。
“带你娘先走!”刘震反手掷出铁剑钉死第二个刺客,左肩却被第三人的毒镖贯穿。黑血顺着玄色短打滴落,他竟徒手掰断插在肩头的镖刃,“东墙狗洞通往后山!”
刘芸死死搂住儿子,晶牙坠的青光忽明忽暗。最后一个刺客突然扯下面巾——竟是巡夜的老家丁!他枯爪般的五指插入自己胸膛,掏出血淋淋的肉块捏爆。浓稠血雾瞬间充斥破屋,刘峰右臂妖纹疯狂蠕动,耳畔炸开非人的嘶吼。
“血傀术......”刘震踉跄着以剑撑地,“小峰闭气!”
血雾触到晶牙坠青光时发出烙铁淬水般的嗤响。刘峰拖着母亲爬向墙根,眼角瞥见窗外梅枝轻颤——月白裙裾掠过雪地,余若初赤足立在枯树梢头,发间野梅映得瞳仁泛起琥珀色竖光。
“三个换命钱,真舍得下本。”少女指尖捻着梅瓣轻笑。
老家丁暴凸的眼球转向窗外,喉管里挤出砂纸摩擦般的怪笑:“小娘子倒是细皮嫩肉......”话音未落,他整张人皮突然皲裂,数十条血蛭从皮下钻出扑向余若初。
梅香骤浓。
余若初旋身跃下枝头,月白襦裙绽开千重幻影破窗而入。血蛭撞上虚影的刹那尽数冰封,她足尖点过冰雕,绣鞋银铃叮咚作响。老家丁嘶吼着膨胀成肉球,却被一根梅枝贯穿眉心——枝头残梅沾血怒放,将他钉死在梁柱上。
“第五个。”余若初吹落指尖冰屑,转身时裙摆扫过刘峰惊愕的脸,“小哭包,发什么呆?快走”
刘震突然暴起,铁剑架在少女颈间:“你是什么人?”
“舅舅,住手!”
余若初歪头避开剑锋,猫儿似的蹭过刘峰肩头:“大叔好凶呀~”她指尖轻轻划过少年渗血的右臂,妖纹触电般缩回皮肤,“我若是邪修,昨夜就该让寒潭虺吞了他。”
“大哥!别冲动,这姑娘我见过。”刘芸靠在墙根,眉头紧锁。
忽然,屋外突然传来狼嚎。余若初神色微变,袖中甩出三道冰符封住门窗:“带他们去老槐树洞,血狼帮的蚀骨钉要来了!”
五匹战马撞破冰墙,马背上骑士黑袍绣着滴血狼头。为首者摘下面罩,露出布满疤痕样貌狰狞的肉脸:“交出野种,留你们全尸。”
刘震将母子护在身后,长剑横在胸前:“做梦!”
“啧啧,刘七爷的剑怎么锈成这样?”那人屈指弹飞剑尖,毒雾从袖中喷涌而出,“听说当年你为护这对母子身受重伤,如今连修为都——”
剑鸣破空!
剑身虽锈迹斑斑,锋刃却依旧透着凛冽寒光。为首之人冷笑一声,袖中毒雾喷涌而出,直逼四人。刘震不退反进,长剑划出一道弧光,硬生生劈开毒雾。然而对方指尖一弹,毒雾化作数道血刺,直刺刘震胸口。刘震侧身闪避,左肩仍被划出一道血痕,黑血渗出。
刘峰不知何时捡起了老家丁的弯刀,妖纹缠绕的右臂挥出残影。刀锋劈开毒雾的刹那,晶牙坠青光暴涨,微弱的刀芒竟在那汉子胸口撕开一道血痕。余若初瞳孔骤缩,心中暗暗吃惊!
“找死!”疤面人周身爆出血刺。
余若初闪身挡在刘峰面前,裙下倏地探出银白猫尾。冰晶顺着尾尖蔓延,将血刺冻成猩红珊瑚。她反手扣住刘峰手腕,寒意顺着经脉直冲识海:“不想爆体就松手!”
血刺擦过刘峰右臂,弯刀当啷落地。余若初顺势将他推进刘震怀中,转身直面五名魔修。梅枝在她掌心化作冰剑,剑穗缀着的银铃荡开圈圈涟漪:“半刻钟。”
刘震不甘地叹息一声,抱着刘峰和昏迷的刘芸撞破后窗。风雪灌入破屋的刹那,他听见冰剑铮鸣混着骨肉撕裂的闷响,余光瞥见余若初的襦裙染成血梅色。
老槐树洞积着陈年腐叶,刘峰蜷在母亲身侧,右臂伤口渗出黑血。晶牙坠忽明忽暗地闪烁,恍惚间又见到寒潭底那双金瞳。
“撑住!”刘震撕开衣襟替他包扎,“看来刘家堡不能回了。”
树洞外忽然传来银铃轻响。余若初斜倚洞口抛来染血的玉瓶,发梢还凝着冰碴:“每日一粒。”她瞥见刘峰臂上妖纹,突然俯身贴近,“再乱用那股力量,我就把你冻成冰雕。”
刘峰嗅到她襟前梅香混着血腥,耳尖发烫:“为什么救我?”
“你猜?”余若初指尖拂过他颈间晶牙坠随后又说道“往北三十里有座荒庙,天亮前赶到。”转身又消失在风雪中。
刘家堡密室内,刘焕将玉珏砸向跪地的黑袍人:“四个筑基修士外加一个化气境修士还抓不住那野种?血狼帮都是废物吗?”
“目标身边有高手。”黑袍下传出机械摩擦声,“说不定也是魔修。”
刘焕瞳孔骤缩。他扯开密室暗格,取出血玉雕成的狼首符:“启动蚀骨钉,我要那贱种母子魂飞魄散!”
“代价?”黑袍人袖中爬出青铜甲虫。
“药田一百亩,童男童女各十。”刘焕蘸血在符纸画出扭曲图腾,“再加......野种母子的人头。”
甲虫群腾空而起,复眼泛着红光扑向夜色。镇魂铃在檐角疯狂摇晃,却盖不住密室深处传来的、非人的咀嚼声。
五长老拄着蛇头杖踱入密室,杖头镶嵌的蛟目泛着幽绿:“焕儿,心急不得!”
刘焕赶忙起身,拱手说道“叔爷,您说得是!”
“只要在明年百族大会召开之前除掉即可!”五长老瞥了一眼黑袍人,坐到刘焕的位置上又说道“百族大会五年一次,每次召开我刘氏一族就会被人耻笑,我也是想不通刘芸为什么非要将那野种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