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箱在储物柜里发出闷响,林穗穗踮脚去够时,白大褂下摆扫落一罐碳酸氢钠。江逾白伸手接住的瞬间,暴雨撞碎在实验室的磨砂玻璃窗上,试剂瓶折射出少年泛红的耳尖。
这是他们被锁在准备室的第二十七分钟。
三小时前全国生物竞赛集训现场,当江逾白握着她的手腕冲进安全通道时,穗穗还不知道那瓶被打翻的浓硫酸只是个开始。此刻他跪坐在实验台前,裤脚卷到膝盖上方,碘伏棉球正擦过小腿的灼伤。
“疼就咬这个。“穗穗把橡胶手套塞给他,指尖无意间触到他滚烫的掌心。通风管道突然轰鸣,震得她跌坐在少年怀里。
黑暗中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像某种精密仪器,江逾白的手虚拢在她腰侧,喉结在窗帘缝隙的微光里滑动:“你睫毛上有结晶。“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是逃跑时溅到的葡萄糖溶液。“
穗穗摸索着去擦,却被他握住手腕。少年指尖沾着碳酸氢钠粉末,轻轻点在她鼻尖:“别动,会结块。“
惊雷炸响的瞬间,门外传来教导主任的怒吼。江逾白突然抱起她滚进试剂柜后的阴影,柜门合拢时撞落尘封的档案袋。借着手表荧光,穗穗看清了2018年化学竞赛事故报告——照片上烧焦的选手腕间,晃着熟悉的银质吊坠。
“别看。“江逾白用手掌遮住她眼睛,伤腿渗出殷红的血珠,“那年我父亲用王水...“他的声音被雨声绞碎,却足够让穗穗读懂唇形。
潮湿的水汽在狭小空间里蒸腾,少年衬衫第二颗纽扣不知何时崩开。穗穗的校牌卡在他锁骨凹陷处,随急促呼吸烙下浅红印记。当他的拇指抚过她眼下结晶,舌尖突然尝到咸涩的葡萄糖。
“你们在里面吗?“
教导主任的拍门声惊散纠缠的发丝。江逾白用身体挡住档案袋,将穗穗推进通风口:“记住,你只是来拿急救箱。“他最后塞给她半块压碎的薄荷糖,包装纸上的皱褶还带着体温。
穗穗蜷缩在通风管道里,看着少年一瘸一拐打开反锁的门。教导主任的质问声中,他漫不经心地转着打火机:“林同学?她应该还在图书馆。“
直到脚步声远去,穗穗才发现掌心黏着张泛黄的照片。十二岁的江逾白站在领奖台上,身旁男人胸牌写着“江明远教授“,而背景横幅赫然是“第六届国际化学奥林匹克“。
暗红色血迹在照片背面晕开,那是少年刚才悄悄写的摩尔斯密码:.-..---...-.
通风管外暴雨渐歇,穗穗含着化开的薄荷糖数心跳。她不知道此刻江逾白正被罚站在走廊,对着窗外被雨打湿的紫藤花架,默背她作文里那句“母亲的手指永远带着棉线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