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了,青茅山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股湿冷的土腥味。刘秀坐在桌前,手里攥着那块刻着“裂地蛊”的兽骨,灯火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屋里静得只剩二狗子的呼噜声,这小子睡得跟死猪似的,完全没察觉白天散市那场血腥事儿。
刘秀盯着兽骨上的字迹,眉头拧得死紧。裂地蛊,三转蛊,能裂土崩石,杀伤力比他手头的风刃蛊强上十倍。可这残方缺了大半,光有名字和几行炼制开头,后面全是模糊的刻痕,像被谁故意刮掉。他试着催动蛊力探了探,兽骨没半点反应,像是块死物。
“我去,捡了个废物回来。”他低骂一句,把兽骨扔桌上,揉了揉太阳穴。血蛊的副作用又上来了,头晕得像被人敲了一闷棍,胸口闷得喘不过气。他从怀里掏出胖子给的那瓶回气散,倒了点在手心,干咽下去。药粉苦得他牙根发酸,可气血总算缓了点回来。
他靠着椅背,闭眼喘了会儿气。散市的事儿他没跟二狗子细说,但心里清楚,杀了那个疤脸散修,麻烦迟早找上门。南疆这地方,血债从来不讲理,谁拳头硬谁有理。他现在手头就三只蛊——血蛊、青藤蛊、风刃蛊,勉强能打,可要真碰上狠角色,怕是连跑的份儿都没有。
“得弄明白这裂地蛊。”他睁开眼,重新拿起兽骨。这东西要能炼出来,他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胆了,至少在外围子弟里能站住脚。
第二天一早,刘秀没去杂务堂接任务,带着兽骨直奔山下的散市。他昨儿杀了人,今天再去那儿有点冒险,可他没别的路子。家族的蛊肆管得严,外围子弟想查蛊方,得拿元石和功绩换,他两样都缺。散市虽然乱,好歹有些老家伙懂行,能给他点线索。
散市还是那股血腥混着草药的味儿,人比昨天少了几分,估计是昨晚的动静吓跑了几个胆小的。刘秀京裹紧披风,低头穿过人群,找到个不起眼的摊子。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头发花白,独眼蒙着块黑布,正低头磨一把小刀。
“老丈,”刘秀蹲下来,把兽骨往地上一放,“帮我瞧瞧这东西,能不能补全?”
老头抬眼瞅了他一下,眼神像钩子,盯得刘秀京后背发凉。他慢悠悠放下刀,拿起兽骨翻了翻,嘶哑着嗓子道:“裂地蛊?呵,三转货色,哪来的?”
“捡的。”刘秀面不改色,“就想知道咋炼,能不能用。”
老头冷笑一声,把兽骨扔回来:“残得跟狗啃似的,炼蛊的材料都没写全,拿头炼?不过……”他顿了顿,眯起独眼,“这玩意儿我见过,当年毒王谷有个蛊师用过,裂地崩山,挺狠。可惜那家伙死得早,蛊方也散了。”
刘秀心头一跳,压着声问:“那你知道咋补?”
“知道是知道,”老头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块元石,我告诉你个大概。”
“三十?”刘秀差点骂娘,他昨儿卖血灵芝才换了三十块元石,还搭上一堆麻烦,这老头一张嘴就敢要这么多。他咬牙道:“十块,多了没有。”
老头哼了一声,摆手:“不干滚蛋,老子不缺你这点生意。”
刘秀京盯着他看了半晌,硬是从怀里掏出十块元石拍桌上:“先说,值不值我再加。”
老头咧嘴一笑,收了元石,慢条斯理道:“裂地蛊,主材是地裂兽的骨头,外加毒砂草和石心蛊的残骸。炼的时候得用土蛊催,把兽骨磨成粉,混着草汁煮三天,再滴蛊师血激活。这方子不全,我也就知道这些,能不能成看你命。”
刘秀默默记下,起身要走。老头忽然喊住他:“小子,昨儿散市死了个疤脸,是你干的吧?”
他脚步一顿,没回头:“跟你没关系。”
“嘿,关系不大,就是提醒你,”老头低声道,“那家伙有个大哥,三转蛊师,听说已经在山下找你了。小心点,别死得太早。”
刘秀心沉了下去,点了点头,快步离开散市。
回来的路上,他脑子里全是老头的话。地裂兽、毒砂草、石心蛊,这些材料散市里未必有,家族蛊肆倒可能弄到,可他没功绩换。三转蛊师的事更棘手,他现在这身板,碰上三转就是个死字。
回到屋里,二狗子已经醒了,正蹲在门口啃野菜,见他回来,忙凑上来:“秀哥,你昨儿去散市咋样?换了啥好东西?”
“没啥,”刘秀敷衍了一句,把兽骨往桌上一扔,“你这两天别出门,有人盯着我。”
二狗子一愣,眼珠子转了转,低声道:“是散市那事儿?我昨儿听人说,有个三转散修放话,要找个姓刘的小子报仇。”
刘秀皱眉:“消息传这么快?”
“可不是,”二狗子咽了口唾沫,“村里都传开了,说那散修叫赵三刀,手底下有只三转火蛊,烧人跟烧纸似的。你咋招惹他了?”
“他兄弟找死,我送他一程。”刘秀冷声道,坐下来盯着兽骨发呆。赵三刀的事他早有预感,散修报仇从不拖,可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现在手头就三十多块元石,三只二转蛊,真打起来,赢面连一成都没有。
“秀哥,要不你躲躲?”二狗子小心翼翼道,“去山里藏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躲?”刘秀冷笑,“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南疆这地方,跑就是死。”他顿了顿,语气硬起来,“不弄死他,我就得死。”
二狗子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刘秀起身,把风刃蛊和青藤蛊拿在手里,检查了一遍,又从角落翻出几株毒草,塞进怀里。他知道,赵三刀迟早找上门,他得先下手。
天黑时,村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刘秀京站在屋门口,手握断刀,远远就看见一个壮汉走过来,满脸横肉,手里提着把烧得发红的短刀,身后还跟着两个散修打扮的小弟。那壮汉一见他,咧嘴吼道:“姓刘的小子,老子弟弟是你杀的?”
刘秀没答,手一甩,青藤蛊飞出,藤须呼啦缠向赵三刀的腿。赵三刀冷哼一声,短刀一挥,一团火光炸开,藤须瞬间烧成灰。他狞笑道:“就这点本事,也敢动我兄弟?”
话音未落,他手一扬,一只拳头大的火蛊扑出来,带着股焦味直奔刘秀面门。刘秀咬牙侧身,风刃蛊出手,一道风刀劈向火蛊,勉强把它砍退。他趁机冲上去,血蛊钻出掌心,化作血箭射向赵三刀胸口。
赵三刀反应不慢,短刀横挡,血箭撞在刀上,溅出一片火星。他骂道:“雕虫小技!”火蛊再起,化作一团火球砸过来。刘秀京躲不及,肩膀被烫出一片焦黑,疼得他闷哼一声。
两个小弟趁机围上来,一个挥棍砸他后背,一个掏出只毒蛊扔过来。刘秀京咬牙催动血蛊,又射出一道血箭,把扔毒蛊那家伙捅了个对穿。可他气血耗得太狠,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死吧!”赵三刀狞笑,火蛊化作一道火柱喷过来。刘秀心一横,把怀里的毒草全掏出来,扔进火里。毒草一烧,化作一团黑烟,呛得赵三刀咳嗽连连,火柱偏了方向。他趁机扑上去,断刀狠狠捅进对方肚子。
赵三刀惨叫一声,火蛊失控,烧得他自己满身是火。刘秀京退开几步,看着他在地上滚了几圈,没了声息。两个小弟见势不妙,转身就跑,他没追,喘着气瘫坐下来。
天亮时,二狗子跑出来,见他满身血污,吓得腿软:“秀哥,你……你没事吧?”
“死不了。”刘秀喘着气,捡起赵三刀的储物蛊,踉跄回屋。他倒在床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条路,血越流越多,可他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