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罗的弯刀还插在刺史府堂柱上震颤,周衍已蘸着刀口的血在盐税契书按下指印。崔弘庆瘫在虎皮椅里,官袍下的肥肉止不住哆嗦:“三成盐税归你,但若宇文护问起……”
“大人只管说是突厥人抢了。”周衍扯下狼符抛给独孤月,“请独孤小姐的商队扮作马匪,劫了这月送往长安的盐车。”
独孤月把玩着狼符轻笑:“郎君好算计,既要吃朝廷的税,又要喝宇文护的血。”她指尖银币翻飞,缺口正对着刺史府梁间的蛛网——那网上粘着只碧眼蜘蛛,是南陈探子惯用的毒虫。
当夜锁阳铜场火光冲天。王瘸子带人将官盐倒进阴山矿洞,盐粒遇水膨胀,生生撑裂了前朝废弃的矿道。周衍踩着簌簌落石钻进岩缝,火把照见洞壁上的绿锈忽地愣住——哪是什么铜矿,分明是前朝铸的青铜箭镞,箭杆上“大统”年号还清晰可辨。
“难怪宇文护要炸阴山。”独孤月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大统年间独孤信在此藏兵十万,这些箭镞淬过辽东乌头毒,见血封喉。”
她忽然扯开衣襟,锁骨下的刺青竟是独孤氏家徽:“郎君若肯分我五成盐利,独孤家愿助你起出这批凶器。”
周衍的匕首已抵住她咽喉:“我要十成。”
洞外忽起喊杀声。阿史那罗的突厥骑兵撞破盐车,发现车里全是碎石后暴怒杀来。王瘸子急吼吼滚进矿洞:“狗日的蛮子放火烧山了!”
火舌窜进矿洞的刹那,周衍抡锤砸向洞壁。年久脆化的青铜箭镞暴雨般倾泻,沾着陈年毒药扎进突厥马队。阿史那罗的白马被毒箭贯穿前蹄,嘶鸣着栽进盐堆,人却借着马镫之力腾空扑来:“还我狼符!”
两人在毒箭雨中翻滚搏命。周衍的匕首卡进对方锁子甲缝隙,阿史那罗的弯刀已割破他胸前旧伤。血水滴在青铜箭镞上,竟泛起诡异的绿光——这毒见血生变,顺着伤口往心脉钻!
独孤月突然甩出银币打偏弯刀。缺口银币嵌入岩缝,恰好触发机关,整座矿洞轰然塌陷。三人坠入地下暗河时,周衍瞥见河床上的青铜巨鼎——鼎身铸着北斗七星,勺柄处缺了块,形状正合他怀中的玉玺残片!
“这是独孤信的镇国鼎……”独孤月呛着水喊,“玉玺本是鼎盖!”
阿史那罗的弯刀已劈向周衍脖颈,却被他用玉玺残片格住。青铜鼎突然嗡鸣震颤,暗河水倒卷成漩涡,将三人冲进更深的溶洞。
三日后,凉州城贴出告示:“阴山盐矿坍塌,税吏周衍殉职。”
刺史府地牢里,真正的周衍正给王瘸子敷药。老卒看着满屋子的青铜箭镞咧嘴笑:“这毒箭泡进盐卤,够宇文护喝一壶了。”
“不止。”周衍摩挲着玉玺残片,“让独孤家的商队把这些箭卖到南陈,就说……是宇文护给陈叔宝的聘礼。”
窗外忽有信鸽扑棱棱落下。拆开密信,竟是阿史那罗的笔迹:“用玉玺换解药。”字条背面沾着黑血——那夜暗河中的毒,终究是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