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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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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魔王,漠城,血色黄昏
    车内,何海想了想说:“你在这多留两天,等师父的另两个朋友到了,跟他们打个招呼再回去。”



    “师父,您直接就回去了吗?机会难得,不再见他们一面吗?”



    “不了,师父还有点私事要处理,也不会回王城了。”



    克里斯特急忙说:“师父可以派人去嘛,实在不行我替师父去也可以,师父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了。”



    “这件事只能我亲自去。”说着便消失在了车中。



    师父要走,克里斯特无可奈何。克里斯特跳出马车,没有看见师父,大声喊道:“师父,保重!”附近的村民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但没关系,他知道师父听得见,一定能听见。



    远山如黛,马车渐渐隐入,屋顶之上,一道身影缓缓起身,向西北走去。



    ......



    黄沙漫天,天空延伸至很远很远的远方。一辆马车在荒漠中前行,车中坐着一位女子,她的睫毛很长,黑鸦鸦盖在眼睛上,沉沉一片,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小心翼翼地看顾着一个大包裹。



    女子突然问:“前面就是曙光战场了吧。”



    车夫答:“是的,小姐,当年曙光小队就是在这里消灭魔王的。”



    女子打了个盹,忆及七十年前的那个春日。



    ......



    谢清欢淡淡问:“算命的,此战凶吉如何?”



    何海摇了摇头:“祸福难料。”



    谢清欢抄起酒葫芦抿了一口,乐观地说:“看来这乱世就要结束在我们手中了。”



    千里大漠,一行七人如同七粒微不足道的黄沙。他们从东南走到西北,从过往走到今日,也如黄沙般随着时代的风波不知将飘往何方。



    一位妖族男子说:“还是小心点吧,当年那场号称千年来最高级别的暗杀——裁决行动——也没能要了魔王的命,反而使得大陆顶尖高手伤亡惨重,一百年内都没能恢复元气。”



    “张唤之,你怕了。”一位女子迎面走来,幽幽的声音在众人耳旁响起,松软的沙地竟然未曾留下她的脚印。



    张唤之不冷不热地说:“我只是在称述一个事实。”



    谢清欢问:“柳文瑶,前方情况如何。”



    柳文瑶严肃说:“不知为何魔王的军队没有在前方的淮山地带埋伏,而是在全面向南撤退,魔王正亲率近卫军断后。”



    叶灵鸢说:“这会不会是个陷阱。”



    何海分析说:“就算是陷阱也是一个绝好的机会。魔族已然显现出颓势,只要杀了魔王,魔族缺少了统帅必然只能退居西南一隅,短时间内再难翻出什么风浪。接下来数十年内联军只需稳步推进,便可逐渐蚕食魔族势力。”



    众人的目光看向谢清欢,等待他做最后的决定。



    这个少年不知何起已经成为了曙光小队真正的领导者,至于那个名不副实的队长正靠在谢清欢的徒弟身上昏昏欲睡。



    “洛姐,你觉得呢?”谢清欢问。



    “啊,天太热了,这里对精灵真不友好。”洛璃说。



    谢清欢灌了一大口酒,手心蕴出了汗水,说:“那就干。我们商量一下对策。”



    直到此时洛璃才清醒过来,加入了众人的讨论之中。



    ......



    一个高耸的身躯随意地坐在山坡上,他的身上已经布满了鲜血,不过依旧神采奕奕,看来应该都是敌人的。成片的武器被他插入黄沙之中,沙随风起,武器却纹丝不动。



    谢清欢一行人看着眼前的魔王,神色凝重,心情跌入了谷底,这是真正的圣境,古往今来从未有人达到过的圣境强者。



    “第七波了,何必前来送死呢?”魔王的声音铿锵有力,中气十足,丝毫不像刚刚经历过六场生死搏杀。



    谢清欢观察着那些武器,严肃地说:“您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对手,但我们必将全力以赴。”



    魔王瞥了他一眼,说:“这片大漠是一个埋骨的好地方,都不需要动手,风很快就会掩埋一切。你们死后,我会将你们的兵器矗立于此,也算是你们死得其所。若是到时候你们的兵器还在的话。”



    谢清欢承诺说:“您死后也会得到这样的待遇,只要我们小队还有一人尚存,就不会辱没了您的尸骨。”



    “好小子,来吧。”



    魔王起身了,那一刻众人才清醒的认识到了什么叫做圣境!难怪没有看见近卫军,这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张唤之率先冲了上去,洛璃的魔法就围绕在他的身旁,他的大刀眼看着就要劈到魔王之时,整个人就被魔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踢飞了出去。伴随着空气的一阵波动,洛璃也失去了对魔法游丝的掌控,只听见“轰”的一声,魔王身后悄无声息间准备动手的柳文瑶就被洛璃的魔法炸得鲜血淋漓。



    谢清欢的剑随之而到,魔王提剑相迎,接连挥出三剑,巨大的冲击直接震得谢清欢吐血。叶灵鸢翻开医书运转灵力给大家治疗,被魔王瞥了一眼,只觉陷入了黄沙之中就要窒息而亡了。幸亏何海及时发现,一根红线将他牵离了原地。



    魔王一剑斩向何海,剑气凌云,何海直接用阵法离开了原地,拉开了百米距离。魔王鬼魅一笑,下一刻何海的身体直接被横腰截断。那道身躯消散在了空气之中,何海又出现在了原地,脸色惨白,说:“小心,他还是一位魔法师。”



    电光火石之间,魔王的剑已经直指叶灵鸢,张唤之挡在了叶灵鸢面前,身上被魔王的剑捅了一个窟窿,随手甩开。何海想要故技重施,红线在魔王的魔法下直接燃了起来。好在洛璃的魔法护盾挡住了魔王一击,谢清欢的剑气随之逼着魔王不得不暂时放弃目标,转身应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柳文瑶的双刀终于首次在魔王的脊背上留下了伤痕。一击既中,柳文瑶毫不恋战,倒退而去,但背上还是挨了魔王的一计火焰魔法,露出了布满鲜血的香肩。柳文瑶笑言:“老不死的,你是不是看上老娘了,专烧人家衣服,也不知道温柔点。”



    魔王不跟她多费口舌,又赏了她一计魔法,大把的青丝从柳文瑶头上脱落。柳文瑶怒吼:“靠!老娘要和你拼命。”身体却很诚实的往后退去。



    何海大声喊道:“缚灵阵成了,大家一起上。”



    魔王只觉自己再难汲取灵气,并且体内的灵力还在不断流失,正要出手打破此阵谢清欢就迎了上来。



    “来得好。”



    魔王和谢清欢缠斗在一起,一连火拼了数十剑,将谢清欢击倒在地。在叶灵鸢的治疗之下,短暂调理后的张唤之紧接着就出现在了魔王面前,用以命换伤的打法,总算上接住了魔王两招,身上血液横流。洛璃一直在一旁进行着火力压制,只是效果甚微,总是被魔王的防御魔法轻松挡下。伺机而动的柳文瑶也没能找到机会再创新伤。



    时间一分一毫的流逝,日落跌入尘世,暮光为战斗中的人渡上了金边。经过两个小时的纠缠,双方都已经接近弹尽粮绝了。



    魔王总算是腾出手来,以绝对的力量一剑劈开了此阵,远方的插在黄沙中的武器应声告破。魔王回头看了一眼对何海说:“还是你这个道士狠。”



    何海笑着说:“魔王陛下的灵力还剩几何?”



    魔王淡淡说:“解决你们绰绰有余。”



    双方都没有急着出手,借机缓了一口气。谢清欢瞥了眼何海,后者肯定地点了点头。魔王按照预期应该已经外强中干了。



    缚灵阵本就是个幌子,对付圣境的魔王效果并不显著,借此让魔王自乱阵脚,惦记着缚灵阵,与他们正面火拼,才能完全发挥团队作战的优势。不然若是魔王的注意力一直集中于一人,很容易就会造成减员。



    当然,要想要拿下圣境的魔王,伤亡是必然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单是魔王最后的反扑就绝非一位半圣能够抵挡的。至于究竟是谁,战场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准。参加这最后一战,大家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片刻功夫过后,洛璃率先发难,成片的细丝如同游龙般在空中或隐或现,还不待魔王防御便自行爆破,谢清欢和张唤之借机逼近魔王,魔王以一敌二依旧游刃有余。叶灵鸢的治疗精准的锁定二人,让他们得以无所顾忌,方才稍稍挽回劣势。何海的红线只能起到分散魔王注意力的效果一近身便被魔王的魔法摧毁。



    终于,魔王漏出了破绽,柳文瑶一击即中,小刀深深刺入了魔王的左臂,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下一秒她便被魔王的剑贯穿了心脏,瘫倒在地。



    黄沙之中染上了一片血色,落日以不变的步伐向大漠靠近,风依旧徐徐吹着,沙粒照常慢慢流动,一切如故,而柳文瑶,这个励志成为天下第一刺客的姑娘,这个整天笑嘻嘻的丫头,却在一瞬之间由生入死了。自此以后,她将进行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睡眠,在漫漫黄沙之中,在黑暗紧闭的尘土之下,在另一个冰冷透明的世界里。



    来不及忧伤,也没有时间多做思考,谢清欢一剑的温润的声音中多出了一丝寒意,说:“兄弟们,拼命的时候到了。”



    “嘣。”



    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四道光柱从不同的方向全面覆盖了魔王。魔王吐了口血,强提一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形,显然受了内伤。而洛璃也虚脱了,失去了作战能力。



    张唤之化身为龙,与魔王纠缠在一起,利爪在魔王的身上撕开了两个口子,甚至用口将魔王的脸咬得血肉模,而象征着地位与力量的龙角都被魔王砍断了,满身的龙鳞如黄沙一般在空中飞舞。



    叶灵鸢直接动用了禁术,生机肉眼可见的逐渐消散,头发花白了,肌肤萎缩了,身体的骨架也坍塌了下去,只剩下了一口气。魔王的五感则全部散失,伤口迅速腐烂,整个人都变得木讷了。



    谢清欢拿起酒葫芦将酒水一饮而尽,说:“何海,你来掠阵,千万别让魔王逃了。”随后一脚踏出,天地色变。



    黑暗纪元一千三百五十一年春,谢清欢以秘法踏入圣境,挥出惊天一剑,彻底断绝了魔王的生机,方圆数十里的遍地黄沙全部被剑气席卷而凌空,又如细雨般缓缓落下,葬送了魔王,也送葬了黑暗纪元,剑痕之上的剑气沿存至今未曾散去,标志着曙光纪元的长存。



    至于谢清欢本人,勉强稳住了半圣境界,此生再也无缘更进一步。他周身经脉错乱,身体机能严重下滑,已然如同耄耋之年的老头,生命的气息开始涣散。



    何海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向魔王,此刻的他依旧感到难以置信——他们真的打败了魔王。随着修为的逐渐提高,特别是步入半圣之后他对于天道的感悟加深,就越发明白了魔王的不可战胜。直到此战之前,卦象仍显示魔王所走之路方为大势所趋,百年之后世界才会迎来转机。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战最好的结局便是以命换伤,让魔王沉寂几十年,为后人争取时间。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赢了?



    魔王感受着自己身上致命的剑伤,有些仿徨,他一直被部下认为是破晓的曙光,要照亮这个破破烂烂的世界。现在看来,可能自己只是黑夜里的星辰,总归是有黯淡的一天啊。好在部下已经全部撤回西南,自己也算是不辱使命了。至于未来,就交给未来吧。



    他那双蓝绿色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地望着那个持剑单膝跪倒在地的少年。对于死亡,他没有过多的恐惧,沉静地开口问:“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谢清欢。”



    “谢清欢,记得用剑气给我刻块碑。吾名赫托仑。”



    “前辈不打算逃吗?”



    “生机已尽,后事已托,何必回去生产泪水呢?再说,这个小道士会放我走?”



    “能与您这样的人为敌,甚是快哉。可惜没酒了,不然必须敬您两杯。”



    “这不就来了嘛。”魔王笑道。



    此时,一位在远方观战的身着红衣的小女孩跑了过来,正是谢清欢的小徒弟姚可欣。



    谢清欢问:“可可,带酒了吗?”



    可可幽怨地瞥了师父一眼,将酒葫芦递给了师父,看着衰弱的师父,强忍着眼泪说:“师父,少喝一点。”



    谢清欢抚摸着女孩的头发说:“还有吗?”



    女孩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又递给了师父一个酒葫芦。



    谢清欢散漫地坐在沙地上指着魔王说:“给那位叔叔拿去。”



    她知道师父指的那个人就是魔王,小女孩并不恐惧,只是想着曙光小队的伤亡脸上带着憎恨,但还是顺从的向魔王走去。何海紧张地站在一旁,随时准备营救。



    可可将酒葫芦交到了魔王手中,赫托仑慈祥地望着她,看着她蓝色的大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似乎还是低估了谢清欢这个年轻人——他的徒弟竟是个人魔两族的混血儿。



    可可见他在发呆直接一个横扫,魔王不知是身体虚弱还是故意为之,顺势就躺在了地上,也不生气,说:“孩子,你几岁了?”



    可可不客气地怼道:“关你屁事!”



    “可可,不可无礼。”谢清欢呵斥道。



    “不打紧,脾气火爆一点不容易吃亏。”魔王温柔地说。



    “十二岁。”可可扫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跟你师父几年了?”



    “六年。”



    “你师父把你照顾得很好。”



    “那当然,师父最疼我了。”提及师父,小女孩的口气明显缓和下来,看他的眼神都温顺了几分,似乎在说,虽然你人不咋地,但还好不是个瞎子。



    “好好好。”魔王将自己的手镯取了下来,不待可可反对,便套在了她的手上,手镯自行适应了可可手臂的大小。魔王说:“小丫头,喝了你的酒,就拿这个作为报酬吧。”



    可可尝试取下无果,愤怒地说:“谁要你的东西,快给我拿下来。”



    何海连忙来到可可面前,检查一番后对谢清欢摇了摇头,示意没问题。



    谢清欢说:“可可,怎么说话的,还不谢谢叔叔。”



    可可幽怨地看了师父一眼,不情不愿地说:“谢谢叔叔。”



    魔王故作神秘地说:“小丫头,将来你会真心感谢我的。”



    谢清欢没有多想,说:“来,喝酒。”



    “喝酒。”



    魔王先小酌了两口,随后将酒水一饮而尽,说:“快哉快哉,谢清欢,败在你们的手里,我死而无憾。”说完他便撑着剑起身,自刎于此。



    在历史的潮流面前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过渺小,即便是强大到宛若神明的魔王也有身死道消的一天。但个人的力量真的如此微不足道吗?个人在大势面前真的就无能为力吗?何海之前觉得是,但谢清欢改变了他的认知。



    历史本就是人创造的,谢清欢本人的力量当然不足以对抗大势,但十年游历,在他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已然悄无声息间改变了很多人。懒散的洛璃会竭尽全力,稚嫩的高材生叶灵鸢也能承担责任了,只是为了争权夺势的龙族二王子学会了奋不顾身。而何海这个放在人群之中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路人甲,这个黑暗社会的弃子,也在追逐他的脚步之时,开始发光发热,甚至成为很多人眼中的光。至于柳文瑶,她不再是那个仅凭意气要成为天下第一刺客的姑娘,她想明白了自己这把刺刀究竟为何而出鞘,最终也算是求仁得仁。这些年,他们走过的山和水,他们帮助过的那些普通人,他们所做的那些琐事,已经开始潜移默化地改变这个世界了。在浩大的历史之中,一粒尘埃,牵一发而动全身,加快了历史的脚步。



    ......



    将柳文瑶和魔王的身体清洗干净,用黄沙掩埋过后,谢清欢就地取材,用黄沙凝聚为碑,分别刻上了二人的名字,加上洛璃等人的灵力加持,至今仍矗立在原地。



    可可流着泪问:“师父,为什么要给杀死柳姐姐的凶手立碑啊。”



    谢清欢俯身为小丫头擦去了泪痕,指着地上的残兵说:“可可,赫托仑大叔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你看,那些兵器的主人都是来杀大叔的,但大叔仍旧善待了他们的尸体,若非你何大哥以这些兵器设阵,那这就是他们的墓碑。所以我们也应该大度一点是不是?”



    可可问:“那为什么师父要杀魔王呢?”



    还不待谢清欢回答,远方传来的巨大声响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



    雷蒙少将带着大虞王朝直系的一万皇家骑士向南挺进,准备在魔族溃败之际给予最后一击,在神圣联盟中为大虞立下头功之时,意外发现了漠城。



    这是一座沙做的城,奇迹般的矗立在沙漠之中,草木鸟兽并未在此销声匿迹,浓郁的生命气息在空气中弥漫,风浪在这里变得轻柔。一步入此地,疲于奔波的皇家骑士团只觉神清气爽,瞬间来了精神。



    见多识广的雷蒙少将心里咯噔一跳,惊讶,狂喜,疯癫,冷静,失措,极为复杂的情绪波动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各种思绪在他的脑中转瞬即逝,但他的面色不改,条理清晰的吩咐道:“所有人人原地修整十五分钟后直接攻城。三位营长过来一下。”



    马背上的雷蒙少将眼神之中带着忧虑,他注视着三位跟自己出身入死多年的老兵说:“各位,我们可能发现了一棵新的生命古树了,有什么想法都说说看。”



    ......



    雷蒙少将和他的部下经过激烈的探讨最终决定,由一营负责排查周围隐患,防止有任何一条漏网之鱼,二营,三营负责攻城。攻城一定要快,一定要在联盟的军队赶来之前结束战斗。根据推测,此城必然有不为人知的藏匿手段,不然不可能一直未被发现。只要进城,大虞王朝就有可能独占这棵生命古树。即便不能独占,凭借夺城的功劳,大虞也可以赚取更大的利益,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雷蒙少将说:“一切为了大虞的荣耀!”



    骑士团的呼声铿锵有力:“一切为了大虞的荣耀!”



    ......



    当谢清欢等人悄悄越过一营的封锁线,进入漠城之时,这里已然是满城荒谬。



    士兵洗劫着原住民,军官在沙狐少女身上发泄着兽欲,古树的生命气息助长着皇家骑士团的激情,柔情的微风无法拂去沙狐一族的屈辱与伤痛。



    这个创造过鼎盛辉煌的古城,现在保存着一圈破败不堪又基本完整的城墙,数以百计的小巷和逐年增多的枯井,为杀戮者提供了方便。骑士团以“文明”的名义将狐族填了井,既节省了力气又不会留下血迹。对古城居民起到震慑作用的同时还不会给联盟中留下残忍的印象。



    “住手!”谢清欢一声怒吼,借助灵力的波动在整座城中传开,但是未能阻止军士的疯狂举动,他们好似一群为欲望驱动的野兽,身上的人性早已磨损殆尽。



    “是谢剑圣吗?”城楼之上率领部下与一只半圣级别的沙狐缠斗的雷蒙少将激动地问。



    谢清欢强压下怒气答:“是我。”



    那沙狐厌恶地看了谢清欢一眼,面容也显得绝望。她清楚一位剑圣的到来对自己而言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沙狐一族,要亡了。



    雷蒙少将说:“烦请您出手助我一同斩杀此妖,事后必有重谢。”



    谢清欢的语气冰冷,不带有一丝情感:“为什么要攻打此城,为什么要纵容手下烧杀抢掠?”



    雷蒙少将想着反正他已经进城了迟早会发现,就坦白说:“谢剑圣,这里有一棵生命古树,我率军浴血奋战现以拿下此城,犒赏三军也是理所应当,现在只需您助我一臂之力,便可成就千古功名啊!”



    他知道这些屠魔小队都是为了功成名就而来,如今机会就在面前,谢清欢没有理由放弃。只要解决了妖狐,让他腾出手来,接下来一切就简单了。若是谢清欢愿意归顺大虞,那自然是最好不过,若是不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谢清欢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雷蒙少将脸上的笑容渐盛,仿佛看见了自己光明的未来。



    提剑,斩,一剑封喉。



    雷蒙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双眼似乎要瞪出眼眶,死不瞑目。



    那位半圣级别的沙狐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洛璃,何海,叶灵鸢,张唤之,姚可欣都有些惊讶。何海最先反应过来问:“现在怎么办?都杀了?”



    谢清欢语气坚决,说:“他们罪有应得。”



    何海先抓了几个军官,问清楚了皇家骑士团的部署情况。而后以指为锋刺入心口,一滴心头血被他弹出至漠城上空,血丝自血滴延伸而出,转瞬之间便连锁了城中忘乎所以的士兵,庞大的灵力自他体内喷薄而出,束缚住了所有人。自己的身体也渐渐佝偻,气血随之消散。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来,别脏了你们的手。”身受重伤的谢清欢把剑往空中一扔,万千剑影同时落下,血色渲染了黄昏,漠城宛若人间炼狱。



    一剑斩出,谢清欢彻底坚持不住了,虚脱地瘫坐在城墙上。



    同一片天地,同一个黄昏,谢清欢的剑两次出鞘,第一次解决了困扰人类千年的魔王,而这一次却指向了人类本身。



    对于可可问的问题,他用行动给出了答案。他的剑指向的是纷乱,所行之道是守护。为了结束乱世,哪怕魔王本身值得钦佩但还是要与之一决生死;为了守护弱小,哪怕要背负数以万计的生命也是在所不辞。



    ......



    何海虚弱地说:“雷蒙为了防止走漏消息没有给大虞传信。城外有一个营的兵力,怎么解决。”



    这时那只半圣沙狐走了过来说:“我叫上官雅雅,谢谢你们,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不用为难,再过两日,合欢古树完成百年一遇的蜕皮便会带着漠城重新隐匿行迹。可不可以烦请各位恩人在此多留两日,再护我族一程。”



    谢清欢看着单纯的上官雅雅,一种负罪感由心而发。她根本就不知道人类的贪欲究竟是何等的可怕,这样一个孱弱的种族却合理地拥有着一棵生命古树,一旦走漏了消息,人类怎么可能容得下他们。



    谢清欢的眼神恍惚,喃喃道:“这是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但他却迟迟没有下达命令,谢清欢不是政治家,不是军人,他只是一名剑客。



    城外那是三千条活生生的人命啊!他们也是谁谁谁的孩子,谁谁谁的父母,谁谁谁的亲朋好友,构成了一个个家庭。他们并没有参与城内发生的一切,又怎能随意以待呢?



    何海见他犹豫不决,一发狠,带着三人走下城楼,只留了姚可欣照顾他。



    ......



    曙光纪元元年,魔王已灭,魔族势力退居西南地区,难成大事。大虞王朝的一万皇家骑士团消失得无影无踪,元气大伤,为确保自身安全宣布退出神圣联盟。自此,延续了半个黑暗纪元的神圣联盟开始土崩瓦解。各怀鬼胎的各个王国开始了无休止的内战。合欢古树重新隐匿了行迹。曙光小队的成员则回到了日常生活之中。那些年他们走过的山和水成为了传奇话本中的故事,在各国口口相传。



    而我们的故事也将从曙光纪元七十年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