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人却搭话道:“你这梦倒是有趣得很,若你梦中场景变为现实,岂不美哉。”
二人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青衫儒士,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俊,留着山羊胡须,看向二人时,他的目光中似闪着光,让二人不敢直视。
江山见他气度不俗,不敢怠慢,起身微微行礼,道:“老先生说得对,那个世界当真美妙得紧。”
青衫儒士走了过来,坐在江山对面,道:“两位小公子都是读过书的?”
江山连忙道:“公子不敢当,我们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罢了,小时候是读过书的,后面家境艰难,也就没有读了,好歹识些字罢了。”
“刚才你诵的那首词,乃是东坡居士的名作,可这首词与你们的年纪却不相符。两位最近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青衫儒士以看透一切的眼光扫视江山。
江山点头:“是遇到了一些事,不过所谓福祸相依,遇到难事时我们将它解决了,我兄弟二人的能力也就得以提升。所以是难事,也或许是机遇。至于这首词,我只是喜欢东坡诗中的豁达和超然,若我们年纪轻轻的就能学会用豁达的态度处事,那今后还有什么难事是能难得到我们的?”
青衫儒士一愣,随即抚掌道:“好,说得好。你这少年果然非同凡响,有见识。福祸相依,说得好,世间事莫不如是,可叹我一把年纪了,还学不会东坡居士的豁达,而你年纪轻轻,却已经胜我一筹了。”
面条端上桌,宋钰立即大快朵颐,江山问道:“这位老先生吃过了么?”
青衫儒士摇头道:“尚未用过饭。”
江山毫不犹豫将眼前的面端到儒士身前,随即又点了一碗,说道:“那么老先生便用我的这一碗。”
儒士微笑道:“我观你衣着,却也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况你自己也说了你是穷苦人,这一碗牛肉面少说也要二十文,你愿意给我吃?”
江山哈哈笑道:“虽是穷苦人,请老先生吃一碗面却也不算什么大事,况且在下向来敬重有学识的人,请老先生吃一碗面,说不定可以得老先生教诲几句,对我这等小辈而言,说不定就是受用一生的学问。”
青衫儒士点了点头,便也不客气的吃了江山的面。他穿着长相均是读书人模样,吃起面来却也像个粗犷的汉子,嘴里含着的面条竟还嘬一口,声音比宋钰还大。
察觉两个少年盯着自己看,儒士哈哈一笑,道:“少年时……唔……也就是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我也是杀过人走过江湖的,最艰难的时候吃顿饱饭都难,而一旦有了饭吃,所谓吃一顿管三天,不管难不难吃,不管能不能吃,一股脑儿塞进肚子里。”
说完,他又大大吃了一口。一碗牛肉面被他吃了两口,碗里剩得已经不多了。
“不妨说说看,你们遇到了什么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儒士吃了最后一口面,又喝了几口汤,喉结上下转动,喝起汤来咕咚咕咚的响,完全不像是读书人。
真是个怪大叔。
江山想了想,便将自己如何遭遇金人屠村,又如何被抓到了楚州城下,随后在杨妙真的红袄军的帮助下逃离,又遭遇了楚州军的追杀,自己和宋钰逃命之中偷了宋军的肉吃,还在锅里撒尿,近日又如何招惹到了王家这些事一股脑儿说了出来。随后说道:“这件事怕是你帮不了,我得罪了金人,得罪了宋军,得罪了镇江的王家,哈哈,又有谁能够帮我,天下之大,又哪有我们兄弟的立足之地。”
儒士面色阴晴变化,听江山讲着遭遇到的事,他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显然内心波澜变化不定。好半晌,儒士点点头:“你顾虑得极是,同时得罪了宋金两军,惹上了镇江王家,你们现在还能好好吃面已经算是幸事了。”
看了一眼江山,随后又道:“不过你说的也不全对,大丈夫生于天地间,立足之地是自己拼出来的,而不是别人给的。”
江山一愣,随即振奋道:“对。”
“我听闻楚州知州李德庸和楚州都统孟松是贪生怕死油嘴滑舌之辈,不料果真如此。不仅不出兵解救你们,竟为了一己名声,残杀自己同胞。当真可恶至极。”他一拳砸在桌上,砰一声响,显是怒火攻心,怒不可遏了。
“不过王家的人向来便是泼皮无赖,说不定会继续寻你麻烦。此事我可从中斡旋一二,如果让你们向王家服软,你们可愿意?”儒士看着两个少年,问道。
江山连忙摇头,他何错之有,王家的人本就仗势欺人,他和宋钰不过是路见不平而已,竟还要向他们服软?天下可没这样的道理。宋钰也赶紧摇头道:“万万不愿意。”
儒士继续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小亏吃下去,以后就可太平了。”
江山苦笑道:“这个亏吃下去,我们兄弟的脊梁骨就弯了,以后纵然活着,又哪里能活得像个人,或许还不如一条狗。”
宋钰附和道:“大不了一死,如果不死,我们兄弟也可以继续流浪,我就不信王家的人真的可以找遍大宋每个角落。
“凭借你们的本事,或许连镇江也出不去,又何谈继续流浪。”儒士捋着胡须,微笑说道。
江山点头,打铁还需自身硬嘛,这道理自己早就懂了,可就是没有寻到能教自己和宋钰武功的师父,现在的他们,或许比普通人稍微强壮一些,但碰上王府那许多家丁,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儒士从袖里取出一卷书,瞧来颇有些年头了,封面早已泛黄,且有些油腻破旧了。他递给江山,道:“这里面记录了一套刀法和一套枪法,你们二人若是感兴趣就拿去练练。但是切记,这里面的武功招式是死的,你们不可太拘泥于一招一式,关键还是得灵活应变。”
江山和宋钰面面相觑,这本书古朴陈旧,看来就不是凡品,竟这么送给了二人?
儒士笑道:“怎么,怕我害你们?”
江山站起身来,双手接过这本书,道:“多谢先生了,敢问先生尊姓大名,若日后我兄弟二人有了些许出息,定报答先生赠书之恩。”
儒士摆摆手,道:“区区名字不提也罢,来,你且坐,我还有问题问你。”
江山连忙行礼坐下。
“你们从金人的地区走了一遭,结识了红袄军,也见识到了楚州的我大宋边境军队,你觉得三者相比,有什么区别?”儒士以虚心求教的态度向江山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