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被吓得不知所措,只有那监工惨叫之后终于恢复些许冷静,一只手捂着耳朵,一只手指着江山,大叫道:“杀了他,给我杀了他,剁成肉馅,快。”
众家丁不敢违背,棍棒便再度举了起来。
“就是他们,给我上。”巷子一端响起了童稚的声音,众人看过去,只见几个十来岁的少年领着一群老的、小的衣衫破烂的人,手里拿着木棍、锄头、铲子等杂七杂八的东西,对着巷子里的众人虎视眈眈。
随着那声“给我上”,这群猫儿巷的老人和孩子便冲了进来,不要命般将手中的锄头等物砸向王府家丁。家丁们只有二十几个,而猫儿巷有数百人。
随着巷子里打斗的展开,瘦弱的少年的身影在贫民区奔走,口中大声叫喊,于是越来越多的人拿了家里趁手的家伙事涌了出来。如千军万马般,堵在了巷子两头,身体好的便挤进人群,去巷子里参加战斗。受了伤的便被里面的人抬出来,传递到后面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巷子里王府家丁浑身血迹斑斑躺在地上叫唤,有的甚至连叫唤也不能了。那监工除了被江山咬下一只耳朵,身上更是多了无数被农具打砸的痕迹,他此刻也是已经奄奄一息,这次受伤可比上次严重多了。
江山和宋钰在几个更加瘦弱的少年的搀扶下回到了家里,参与打斗的百姓们各自散去。除去巷子里被打的那群家丁,一切似乎都未曾发生。
团结就是力量。
江山在少年的搀扶下坐在屋檐下,宋钰也好不到哪里去,几个少年围着他们二人,满脸关切,这些都是猫儿巷的孩子,日常就在街上乞讨为生,前些日子开始跟着二人跑步学军体拳。江山不太记得他们的名字,穷人家的孩子很少能养活,所以大多数都叫狗儿、狗蛋,印象中这群孩子有两个叫狗儿,都是邻居。
他露出笑脸,笑起来时嘴里牙齿都是红的,有些是他自己的血,有些是那监工的血,露出满口血牙,江山笑道:“今天是你们救了我们两个,真厉害。”
一众少年骄傲起来,当先年纪稍大的一个得意的说道:“是我,是我先看到你们被人堵住,所以我就跑去找人。”拉着身侧另一个少年,继续道:“还有李狗儿,是他把附件几个巷子里的人都叫来了。”
江山拉着两个少年的手,道:“谢谢你们,以后我们这几个巷子的人要团结起来,要共同抵御压迫,打倒一切欺负我们的敌人,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江山忽然知道要做什么了,于是接着大声宣布:“以后你们就跟着我,我们团结起来,保护我们自己,保护我们的家人,哪里有不公,我们就去制造公平,哪里有邪恶,我们就去驱逐邪恶,散播正义。我们要成长起来,以后要创造一个和平的年代,让我们的家人,让我们的朋友,让我们身边的老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过上太平日子。以后,我们这群人就叫做青年社,我们互相帮助,亲如兄弟姐妹。”
公元1204年,五月十二,一个名叫“青年社”的团体成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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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的进步与发达,带给人类的好处是最大的,要是没有好的医疗技术,大多数的病人和受伤的人就只能等待死神降临。尤其对于穷苦人民而言,等待死亡的过程中连一点止痛的药物也无。江山算是幸运的,他受的只是皮外伤,右腿的小腿疼痛,估计是有轻微的骨折。并且那几个少年郎去叫了郎中,对于穷人而言,叫郎中已经是十分奢侈了。
郎中的作用其实很小,简单包扎,开了两幅中药。
那中药的味道实在不敢恭维,但想着这个时代医疗条件这么差,万一真的有个好歹,岂不是很快就一命呜呼,所以江山还是喝了下去,来者不拒,一天喝三大碗。不过这药虽然苦,效果却出奇的好,两天后基本就痊愈了,只是小腿还在作痛,只能撑着一根竹棍。
两天的时间里,他成立“青年社”的消息被几个少年奔走相告,贫民区里不少孩子便慕名而来,均被他安排一一登记在册。此刻拄着一根竹棍站在屋檐下,还有四个少年在院子里打扫卫生。
这四个就是“青年社”的元老。
为首的叫李狗儿,十二岁,就住在江山的斜对面,家徒四壁,家里只有瘫痪的母亲,平日里李狗儿做些乞讨、小偷小摸的事情来养活母亲。
江山的目光一一扫过四人,唉,都不容易啊。
四个少年是一个家族的堂兄弟,都是李姓,四人中两个叫李狗儿,一个叫李狗蛋。取贱名好养活,可在这个时代里,名字再贱又如何,终究有无数的人死去。尤其在北方,江山想到,此刻的北方被金人占领,无数的宋人被金人奴役,死去的更多,生活更苦。或许,赵平安是对的,好男儿就当参军入伍,杀敌建功,守护一方百姓。
如果早知道要来这个时代,就应该早来,赶得上岳飞在世的时候,能够和传说中的岳飞并肩作战,那是何等荣耀。江山有些失神,如今这个时代,想要建功立业实在是太难了。
他想了想,招手让四人围了过来,道:“无论名字如何取,都不能改变你们的命运,而要想好好活着,活得像个男子汉,就得靠自己,靠身边的同胞,现在你们是青年社的骨干,我帮你们改个名字,以后就不要叫阿猫阿狗的名字了,我们得有个人名。”
四个少年懵懵懂懂的眼神也亮了起来。
江山按照四人年纪的大小,分别帮他们取名李忠、李孝、李仁、李义,又将他们的名字写在地上,一一教给他们。四个少年在心里默念自己的名字,脸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于是马上“忠哥”“孝哥”的称呼起来。
受伤初愈总是一件令人兴奋的事情,再加上躺了两天了,想着活动活动,于是江山和宋钰便到了那日去过的面摊,点了两大碗牛肉面。别的美食倒是挺多,但两人实在是消费不起,反而这牛肉面,价格便宜,份量足,二人都很喜欢。
趁着等面的间隙,江山感慨这些日子,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于是拿出一根筷子,在桌上轻轻敲打着节拍,吟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啥?”宋钰睁大了眼睛:“你还会诵诗?”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江山继续吟诵,“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
他将手中筷子重重敲在桌上,道:“也无风雨也无晴。”
宋钰疑惑不解:“小时候我们虽然一起上过学,可是你向来不认真,怎会这首词?”
江山哈哈一笑,道:“前几日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到了一个奇妙的世界,那里的楼有几百丈高,那里的车不用马来拉,车流如龙,奔走如水,那里的人可以坐上有翅膀的铁鸟,日行万里。那里的人自小就都可以上学识字,苏东坡的这首词,几乎人人会背诵。”
宋钰白他一眼:“你这个梦果然是梦,哪里的楼有几百丈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