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人的马蹄第三次趟过“文员河”泥泞难缠的河水后,他们又来到了那片藏银地的附近。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首先就是碎玉湾的彼得阁下摆脱了被困住双手的窘境,同时那原本属于小矮子彼得的三千枚银铎里也拿出了一百五十枚改善了他的条件:一匹高大的栗色骑乘马。
其次是马僮迪米也终于有了一把自己的弩———感谢马修等人的慷慨割爱,这样的轻弩虽然杀伤力有限、射程和准头也很堪忧,但是它可以直接用单手手拉开弓弦,这样的轻弩对于迪米这样的初学者来说正合适。
被彼得保留了的铜铃正在他的新欢“牡蛎”的脖子上摇晃作响,解放双手的骑士正轻松的张开双臂迎接林间的微风。
“他会不会又有了什么想法?”博根怀疑的看着这个老老实实的跟着队伍前进的俘虏,严格来说他已经弄不清这是要闹哪样了:
他们先是在见义勇为中俘虏了这个恶棍,接着要把他送到池沼地的海尼克那里吊死。
但是现在,这个阶下囚竟然摆脱了束缚,还和他们一样自由自在的骑着一匹马欢快的向着自己的绞刑架奔去,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阿奎拉仔细的思考了一下,随后得出一个还算靠得住的结论:
“他恐怕很早之前就和自己的领主有分歧了,或许这次被俘也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这话或许是有道理的,毕竟像这样没有封地同时没有什么血脉链接的骑士时常会因为封君不义或是其他原因改变效忠的对象,不过换一个角度来看:他们或许也是没有牵挂,所以能毫无顾忌的脱离吧。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一个沉思的好时机,因为池沼地独特的生态环境正在狠狠教育着胆敢冒犯他权威的众人,祂慷慨的拥抱让这场旅行变得脱离了博根对于旅行的理解:
博根逐渐发觉在池沼地的旅行绝对称得上一种折磨,尤其是他们离领主堡垒越来越近的时候。这里靠近沼泽中心的土地变得更加泥泞且潮湿,或许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在这个主要靠人传递信息的时代这里的消息总是那么滞后。
骨头的马蹄轻快的踏过稍显湿润的路面,但随着路程的缩短他们的脚步也变得愈发沉重,马蹄每走一步似乎都要留下一个马蹄形的小坑。
“呃,要是春季或者夏季的话这条路会好走很多,不过秋季的雨水可不会因为我们的意愿而改变。”
红扎文有些心疼的拍了拍老马的脖颈,这样的路况显然对这匹老畜牲来说有些过于艰难了。
“这个时候我们就不免得羡慕那些自由自在的地精了,先生们。”伴随着铜铃清脆的响声,待遇大为改善的彼得回头说道:
“听说地精们会用像野猪一样奔跑的鳄鱼在沼泽之上运输他们的蘑菇,如果我们也有那样的坐骑的话可能我们很快就能见到海尼克男爵的老脸了。”
“我不认为海尼克爵士会欢迎你的,彼得。”红扎文哑着嗓子说着,随后喝了口随身的葡萄酒,“而且我见过那些地精的猪鳄———他们就只是看起来大罢了,一个穿着板甲的骑士绝对会把一头猪鳄压进沼泽里,然后被愤怒的鳄鱼拧掉脑袋。”
“好吧,谢谢您的提醒红扎文阁下。”
小矮子彼得惋惜的摇了摇头,尽管博根和阿奎拉略有怀疑,但他似乎的确是一副幻灭的样子。
“没事的,彼得。”
博根思考了一下后决定“安慰”一下,毕竟俗话说得好:死者为大。小矮子彼得毕竟是一个很可能被海尼克男爵绞死的强盗骑士。
“我尽量在你被绞死前让你骑着一头猪鳄,在你死前尽可能的满足你的遗愿。”
尽管众人依然对这个碎玉湾的彼得抱有警惕,但是闲聊的确要比在泥泞的道路上跋涉要更令人欢迎,尤其是在池沼地特有的恶臭伴随下。
路边冒着气泡的泥沼还漂浮着羊或者其他生物的骨头,但凡有人不知好歹的踏入那么这绝对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惨剧。
不知道是不是最初建造领主城堡的池沼地男爵亦或是其他贵族有意为之,但众人的确被愈发泥泞和狭窄的道路所困扰,他们由原来的三马并行逐渐变成了两匹马并行,同时那些路边的泥水也在逐渐蚕食着还勉强算的上路的土地。
温顺的骨头不耐的摇着脑袋,这一正常的抱怨令头回和马打交道的博根有些手足无措。好在一旁的马僮及时提醒了他:骨头只是在表达她的烦躁,但还不至于把博根甩下身去。
如果真的有一支军队想要围攻海尼克爵士的堡垒,那恐怕有一半的伤亡是因为沼泽和肆虐成灾的吸血蚊虫。
在又一次拍死了一只胆大包天的蚊虫后,博根对着掌心增添的猩红愤愤的想着。
阿奎拉曾经提到过池沼地男爵平日里不会居住在池沼地中心的城堡而是在气候宜人的庄园中,那时博根还不太相信,毕竟不管怎么想像这样有地位的贵族肯定更乐意住在安全的城堡里,就像那些童话中一样:王子公主住在美丽的城堡中。
但现在他已经得到了教训:没人会乐意住在一片沼泽的腹地,除了游戏里的女巫。
“最起码我们最后能在舒适的城堡里稍作休整,对吧?”博根自我安慰道。
闻听此言,身为老人的红扎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接着善意的提醒道:
“我劝你最好不要有太多期待,博根。我年轻的时候去过那里,那的确是一座相当具有防御性的石砖堡垒,但是在里面的感受可不比贝妮村的棚屋好多少。”
“不过在那座城堡附近的花田里扎营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各位。”彼得几乎是立刻接过了话头,就像是不与人交谈生活就索然无味一样,“每年的这个时节城堡附近的田野里就会开满可以入药的野花,尽管农夫们对其深恶痛绝,但是他们的存在的确为扎营的人们阻隔了沼泽的恶臭。”
就在博根感觉自己就快像熏肉一样被池沼地的恶臭熏制入味时,他视野的尽头处出现了一片在阳光下闪耀的白色。
等到那片白色出现在其他人的视野中时,博根发现这其实是一大片连绵的淡粉色———那正是小矮子彼得所说的花海,在这片凉爽湿润的土壤上是名为缬草的野花在挺立着生长。
“看来这里热闹的很。”
老兵对着越来越近的庞大营地感慨道,但是与交叉镰锤一起飘扬在营地上空的金弩吸引了阿奎拉和彼得的注意。
博根同样好奇的看着这面色彩丰富的旗帜,在深蓝旗帜上是盖在红色“干”字符上的金色十字弩,红色符号的两个横杠正好对应着十字弓的弓弦和踏蹬。
接着那些快而多音的鸟语就飞进了博根的耳朵里,他看着那些装备精良的弩手一边好奇的看着他们一行人身上的纹章一边将空心的干面条竖着放进桶状的小锅里。
“科兰达人。”
小矮子彼得有些感慨的看着这些来自海湾城邦科兰达的雇佣弩手,他们的身影几乎在任何一处战场上都能见到。
“他们很有名吗?”博根好奇的问道。
“相当有名,博根阁下。”彼得耐心的介绍着,“他们的名头即使是那些东方的坎查人和奥兰人也听说过,如果说一定要有雇佣雇佣兵的话一定要去找科兰达人,他们的弩手曾不止一次的在海洋和城墙上挫败那些来自沙漠的战士。”
“谢谢您的认可,这位阁下。”
一名衣衫华丽的科兰达军官拦住了阿奎拉一行人的去路,变种自水壶盔的科兰达轻盔遮住了他鼻头以上的面部,形成空腔的蓝色球型板甲衣上绘制着交叉的金弩。
“恕我冒昧,但是池沼地的海尼克爵士命令我们把守住城堡外的营地,也就是说:我们也负责了看守大门。所以请您表明您的身份,否则恕不放行。”
“您不必和犯人交谈,这位阁下。”阿奎拉驱动着苦役拦在彼得与科兰达军官之间,“我是寂林的阿奎拉,以骑士的身份前来拜访海尼克爵士,同时将这位彼得阁下以俘虏的身份移交给池沼地男爵。”
科兰达军官仔细的辨认着阿奎拉球型板甲衣上的三箭纹章,随后又扫视了一眼穿着三箭罩袍的博根以及戴着蓝色围帽的红扎文和迪米。
“很荣幸见到您,阿奎拉爵士。”这位科兰达军官行了一礼,“我是这里的副指挥洛伦佐?罗西,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就由我带各位前往海尼克爵士的议事厅。”
“这是我们的荣幸,罗西阁下”
“很高兴我们达成了共识,阿奎拉爵士。”洛伦佐表情轻松的说道,“请各位下马和我走过城门———很抱歉,但是城堡内无法容纳更多的马匹了。但是不用担心,我们的马倌军士会妥善照料各位的马匹,老乔瓦尼虽然沉默寡言但却是照料马的大师。”
脸上带着道疤的光头老兵憨笑着指挥学徒将马匹们迁到一边,那不自然的抽搐笑容和空荡荡的右眼框令博根不由得有些胆寒。
“请各位原谅,我们的老乔瓦尼曾经在圣城被坎查人的马刀砍下了城头,尽管他幸运的保住了性命但是从此以后他的脸上也只剩下这个表情了。
当时负责治疗他的医疗修士说他被砍伤了脸那一块的灵魂所以失去了脸上的表情,当时为了治疗他我们没日没夜的诵读真一经为他祈祷,但可惜主的意愿或许真是夺去他的表情吧。”
洛伦佐边说着边带着一行人穿过了双层结构的城门,守在城门内侧的卫兵们拄着锐利的镰状矛注视着跟在洛伦佐身后的陌生人,不过在看到寂林的纹章后这种警惕便烟消云散。
“哦,十五匹,难怪您说城堡内容不下更多马了。”
迪米数着在堡内马厩里的马匹,那些披着马衣和板甲护胸以及头盔的马匹正悠闲的吃着食槽中的豆子,撑起马衣的高大身形和他们粗重的呼吸无一不证明他们价值高昂。
在这其中相当一部分的战马令迪米和红扎文感到眼熟,在反复确认后他们认定这正是之前养在贝妮村的战马。
“哦,我都已经能闻到那些酸香味在我的鼻子里打旋了,这里一定放了相当多的酒吧?”
老兵用力吸了吸,红色的鼻头在壶盔的阴影下抽动着。
“对于这点我也不太清楚,阁下。”洛伦佐指向一处覆盖着钢铁的木门,“我能肯定大部分的酒都是储存在那里,但是到底有哪些种类?到底有多少存储?这点我也不知道,而且您应该明白我就算知道也不会随便说的有些。”
老兵点点头,如果,假设如果有那么一天,这座古老的沼泽城堡被敌军围困的话,那么那些地窖中的酒将是绝佳的伤药和应急的水源,同时还是火焰的优秀引燃剂。
在穿过了还在忙碌的铁匠铺后,洛伦佐接着带他们登上了直通二层的木梯来到城堡的内部,不过在进入大厅前他还是转身提醒道:
“阿奎拉爵士,对于科兰达人来说我们更喜欢直称其名而不是姓氏。”
在看到众人了然的点点头后洛伦佐敲了三下房门后用他们的语言大喊了一句,随后在木门的另一边传来同一种语言的喊声后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