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各位的热情款待,尤其是那道美味的腌内脏还有舒适的居所。”
小矮子彼得无视着村民们愤怒的目光自顾自的说道:
“不必再相送了,诸位。我们……”
老兵红扎文立刻捂住了那张惹是生非的嘴巴,他有些担心这个混蛋到底能不能活着走到海尼克爵士的城堡。
在一旁的博根正在迪米的帮助下熟悉着胯下的骑乘马,这匹由贝妮村提供的代步坐骑有着走马普遍的温顺,至于那位碎玉湾的彼得?他们给了他一头病怏怏的骡子以便他能跟上行程尽快前往自己的绞刑架。
“骨头是一个温顺的姑娘,博根阁下。”迪米慢慢松开手让博根试着自己骑马缓步前进,“您可以试着让她加快速度,让她适应一下您的存在。”
“哦哦哦……”
博根沉浸的享受着他的第一次骑马,之前的时候为了防止苦役累坏他和阿奎拉都是牵马步行的。
“卢西奥神父,我们马上就走了。”阿奎拉将神父所赠的葡萄酒中的最后一袋放进了行囊中,“愿贝妮村的重建进展顺利。”
老神父的脸上除了疲惫还增添了对未来的希望,他挤出一个疲倦但发自内心的笑容说道:
“我们的村庄很快就会焕发生机,他们烧毁了村民的房屋,但是没能夺走秋收的粮食。只要粮食还在,就总是有希望的,那些逃到附近村庄的人们也会回来。”
“更何况,海尼克爵士不会就这么放任他的马厩变为荒芜———即便他早早的调走了那些他需要的战马。”老神父接着说道,“再会了,寂林的阿奎拉爵士,我们不会忘记您和您的侍从是如何帮助我们度过难关的。”
在简短的告别后,一行四人踏上了前往池沼地城堡的道路。
在这片积水池与沼泽的领地上前行是十分费时的,这里的意思并不是说这片被称为池沼地的男爵岭有多么广阔,而是那些森林和沼泽的存在导致了即便是主干道也呈现出蜿蜒曲折的特征。
骨头的蹄子略显费力的在泥泞浑浊的河水中拔出,接着又一次踏进浅而难缠的河水中。
“嘿!我想起这条浅河叫什么名字来了。”红扎文拍了拍自己脑袋顶着的具喙水壶盔,“我们年轻的时候都管他叫管家河,他就像那个经常负责收税的男爵管家一样难缠,不过后来我们就不这么叫了。”
“为什么呢?”博根竖起耳朵来等着听一段适合解闷并被附加了教育意义的故事。
“因为有一天我们敬爱的领主雇了一个专业的文员来收税,所以我们就把这里改称为文员河了。”
红扎文的老马重新踏上了结实的土地,沾满泥水的马蹄在还算比较干燥的土路上留下一连串的水渍。
“好吧,好吧各位。”骑在骡子上的小矮子彼得终于还是忍不住发话了,“您讲的故事非常生动动人。红扎文阁下。
不过我们还是来谈论一件更有意思的事吧———就在刚刚,我发现这条路非常的熟悉,我相信我藏匿在道路前方的事物肯定能勾起各位一探究竟的心思。”
“哦,主啊!”迪米稚嫩的脸上还没那个功力掩盖住他真挚的愤怒,“这个家伙杀死了我的同乡,焚烧了我的家园,然后他现在还觉得只要他轻轻一招手,我就要拍拍屁股往那边跑……吃屎去吧,彼得!”
“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年轻人。”这个仍然被绑着双手的阶下囚依然保持着坦然的笑容,“不过我想博根阁下和红扎文阁下肯定会感兴趣的,我相信他们二位一定和我有共同语言。”
博根有些无语的叹了口气,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家伙总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身为阶下囚却依然这么嚣张,这不是随时都有可能完蛋吗?
“你的意思是快死了这方面吗?”老兵毫不忌讳的开着玩笑,“那你预言的肯定很对:等到了城堡你就要被绞死、我每过一天都离老死越来越近,还有博根———他前不久才因为偷猎被执行过一次绞刑,哈哈哈……”
“当然不是这种扫兴的事,红扎文阁下。”
小矮子彼得看上去准备好了他抑扬顿挫的宣讲,如果不是双手被绑在身后,想必他一定会在宣讲的同时比划着夸张的手势。
“就像我说的,只有您二位和我一样对这东西感兴趣,阿奎拉阁下出身贵族、迪米阁下被仇恨和愤怒蒙住了双眼……”
“扎文老爹,我们把他扔到附近的沼泽里吧!”博根不耐烦的威胁道。
“哦,博根阁下,正所谓一步错棋千古恨啊。”这个人面兽心的小胡子调侃着,“不过我也不多卖关子了,那件宝物正是……
银子。”
“哈,银子?”
博根不由得嗤笑出声,他终于确定这个小胡子真的是把他们当成傻子来耍。
“来让我猜一猜,碎玉湾的彼得。”博根讥讽着,“是不是有半个银铎的巨款?”
“半个银铎其实也不少了,据我所知,那些银矿的工人哪怕运上满满一车的银矿也只能换到半个银铎。
除此以外,我知道我说的有些不可思议,但我的确在我的藏匿处那里存放了至少价值三千银铎的银子和金子。”
“多少?!”
老兵震惊的问道,要知道贝妮村全村光靠种田一年下来的总利润怕是都过不了三千银铎,甚至完全可以在一处风景宜人的地方拿下一座体面的小庄园,这的的确确是一笔普通人一辈子也得不来的财富。
“既然如此,您为什么不用这笔钱来缴纳您的赎金呢?”阿奎拉不解的问道,“按照法定,您的最高属金也不会超过三千银铎了。”
“很简单啊,阿奎拉爵士。”
有些瘦弱的骡子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脖子上挂着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交出了这笔钱,我就要以所谓的自由之身徒步走回碎玉湾,没有侍从、没有坐骑,甚至剩不了几枚路费。”小矮子彼得回头看向后方的骑士。
“但是,如果我选择作为你们的俘虏的话,我就能在有人护送的情况下安安全全的到达海尼克爵士的城堡,而且我也很乐意把这笔钱当做我们这一路上的路费。当然,我们得在这一路上住最好的旅馆、吃最好的饭才行。”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完全可以把你送到了之后自己回来慢慢找,反正这边地方就这么大。”
博根死死盯着小矮子彼得的反应,试着找出一点点惊慌和失策的反应出来。只可惜,这个家伙却摆出了一脸无奈的样子,开口说道:
“很可惜,我可怜的侍从菲里安在生前一向口无遮拦,因此我才希望你们现在就去取走那笔钱,对我来说,看着这笔钱花掉总比想象着这笔钱被不认识的人花掉要好受的很多。”
“嗯……很诱人。”老兵思考着,“但是我们的首要目标可不是去拿钱的,况且就像他说的那样:保不齐正有一群匪徒在那里抡着锄头寻找那笔财富呢,要我来看我们不值当冒这个险。”
“真的吗?”逐渐冷静下来的迪米犹豫着开口,“这笔钱应该足够村庄缓过劲来吧……”
“好吧,看来这笔钱到底还是没法用在这一路的吃喝玩乐上。”彼得无奈的耸了耸肩,“不过迪米阁下刚才应该也听到了:保不齐正有一群亡命徒在那里寻找我的宝藏呢。”
“喂喂喂,你说这话怎么听也是在引诱着我们去找吧?”博根不安的回头看向后方的阿奎拉,按照他这段时间对这位骑士的认识,恐怕这笔能救贝妮村于水火的钱是非拿不可的了。
“各位,有人同意去找这笔能帮助贝妮村的银子吗?”
果不其然,这个象征性的问题还是抛到了他们的面前,看看这一行四个…五个人吧:两个来自贝妮村、一个烂好人骑士,还有一个一直篡夺着他们去找这笔钱而且肯定心里有鬼的囚犯,就剩下他这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半野人。
全票通过,真是“意想不到”的结果。
博根无奈的和其他人一起跟在反绑双手的小矮子彼得身后,他们佝着身子慢慢进入林地,期间博根的手里的弓一直死死瞄着彼得被没收了头盔的脑袋。
“停下!”
彼得突然低声说道,同时率先蹲了下来。
“怎么了?”
离彼得最近的阿奎拉慢慢靠近,同时顺着彼得下巴指向的方向看了过去:
两名穿着破旧软甲的人正在一个头领样式的人指挥下挥舞着木楸翻着脚下的泥土,同时两名扛着轻弩的家伙正分别站在东西两侧的树木旁放哨。
“快挖!菲里安那个混蛋,他最好别骗老子。”
带着钟型水壶盔的头领大声嚷嚷着,身上生锈的板胸甲在阳光下闪着零星的光芒。
“五个人吗?”
阿奎拉盯着前方的匪徒们,但彼得立刻纠正道:
“是六个人!看那顶挂在树上的壶盔,阿奎拉爵士。”
伴随着彼得的话语,一名正在提裤子的匪徒从灌木丛中站起身来,将手在树上蹭了蹭后将挂在树上的壶盔扣在脑袋上,随拎着锄头加入了热火朝天的“挖土三排局”。
“先射弩手?”同样摸到前面来的博根问道。
“对啊,我和博根先射弩手吧,其他人威胁小一些。”
红扎文摸着他的红鼻头建议道。
“那好。”阿奎拉点点头,“红扎文阁下和博根先解决那两个弩手,然后尽量再射倒两个。剩下的人要是还有胆子往前冲的话就请红扎文阁下和我一起应对,博根找机会放箭。”
“我呢我呢?”被博根按在后面的马僮期待的问道。
“小迪米……”阿奎拉思考了一下后回答道:
“请你看好这位彼得爵士,他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可是……”
“各就各位!”阿奎拉下令道。
博根立刻站起身来,一身的墨绿色装扮以至于敌人没能反应过来有一个人站起来了。
“噗。”
正考虑着要不要举起弩的弩手瞬间被一根利箭射中了腹部,疼痛带来的冰凉感刚刚从腹部开始蔓延就有第二根箭紧跟着插在他的咽喉处,上翻的血液立刻糊住了他的呼喊。
与此同时,一根被老兵射出的箭矢擦着另一名弩手的脸钉在树上,在目睹了同伴的惨状后他立刻扔掉了手中的轻弩蹲在地上。
“停停停!”
穿着生锈胸甲的首领连忙大喊着,手里的单刃剑和腰间的匕首也扔到了地上。
“我们投降!我们投降!我们来商量商量吧,杀了我们你们也没什么好处!”
“我可不认为我们有什么好谈的,马修。”在阿奎拉发话之前彼得抢先站了起来,他将姿势稍微调整成一副背着手的自信样子,身边是站起的阿奎拉四人。
“我的坟墓还没立起来,你就来急着盗我的墓了。”
“小矮……彼得老大?!你还没死吗?”
“那自然是没有的,怎么?你很失望吗?”小矮子彼得自信的笑了起来,“我和俘虏我的阿奎拉爵士达成了一致,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你先替我把大家都召集起来,估计过两天你们还有用。”
“嗯,好的。”马修强装镇定的回答道,“不过大概率没剩几个人了,你现在的合作伙伴刚刚把‘瓢虫’杀了。”
“嗯,那好吧。把弩和银子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所以真的有银子?!”马修有些不舍得看着脚下的泥土,或许这是他离财富最近的一刻。
“没错,不过你最好把大脑放清醒点。说实在的,马修,我一直觉得你是那个比较聪明的,这也是为什么我让他们先把瓢虫杀了,把你留下。
学聪明一点,把弩和银子留下,然后滚吧。”
马修最后还是被恐惧所吓跑了,毕竟瓢虫中了两箭的尸体还躺在一旁无人收殓。
当那个中等大小的箱子出现在四人面前时他们还有些不敢置信,直到那笔金银相间的光芒洒在他们的脸上时他们才明白彼得的话语所言非虚。
“看吧,我也不是只会说谎的。”小矮子彼得微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