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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绞刑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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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俘虏
    “永恒公正的主啊,我们瞻仰着您的辉光批判昨日的自我,但我大抵不会悔改。我忏悔,我一生不是在杀人就是在骗人,我虚伪的忏悔就像我焚毁的房屋一样多,但像我这样的人依然虔诚的信仰我主,我信善恶有报,我信无上辉光,我信我主权威之正教会,愿您的国降临。”



    在小矮子彼得的祈祷声中,守在门口的博根和阿奎拉不情不愿的睁开了双眼。



    “为什么我们不能直接把他吊死呢?”博根不满的嘟囔着,他分明看见了屠夫家里的公鸡都还没有飞上屋顶的打算。



    “因为他的确是一位骑士,放心博根,海尼克爵士一定会砍了他的头。”



    阿奎拉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他发觉自己以后应该多向侍从补充一下这里的一些律法和习惯法。



    在二人交谈的同时,来自碎玉湾的彼得也结束了他的晨间祷告,他静静的看着守在门口的主仆二人谈论着关于律法的事,接着开口问道:



    “你们不给我弄点吃的吗?”



    博根扭头看了看躲在阴影里的强盗骑士,不幸的是这个家伙竟然气色不错。



    “这里的食物都是村民们的,你大可以找他们要,说不定还能获得一些额外的‘调料’。”



    博根大声回应着,随后扭头看向正在擦拭盔甲的阿奎拉问道:



    “阿奎拉,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我们要带着这个家伙去池沼地城堡,相信池沼地的海尼克爵士会妥善处理他的。”阿奎拉边擦拭着头盔边回答道,“我昨天已经问过了卢西奥神父,他们会派两名村民和我们一同上路。”



    博根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向了正在默默祈祷的强盗骑士,看来目前把这个恶棍送到绞刑架上便是他的“主线任务”。



    接下来他也不打算继续在棚屋前坐着了,醒的太早的坏处正是如此:很难继续睡着。



    “我去拿点酒和香肠,顺便再给这个家伙拿一碗泔水什么的。”



    “好啊,哦对了,顺便把骰子也拿过来吧。”



    博根点了点头,就现在这个时间来看离他们准备出发也还有一段时间。



    猪皮鞣制的长筒靴子踩在被血污染的泥土上,不过这回道路两旁的房屋给人的感觉没有之前那般破败,或许这就是废墟和即将重建的房屋之间的区别。



    马僮迪米早早的扛着长柄镰刀在路上巡视着,这个小伙子在远远的看到博根之后兴奋的挥着手,脸上兴奋而自豪的表情让人不由得有些担心他能不能尽快从英雄的身份中脱离出来,并回归到正常的生活中。



    令人瞩目的那道在房屋间穿梭的黑影是老神父卢西奥,先前的伤员们还需要定期换药和复查,不过他们起码不用再担心小矮子彼得的下一次袭击什么时候会到来了。



    阿奎拉的苦役被拴在屠夫的屋子前,尽管把一头牲畜牵在屠夫家前面好像看起来有些奇怪,但是屠夫汤米的确是一个善于照料马匹的人。



    “你肉片之间隔着的距离都快能再放下一匹马了,你给我聪明一点!”



    胖汤米中气十足的训斥声穿过了摇摇欲坠的门板扑在博根的脸上,看来那道箭伤并没有妨碍这位屠夫恨铁不成钢的训斥自己的学徒。



    博根自然的推开了门板,在这处原来就是棚屋的院子中正上演着一出师傅骂徒弟的好戏。



    “又放的太近了!他们又叠在一起了,你难道是想气死我吗?!”



    在汤米的训斥中一脸雀斑的小学徒又颤颤巍巍的调整着烟熏架上肉片之间的距离,混着油腻咸香的熏烟涌在他的眼睛上逼出几滴泪来。



    “哭?!就知道……”



    博根的出现打断了屠夫恨铁不成钢的训斥,他撑着胳膊站起身来走到博根的面前。



    “博根阁下!贝妮的英雄!哈哈哈……”



    老屠夫钦佩的看着博根背后的长弓,他昨天亲眼看着这个年轻人和红扎文那个老东西将那些混蛋一个又一个的射杀,他认定面前之人一定是最好的弓箭手。



    “你一定是池沼地最好的神射手,我认识的那些猎人恐怕没有能和你相提并论的。”



    “哈哈,你说的太过了,这个世界可并不小。”



    博根有些不好意思的扶了一下脑袋上的尖帽。



    “得了吧,那些其他神射手可不会来拯救贝妮村,在我看来,你就是最好的那个!”



    老屠夫激动的拍了拍博根的肩膀,然后肩膀处的刺痛让屠夫的脸瞬间抽搐起来,不过他还是坚持着问道: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我只是来看看有没有好香肠,还有可以供那个彼得吃的泔水。”



    博根如实回答道,他眼睛不自觉的看向那些晾在顶棚上的香肠和鱼干,同时他还发现了那些放在院子角落里的小罐子。



    “哦,你来的正好。”老汤米拎着带钩杆子在顶棚上取下一串香肠来,“这是用昨天那匹死马的马肉做的,我在里面加了一些蒜碎,快尝尝看吧。”



    博根犹豫着咬了一口,说实在的这也是他第一回吃马肉,不知道是马肉本来就味道有问题,还是说土夫加了太多的蒜碎,总之这根香肠吃上去感觉味道并不比那些猪肉的好。



    “我还是更喜欢带着肥肉丁的猪肉香肠。”



    听到博根委婉的评价后,老屠夫遗憾的点点头并取下一串发黑的硬香肠,顺便带下来几条蜡黄色的鱼干。



    “话说,角落里的那些罐子是什么?”



    “哦,那个呀。那个是我琢磨着弄的腌内脏,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吃上去像坨屎,我还打算倒了来着。”屠夫汤米厌恶的摆了摆手,接着突然想到博根还要给那个小矮子彼得弄些吃的,于是提议道:



    “博根,我不会给你任何一点吃的让你拿给那个混蛋的,但是那些像屎一样的内脏除外。”



    “啊,我感觉你这个点子不错。”



    博根想象了一下那个从容镇定的恶棍在吃到“美食”后干呕的样子,欣然同意了屠夫的提议。



    “就是吧!我在那些腌内脏里面加了特别多的盐,肯定配得上他那狗屁的贵族身份了!”



    说着,老屠夫慷慨的将两个酒壶大小的瓦罐递给了博根,这两个罐子里沉甸甸的分量欣然够那位骑士吃上两天的了。



    接着博根捎上了鞍囊里的葡萄酒和那些装在木杯中的骰子,在公鸡的打鸣声中回到了阿奎拉的身旁。



    “很高兴看见你终于回来了,快来解救一下我的耳朵,用吃的把这位骑士的嘴巴堵上。”



    阿奎拉无奈的说着,显然小矮子彼得从未放弃使用他那张善于嘴贫的嘴巴———他大概是想在死前把一生的话都说完吧。



    博根一脚踹开了还算结实的木门,接着将那两个装着盐腌内脏的瓦罐放在彼得的身边后立刻逃了出去,成功的躲过了听他唠叨的可能。



    “好了,来教教我这个骰子怎么玩,是单纯比点数的大小,还是……”



    “等一等,年轻人!”



    彼得又一次打断了二人间的交流,并在博根厌烦的目光中接着说道:



    “你不把我的手解开是想让我怎么吃?”



    闻听此言,二人默默的看了看双手被绑在身后的彼得,以及看上去不太牢靠的棚屋。良久之后,博根无奈的回答道:



    “我来喂你。”



    说着,他走到了小矮子彼得的面前并打开了罐子。



    “呃……”



    腌制物品的臭味直接弥漫在棚屋中,浑浊汤液中泡着的碎片化肉块把整个瓦罐内的情形变成了现实中的不可名状。



    “哦,我操。”



    博根情不自禁的来了一句国骂,接着舀了一小勺可能是肝脏的硬块向着彼得的嘴巴伸去。



    出乎博根意料的是,尽管小矮子彼得皱紧了眉头,但他依然坦然的品尝了这份来自屠夫汤米的慷慨馈赠。



    “啧啧,有点太咸了。”他中肯的评价着,顺便吐出一片骨头的碎屑,“在煮麦粥或者蔬菜的时候加一勺进去应该会好吃,当然这还得是在我没有盐的情况下。”



    “看你的样子,这东西味道应该也没有多差嘛!”博根面露讥讽的笑道。



    “不,这东西的味道差的要死。”



    “但看上去你好像也没那么介意啊,我看你好像还吃的津津有味的。”



    “因为我吃过更难吃的。”在又咽下一勺内脏后小矮子彼得说道,“相比而言,这道菜也没有那么难吃。”



    博根有些怀疑的的点点头,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去尝尝这罐腌内脏的,接着他搅了搅瓦罐内浑浊的景象,顺便又舀出了一颗来路不明的牙齿撇在地上。



    “呃……这都是神马玩意啊……”



    看着这罐名义上是腌内脏的厨余垃圾,博根都不由得有些可怜这个小矮子彼得了。



    不过博根可不会因为某人一时的可怜就忘记他曾经的所作所为,那些死去的村民和背井离乡的可怜人的怨恨可不是一两罐泔水这么简单。



    “嗯,我想我已经吃够了,这里面丰富的盐几乎要把我的喉咙都烤干了。”



    被俘的强盗骑士轻咳着,接着请求道:



    “请帮我弄些水来吧年轻人,要是我因为口干舌燥说不出话被海尼克爵士误认为死守秘密的话,不也是浪费了你们的时间吗?”



    “当然可以,我会帮你在马水槽里面接一杯水的。”



    “那很好了,你应该知道马吃的可比农民吃的要好的多。”



    博根无奈的在门口的饮马槽里舀了一杯还算清澈的水,之后就看到了老兵红扎文和马僮迪米正牵着三匹马向着这边走来。



    “阿奎拉爵士,老扎文和小迪米向您报道。”



    老兵笑着摸了摸发红的鼻头,接着拍了拍马僮的肩膀。



    “所以你们就是卢西奥神父说的那两个跟着我们一起上路的村民?”



    博根有些惊讶的看着面前的二人,他还以为像红扎文这样的老人一定不会轻易离开村子呢。



    “对,就是我们。”老兵拍了拍自己蓝色的板甲衣,“我们的老神父说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来帮你们,看着那个混蛋,所以他就找上了我。至于小迪米……”



    “卢西奥神父说需要有人去汇报扎文总管遇害的悲剧。”马僮迪米接着说道,“而且最好是一个在马厩里干活的伙计,所以……”



    “所以你自告奋勇了是吗?”



    阿奎拉严肃的看着还只是个孩子的迪米,他知道这个孩子恐怕因为昨天的战斗而感到自命不凡,于是他有些严厉的教训道:



    “迪米,我们既不是去钓鱼,也不是去森林里采蘑菇,我们是押送犯人去领主城堡的。现在道路上的情况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到处都是拦路的劫匪还有亡命之徒。听话,孩子,请你回到马厩中去吧,那里更需要你。”



    “但是……”迪米吞吞吐吐的反驳着。



    “没有胆识,快回家去吧孩子。”



    “哦,好了,阿奎拉大人。”红扎文轻轻拍了拍马僮有些颤抖的肩膀,“一个人就应该趁着年轻赶紧出去看看,不然等他像我这么老了的时候再想出去可能就来不及了。”



    “扎文阁下,他……”



    “您有些小瞧他了,爵士。”老兵继续说道,“迪米是马匹方面的好手,他可是很有天赋的。再说了,他其实之所以要加入进来的另一个原因,也是为了向博根继续学习弓箭的用法。对吧,迪米?”



    “啊,啊!是的,我想要精进一下我的射术!”马僮连忙附和道。



    阿奎拉无奈的捂住了额头,正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其实自己也没资格去教训这个孩子———他这个独自上路的骑士又比这个孩子年长多少呢?



    “好吧。”阿奎拉终于妥协了,“博根,请你看住他。”



    “我?”博根愣愣的举着那杯飘着一根干草的水,随后在彼得催促水的沙哑请求声中坦然的接受道:



    “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