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从绞刑开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章小矮子
    小矮子彼得费力的试着维护士气,但那些没能来得及上弦的弩手和正只顾着保护自己的盾手正在破坏逐渐崩坏的阵列。



    最致命的不止于此,几乎所有中箭的的人都在哭喊着倒在地上,但是他们很多人的软甲可能都没被射穿!



    在又射中了一名还有勇气举起猎弩的佣兵之后,博根的目光开始在战场中来回扫视着,他正在寻找一个有威胁度的目标。



    “迪米!你看见下面有什么有价值的目标了吗?”



    博根随口问道,不过迪米显然没有理解这种源自电子游戏的暗语,这个在马厩里勤劳能干的小伙子停下了拉弦的动作,在仔细看了看已经乱成一团的街道后肯定的说道:



    “要我看的话,赫尔默大人。在这下面最值钱的肯定就是小矮子彼得的板甲了,您看看上面装饰的铜还有里面那层链甲!”



    “啊?用弓箭射板甲,你没事吧?”博根不由得想起了他和阿奎拉相遇的场景,“再说了,阿奎拉说过要活捉他,他是一个沟槽的贵族!”



    迪米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过他对于更换目标这话倒是听明白了,于是他再次观察一番后接着继续给出自己的见解: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下面第二贵的肯定就是那个彼得骑着的矮马了,马可都是金贵的动物,平日里我们的活有一半都是给海尼克男爵看守他马厩里的马。”



    “马?好主意。”



    博根打量着那匹没有披甲的黑色矮马,那匹贵重的畜牲正在枪林箭雨里惊恐的嘶鸣呢!



    一根胡乱射出的箭矢在小矮子彼得优质的板甲上弹开,那些环绕在他耳边的喊叫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响声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耳朵。



    那些贝妮村的乡巴佬们并没有拿着猎剑和斧头和他手下的佣兵撕打在一起,他们正不慌不忙的挺着长枪和门板挡住他们的去路,那些虚实结合的箭矢正消磨着这些唯利是图的蠢货们的意志。



    “冷静!冷静!”



    他瓮声安抚着这匹和他还不太熟络的矮马,他已经在考虑着撤退了———前提是他能稳住这匹被吓破胆了的矮马。



    但他很快就不用考虑这匹马的事了,他惊讶的看着胯下的矮马高高立起、脖颈上还插着一支贯穿了脖颈的箭矢。



    随着这位来自碎玉湾的小矮子彼得爵士在马儿的嘶鸣声中忽然消失,这些失去了雇主的散兵游勇们也随之向后缓缓退去。



    “小矮子彼得死了!小矮子彼得死了!”



    不知是谁突然大声的喊着,不知真假的消息和的确倒下的矮马和被压在马下的小矮子彼得像是打开了崩溃的阀门。



    第一道身影转身逃向村口烧焦的大门,接着的是更多。



    小矮子彼得爵士费力的推着压住他的死马,接着像是认命般掀开头盔的圆嘴护面,伴随着血腥气和焦炭味的空气扑在他的脸上叫他好好看看自己的部队。



    他当然看到了,他看到了自己接近四十人的队伍在丢下十一二具尸体和伤员后转身逃离了战场,如此看来是弓箭教会了他们在生命和银子之间做取舍。



    “哈,果然!”小矮子彼得不由得对着那些逃兵讥讽道,“佣兵都是靠不住的!”



    “我想,那些海湾城邦的佣兵们不会认可您的话的,彼得爵士。”



    伴随着板甲的响动,小矮子彼得看到那位来自寂林的阿奎拉已经穿过简易的盾阵来到他的面前。



    “你这话是在破坏他们的口碑———如果他们有的话。”



    阿奎拉看了眼街道上的死尸,其中还混着一些正在闭着眼睛装死的恶徒。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了还被死马压在身下的小矮子彼得,对方那张带着复杂情绪的面孔映入眼中———他能肯定的是里面绝不包含喜悦。



    沿着屋顶滑下来的博根看着弥漫着人血的街道,不由得感到了一阵恶心,但是很快他的目光就被那位压在马下的贵族所吸引。



    “这下你不能随意屠杀手无寸铁的村民了哈!”一袭绿衣的弓箭手毫不留情的讥讽着,“幸亏我低头了,不然我还真看不见您这位行动上的矮子。”



    但令他失望的是,这位小矮子彼得只是无奈的耸耸肩,接着将腰间的武装剑抽了出来扔在地上。



    “您胜利了,阿奎拉阁下。”这个屠杀了村民的骑士坦然的说着,“我现在是您的俘虏了,鉴于凯洛琳女伯爵不一定会为我缴纳赎金,所以我的生死随您的便了。”



    “是吗?那可太好了,我们杀了他吧!”脸上带疤的屠夫挤过人群,拎着善于肢解牛羊的剁肉刀向小矮子彼得走来,“你这畜牲,你该为那些被你杀死的,还有被你夺走一切的人还债了!”



    “等一等,汤米。”



    老兵红扎文抓住屠夫汤米的左肩将他拦了下来,另一手熟练的夺过他的剁肉刀置于身后。



    “我也很赞成在这里直接为大家报仇,但是很他妈的遗憾———这个人渣竟然是一个骑士,我们没有权利在不过问领主的情况下处决这样一位杂种骑士。”



    “这位老阁下,您说的有些道理。”穿着优质板甲的强盗骑士笑着缓缓坐起身,“我的父母都是农民,所以我的确不是一位纯血的贵族。”



    “那怎么样?就这么放他走吗?放他祸害其他的人?!”脸上的伤疤还有堆积的肥肉,都不能阻止屠夫溢于言表的愤怒,“难道我们就这么把这些仇恨都淡忘了,然后继续过日子吗?”



    阿奎拉叹了口气,他刚打算开口劝说却又陷入了沉默,他明白仇恨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阻拦的。否则,这个世界上又为什么会有那些悲剧和传奇?



    “这位……汤米阁下倒也不用焦急。”在村民们愤怒的注视中,这位小矮子彼得再次开口说道:



    “就像我说的,我不太认为凯洛琳女伯爵会为我缴纳赎金,所以您倒也不用担心您无法复仇———我大概率会被你们的海尼克男爵绞死。”



    “他最好这么干!”



    屠夫汤米愤恨的说着,接着察觉到肩膀处传来的刺痛———他被那些佣兵中的弩手射伤了,但是愤怒将疼痛隐瞒到了现在。



    卢西奥神父连忙派人搀扶住他,他现在需要在一处干燥的地方处理一下箭伤。



    阿奎拉看着屠夫一边大骂着一些僭越的脏话一边进入到一片棚屋下,随后他的视线转移到那匹倒下的矮马,还有正被艾玛压着的强盗骑士。



    “来两个人把这匹死马移开,然后把这位彼得爵士绑起来,记得严加看管!”阿奎拉大声命令着,随后向着众人询问道:



    “除了屠夫汤米还有其他伤亡吗?”



    “佳鲁什把脚扭了,算不算?”老兵大声问道。



    “算吧。还有吗?!”



    在阿奎拉的大声询问下,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纷纷摸了摸自己的身上来确定是不是缺了点什么少了点什么。



    随后大家又一次茫然的看着阿奎拉,从那些茫然的眼神中明显可以看出来他们好的很,毕竟那些倒霉的门板们上面已经钉满了飞刀还有弩箭,那些从破屋上面拆下的门板或许才是这场战斗中最大的受害者。



    博根看着那位初次见面的骑士从容的向着村民伸出了双手,但是博根可不会惯着他是个杀人犯:



    “等一下。”



    正准备将彼得的双手捆住的村民疑惑的看着走来的骑士侍从,对方罩袍上的绿海三箭纹章和他不怀好意的笑容让小矮子彼得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捆人可不是这么捆的。”



    博根夺过那根麻绳,接着回想了一下三国里的捆俘虏方法。



    “把手背到身后吧,彼得~爵~士~~”



    博根看着这个强盗爵士慢慢把手伸到身后,接着他猛地按住他的背部将对方的双手向后猛拉,接着迅速用缠过对方双臂肘部的绳索将双手的手腕捆到了一起。



    这种别扭的方式让小矮子彼得瞬间感觉胳膊使不上力来,同时这个穿着猎手装的弓箭手还抽走了他腰间的匕首。



    “嗯,很专业呀,年轻人。”小矮子彼得扭了扭酸痛的脖子,“你是阿奎拉阁下的侍从?还是他的护卫?”



    “随你怎么想喽,我们一起旅行什么的。”博根仔细揣摩着这把匕首,光滑的刃面和完美的刀刃令他感到满意,“别耍小心思,我们会盯着你的。”



    说着,他抛起了这把搜来的匕首,接着在落下的瞬间捏住了它的刀刃。



    “我不会的,孩子。”



    博根冷冷的看着这个人面兽心的“骑士”依旧在为自己辩护着,他现在突然发觉有些败类的存在就是为了给世人提醒一下身边的人有多好———有的骑士将罪犯从绞刑架上救下教他重新做人,而有的骑士却带着招募来的土匪强盗屠杀手无寸铁的村民。



    “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就用这把刀把你的牙龈和嘴唇全都剃下来,让你的牙齿好好见见光。”博根威胁着,并尽力忍住了往那张留着小胡子的面庞上狠狠打一拳的冲动。



    “哦,孩子,我求你不要这样。”这个混蛋一样的小矮子彼得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连续搞怪般的说着,“要是真的这么做了,碎玉湾从此会失去他的小胡子情圣。”



    博根毫不客气的将他推进了一间密不透光的棚屋,穿着优质板甲的身影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停在墙边。



    “嗯,好吧。”



    小矮子彼得有些费力的靠着双腿站起,有些瘦削的脸上依然没有褪去从容。



    “我还以为你会像是其他小伙子那样,对于我还是一个骑士侍从的时候发生的故事感到好奇。”



    “哦,怎么着?难不成你在四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杀人?那个时候你的骑士老爷就对你说没问题的是不是?”



    博根死盯着这个恶棍嘲讽道,他自幼时起接受的教育不允许他对这样的人渣恶棍放松警惕,无数鲜活的案例都已经告诉了他这样的人有多么危险。



    “哦吼,我倒没有你想的那样过的那么好。”小矮子彼得就像是没有听出博根话中的嘲讽之意一般,亦或是他根本就不在乎,“我曾经服侍的那位骑士是一位严格遵循骑士精神的好人,这位好人对于我有着难以言说的恩惠。”



    “得了吧!你听听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呀!”



    博根大声的嘲笑着,无论如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只能说明你在那个人身上什么也没有学到。”



    听到博根青涩的讥讽后,彼得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在这样一个不用考虑作战还有政治的时间,他还是非常乐意给后辈讲故事的———尤其是这个后辈也是一位骑士侍从的时候。



    “我知道你是根据怎样的分析得出的结论,善人的身边聚集着善人,恶人的身边聚集着恶人,这正是主的旨意。”他念叨着《真一经》的经文,随后自顾自的讲起了自己的事:



    “但其实我还是在那个人身上学到了不少的,那位好人教会了我如何和贵族打交道,还教会了我如何在战场上苟命。”



    博根百无聊赖的看着阿奎拉正指挥着村民搜刮街道上的尸体,同时驱赶那些村边的溃兵。



    “但你知道我学到的最宝贵的是什么吗?”



    “当一个人形的畜生?”博根随口回答着。



    “不仅如此。”小矮子彼得贪婪的看着洒进屋中的阳光,“最重要的是审时度势,你和你的主人会因为将我转交给海尼克爵士而受益的。”



    “或许吧。”



    博根转头看了眼屋中的囚徒,小矮子彼得的面孔隐藏在了阴影下,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