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人到达贝妮村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小矮子彼得第二次袭击贝妮村的两天后和他信中所说的“第一个五曜日”。
是的,“充满”骑士精神的小矮子彼得阁下实际上只给老神父卢西奥留下了一周的时间,尽管他在信中将自己描绘的像是一个慷慨的给予了两周时间的人。
“呃……博根?费德尔?赫尔默阁下。”弓箭手中的马僮迪米犹豫的看着那些立在八十码开外的草标靶,“您真的确定只要像您说的那样放轻松就能射中目标吗?”
一旁的博根脸上不再有昨天时的轻松,他面色凝重的看着那些毫发无伤的标靶。他有些想不通,想不通为什么村民们射出的箭就像是贞洁的少女躲避醉酒的醉汉那样不肯落到箭靶上。
那些站在围栏旁的村民们则有些惶恐和茫然的看着那些钉在地上的箭矢,他们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射出的箭就像是苍蝇一样乱飞,而不是像博根射出的那样向着目标而去。
“没关系,迪米。”
博根拍了拍马僮的肩膀,宽慰道:
“说不准是这些箭矢有好生之德,因此不愿意钉在箭靶上。这样吧,你们把箭拿回来之后先多射几遍找找感觉。”
说着,他转身向着正静坐在板凳上的老兵走去,红扎文的酒槽鼻正伴随着轻微的鼾声颤抖着。
博根提起一旁的酒袋晃了晃,混浊的葡萄酒在半满的酒袋中碰撞出“咕噜咕噜”的诱人响声,随后在瓶口处微微裂开的陈旧的酒袋慢慢溢出了一些暗红的酸涩液体,酸甜的气味慢慢勾着红扎文沉睡的灵魂。
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张开,接着苍老有力的手臂瞬间夺过面前的酒袋,接着令人沉醉的灼人液体便顺着咽喉一路流向尾部,将勃勃生机注入那颗苍老的心脏。
“嘿!还得是这个得劲!”
老兵大笑着,还健全的牙齿在阳光下反射出黄光。
在清醒过来之后,红扎文就看到了正在箭靶底下拔箭的村民们,随后他便根据博根的脸色推测出了这场训练的结果:
“不怎么样,是吧?”
老兵慢慢站起身来,远远的看着村民们拎起短弓对着远处的标靶射出生疏的箭矢。
“可以让他们把箭靶放的再近一些。我算了一下,从屋顶上朝着街道射箭的话其实到不了二十码。”
博根看着村民们费力的向着远处的标靶射出箭矢,或许正如老兵所言:他们根本不需要能射出这么长的距离,而博根的职责也不是把他们都训练成神射手。
“您说的对,扎文老爹。”博根恢复了轻松散漫的神情,“不过他们还是要好好训练一下,不然的话,如果就差这么一点就射不着那个矮子了可怎么办?他毕竟比正常人矮那么多。”
说着,他弯弓拉弦远远的瞄向了迪米面前的标靶,并在这个小伙子即将松开弓弦的瞬间将箭射出。
“嘣——嗡嗡嗡——”
钉在标靶上的箭矢尾端颤抖着,这根锐利的箭矢成功命中了标红的靶心。
“嗯?”
年轻的马僮难以置信的看着手中的短弓,接着他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标靶,白色的箭雨在红色靶心上很是显眼。
“我中了!我中了!”
他兴奋的大喊着,欣喜的喊叫引得了同伴们的围观。
“哎呀呀,你竟当真是中了!”
听到同伴的惊呼,迪米的面色愈加兴奋。这自然是他射中的,不然的话他刚一松手箭就出现在靶心上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噫!好!我中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迪米当然不会注意到另一支插在地上、和他所用的箭矢极其相似的粗制箭矢。
与此同时,正与卢西奥神父一同骑马在林间搜寻的阿奎拉也发现了自己的目标———一支红白色的队伍正在路上前进,他们的军容散乱、同时武器装备也稍显陈旧。
但即便如此,那个骑着匹矮马走在队伍中间的骑士看上去倒也是十分得体的,他穿着光滑同时装饰着铜制边条的板甲,脸上还留着末端打卷的小胡子。
双方就这么直接正面相遇了,在十几名佣兵组成的队伍中已经有人在悄悄的给弩上弦了,但是仍然没人主动出击,毕竟对面那两个一个是神父另一个是贵族,只要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老大拉出去当挡箭牌。
“日安,卢西奥神父。”在板甲外套着红白黑蚁罩袍的骑士对着二人扬手致意,接着他又看向在胸甲上绘着三箭纹章的骑士,“请问您身边的这位阁下是否来自寂林?”
“日安,彼得爵士。”阿奎拉掀起了头盔的尖嘴护面,将年轻白净的面庞暴露在众人的面前,“我是阿奎拉?冯?寂林,铁林堡的格林施托之子、寂林的艾克哈特伯爵的侄子。”
“向您致意,阿奎拉阁下。”
紧接着在思考片刻后,小矮子彼得突然问道:
“阿奎拉阁下,您的家族一直坚定的支持池沼地的海尼克男爵,但是我的主人———碎玉湾的凯洛琳女伯爵和池沼地的海尼克爵士彼此敌视,请问您是为何出现在池沼地的地界上?”
“您心中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彼得爵士。”阿奎拉看着笑容逐渐僵硬的小矮子彼得淡淡的说道,“我来到这里的目的正是为了阻止您伤害那些可怜的村民,还请您多做考虑以免无谓的伤亡。”
衣衫陈旧的佣兵们转头看向坐在马上的小矮子彼得,那些满是油污和尘土的脸上展露着疑惑和茫然。
“萨库若!”
彼得不耐的骂着,顺便一脚蹬在一旁呆愣的手下身上请他在泥地里打滚,看着那个言听计从的家伙狼狈的站起身他的心情也逐渐恢复平静。
他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年轻骑士,说道:
“阿奎拉爵士,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您是打算帮助那些村民们吗?您要试着阻止我的行动?”
阿奎拉微微颔首,苦役的马蹄不耐的刨着脚下的泥土,而一旁的老神父干瘪的嘴唇正因紧张而不住的颤抖着。
彼得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自打来到了这他就没有一件事顺利的:招募的这些土匪佣兵素质低下、袭击的村庄依然坚挺,现在还有骑士来阻止他———最要命的是他还是来自一个关系不太好但又不太差的伯爵领。
彼得深吸一口气,如果这就是主的旨意的话,那么身为凡人的他也只好安然接受。
“好吧,阿奎拉爵士。既然您坚持的话,我会在贝妮村将您当做我的对手看待,我也希望着格林施托爵士准备好了赎金。”
末了,他又对着老神父卢西奥说道:
“神父,这么看来您是拒绝了我的提议,那么我想请问:我派出送信的侍从在哪里?”
“如果您指的是这封信的信使的话,那么他死了。”
阿奎拉抢先一步答道,并毫不畏惧的迎接着彼得惊讶而愤怒的目光继续说道:
“他自作聪明的穿着带池沼地纹章的罩袍,然后被路边的劫匪用弩射杀,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那些看见交叉链锤就疯狂袭击的恶徒是谁组织起来的。”
“可怜的菲里安,愿他登上主的天国。”小矮子彼得无奈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的话,我想我们应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两位,下个礼拜的五曜日见。”
在相互礼仪性的告别后,阿奎拉和卢西奥神父便转身向着贝妮村返回。
在路上,阿奎拉不断回想着他刚才所看见的那支队伍的军容,他现在已经确定老兵的回忆是准确的,小矮子彼得手下的佣兵们的确只是穿戴着还凑合的装备。如此看来,凯洛琳女伯爵也没有给他多大的支持,亦或者是他把钱花在其他地方了。
但是依然不能轻视他们的队伍,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肯掏钱,总能招募到愿意提着剑砍人的家伙。更何况他说不定还会招募那些拦路打劫的劫匪和暴民,这样拼凑出一支还算有一些战斗力的队伍在贵族中倒是也不少见。
同时,他还注意到:那支队伍里的确只装备了少量的弩,他没有看见弓的存在。这倒也不意外,毕竟像这样不成气候的佣兵中弓箭手的身价经常是弩手的几倍。
如此看来,应该在他们射出一轮箭后趁着上弦的间隙利用弓箭手覆盖他们,射的多准倒是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被弓箭打击。
实际上,这对于阿奎拉而言也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他终于有机会在现实中试验他从书上还有长辈的教导中学习到的战术知识。当然,他会尽力争取胜利。
“你们见到那个矮子了?他怎么说?”
在村庄倒下的大门旁,博根好奇的问着骑马归来的二人。
“他的态度很坚决,不得不承认———尽管他是一个混蛋和恶棍但是他的确是一个忠于主子命令的骑士。”阿奎拉立刻翻身下马,“另外,他的个头其实不矮,看上去感觉就是中等身高。”
“哦,的确。”一旁的老兵牵过打着响鼻的苦役,“我才想起来这点,不过他为什么叫矮子呢?难道……他……是短人?”
“哈!很好笑,阁下。但可不要让姑娘们听见,骑士不该在姑娘的面前谈论污言秽语。”阿奎拉笑着解释道:
“据我所知,这个称号的的来源是来自碎玉湾老伯爵在领地内清剿匪徒时——也就是三年前流传出来的。”
接着,一行人向着村内走去,而阿奎拉也接着讲述道:
“当时那群匪徒的规模惊人,他们有着将近三百名战士,其中有暴民、佣兵还有流浪的强盗骑士。除此以外,他们还有着武器装备甚至是战马,并且有着专业的军事指挥———甚至有传言说是海尼克爵士或者是魔指城的弗朗西斯爵士资助了他们,毕竟他们三个之间存在领地纠纷。”
“我记得,当时有很多来自碎玉湾的流民往我们这里逃窜,不过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里面混了很多逃窜的匪徒。”卢西奥神父回忆道。
“是的,当时碎玉湾的亨利爵士——也就是凯洛琳女伯爵的父亲——召集了他的封臣们并派遣手下的骑士招募领地内的雇佣军组成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其中属彼得爵士在出发前喊得最响亮,他拍着胸脯对亨利伯爵保证:他将凑齐一支五十人的队伍并加入到伯爵的队伍中来。”
“然后呢?”
正在晾制香肠的胖屠夫好奇的问着,他的话也是周围村民们的心声。
“然后,这支庞大的队伍势如破竹的摧毁了那群匪徒的大本营,但是所有人都注意到彼得爵士的队伍并没有参与到战斗中。
亨利爵士感到十分疑惑,毕竟五十人的队伍虽然不算特别多,但是也不可能说完全不被他注意到。于是他向着周围的人询问,询问是否有见到彼得爵士的部队亦或是他的纹章,但是几乎所有人都一无所知。
就在大家都疑惑的时候,彼得爵士才带着十个穿着破旧软甲的佣兵匆匆赶来———原来他根本没能像他保证的那样凑齐部队,同时他还不幸的在森林中迷路了以至于没能加入战斗。”
“这样的话,那位伯爵一定非常气愤了。”博根推测道。
但阿奎拉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那倒没有,老伯爵欣然接受了他的归队,但是他依然难掩气愤的讥讽道:‘你真是一个口头上的巨人,现实中的矮子。’这也是大家都喊他小矮子彼得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