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明白敌我双方的差距,现在谁来跟我说一下矮子彼得的手下都是个什么情况?”
陈旧的巨大烛台在教堂的穹顶上散发着蜡烛的光芒,朴素的教堂在承担了自己作为疗养院的兼职后又成为了会议厅,贝妮村仅剩的三名卫兵和一些没什么必要事务的青壮年正站在阿奎拉的身边听着这位骑士大人的专业分析。
“他们有不少人,而且他们很会打架……哦,不,我的意思是他们很会杀人。”村中的屠夫回忆着,肥胖的面颊将脸上的刀疤挤压成扭曲的蜈蚣状。
“这些我已经知道了,很好,还有别的吗?”
“领头的是一个骑马的矮胖子,没见过他动手。”
说话的是贝妮村的马僮,贝妮村的所有马都归池沼地的海尼克爵士所有,马厩主管扎文同时也是贝妮村的执政官,他在前两次的洗劫中身先士卒保卫村庄——愿他安息。
听到这句话阿奎拉点了点头,这个特点也的确和他记忆里的那个强盗骑士相符合。
“那的确是小矮子彼得,他的剑术很一般,而且一般情况下他绝对不会自己冒险。还有什么你们注意到的吗?”
“嗯……除了那个领头的家伙穿着板甲之外,其他恶徒的装备并不比我们卫兵的好多少。”留着白色山羊胡的老兵红扎文突然说道,他摩挲着自己的胡子细细回忆着。
“对,我记得好像也是。”胖屠夫赞同道,“快,红扎文老爹,再多回忆一下!”
老兵红扎文又仔细回忆了一下,继续说道:
“他们主要穿的是打着补丁的武装衣还有很脏的链甲头罩,金属的头盔好像也没有多少。然后他们的武器基本上都是猎人会用的轻弩,还有猎剑和斧子——就是满大街常见的那种。”
“这么看他们也强不到哪里去啊?”博根疑惑的问道。
“你说的没错,小伙子。”老兵赞同道,“如果单单是从武器装备上来看的确没强到哪里去,他们前两回的袭击也让自己付出了一定代价。但是真正的问题是他们都是习惯了杀人的混蛋,而我们能用的人里杀只鸡或许还行,但是杀人的话他们就不敢了。”
阿奎拉思考了一会后说道:
“我已经明白一些了,现在我需要了解我们有什么。首先,我需要确定一点:我们能有多少人手?”
“算上我一共十四个,如果真的有需要的话,妇女和儿童以及轻伤员们也会加入战斗的。”卢西奥神父不假思索的给出答案,负责医治伤员和祷告的他很清楚现在村子中还留下多少愿意滞留在故土的人。
“那么接下来我想请红扎文阁下带着我和我的侍从检查一下你们的武器库,我需要知道所有我们能利用的资源。”
“没问题。”老兵爽快的回答道,“就在执政官的地窖那里。”
执政官的地窖被当做武器库是有原因的:外人如果想要进入的话,就要先进入执政官的宅邸。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要设法翻越或者是冲破屋外的围墙,但是这一前提也建立在他们能够无视掉卫兵和躲在府邸内的村民们射出的箭矢,并且怀抱着无畏的作战意识放心大胆前进的基础上。
实际上来说,之前阿奎拉和博根以为教堂是这座村庄中唯一幸存的建筑其实是不对的,即便外围的幕墙已经被熏得漆黑一片,但是执政官府邸的内部实际上依然完好无损。
老兵熟练的搬开遮住地窖入口的木板,紧跟着一阵酒味就顺着上升的台阶扑在三人的脸上。
“嗯,熟悉的味道。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这个地窖里面就已经塞满了葡萄酒了。”老兵点起蒙着纱布的油灯带着二人向下走去,“等到后来再长大了一点,我就是跟其他混小子一样喜欢溜到这里面来偷酒喝了——这主要是仰仗当时马厩主管任命的守卫,那个老家伙可有意思了,当时村里的小孩都喜欢他……”
在地窖里当然是没有火把的,毕竟这也是个酒窖。二人只能借着老兵红扎文的一点点灯光摸着黑下台阶,不过所幸这道地窖倒也不是很深,他们很快又踏到了平整的地板上。
“……后来有一天我们又一次去找他的时候,发现他睡着了。然后我们想着:这个老家伙平时这么照顾我们,这回就不要打扰他了。结果第二天我们才发现他是死了,愿他安息。”
说着,老兵打开了一道带着门槛的厚实木门,并顺便点着了固定在墙上的火把让微弱的光亮照亮这间还算干燥的房间。
“原来这里是放酸菜的,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武器装备当然应该放在更干燥的地方。”老兵顺手将头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但是我们的老执政官,他下令把干燥的地方全让给伤员了,结果我们只能把武器盔甲放在这个好看守的地方。”
博根走到了堆叠的物品中间,在那些叠在一起的软甲上面还散发着一些粗布料特有的怪味。
他提起架在架子上的一张长弓试了试,尽管相较于短弓略有吃力但也并非无法接受,另外弓臂上所向着弓弦传来的巨力也彰显着它非凡的杀伤力。
尽管反曲弓先生并不是一个识货的人,但是他还是感觉这东西很不错,而像这样的弓这间房间中还有一把,剩下的三把都是狩猎用的短弓。
接着他拎起一顶飞碟样式的头盔挂在腰间,顺便又拿起一把有些历史风味划痕的短剑斜挂在腰间的左侧。
而阿奎拉倒是对于这些完好但陈旧的装备没什么兴趣,毕竟一套源自家族的优质板甲正套在他的身上,更何况眼下最要紧的是构思出能够应对小矮子彼得的方法计划。
他很快便想出一个方案,但是他不会先宣布出来,也不会严格按照这个方案来预备,他需要在和村民们的磨合中敲定最终的作战计划。
与此同时,博根正兴致勃勃的在这间小房间中翻找着,期待着某个犄角旮旯里会突然被他发现什么绝世神兵之类的。
他的双手在昏暗的火光下摸索着,但是这里似乎除了那些陈旧的短剑长矛之外就再无其他。
他很快就放弃了,视线在盘旋了一下后先是聚在了正在思考的好伙伴身上,随后又看向了正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并一动不动的老兵。
突然的,红扎文之前的絮絮叨叨又重新在博根的脑海中响起,他不由得想到了那位默默在岗位上安然逝世的老守卫。
“咕噜……”
博根有些紧张的咽了咽口腔中的空气,接着慢慢凑过身去。
老兵的面色十分祥和,他的双眼紧闭着嘴巴因为下巴无力的下垂而微微张开,看上去就像是单纯的睡着了一样。
博根有些紧张的看着,无论是他还是何安牧的时候还是现在,他都没有杀过人也没有见过死人,他也不知道刚死的人有哪些特征,他只能试着伸出两根手指往老兵的鼻孔凑。
很快,他就发现了这一悲观的事实:老兵红扎文的鼻孔那里已经没有气了!
他刚想提醒一下阿奎拉,但紧接着看见老兵的双眼忽然睁开,布满血丝的蜡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
“握草!”
他整个人瞬间被吓得僵在原地,接着他立刻抽出了腰间右侧的新娘安妮高高举起。
“欸?!年轻人,你做什么?!”
红扎文大喊着向着侧面扑去,接着反应过来的阿奎拉立刻从后面抱住回过神来的博根。
片刻之后,被彼此吓了一跳的两人大口的喘着粗气,老兵那对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蜡黄眼睛正不满的盯着博根躲闪的双眼,蓝色的虹膜在昏暗的房间中映衬着火把的光亮。
“你的反应很迅速,年轻人。”老兵愤愤的说着,“但是我希望你以后能关照一下像我这样得了鼻炎的老人。”
“呃,抱歉。”博根双眼躲闪着,下意识看向还在检查着短弓的阿奎拉。
对此,阿奎拉则是无奈的耸了耸肩。无论是出于好意还是关心,自己闹出的乌龙总是应该靠自己解决的,一个人不可能永远依靠另一个人。
“好了,我已经理清楚了。”阿奎拉放下了手中的短弓,“小矮子彼得并不难对付,接下来我要去教堂那里安排一下我的部署。至于你,博根,我觉得你应该和红扎文阁下好好学习一下怎么战斗。你是一个很好的弓箭手,但是你显然还不是一个好的战士。”
“啊,爵士。我很荣幸把我的经验传授给这个……差点把我脑袋砸开的年轻人。”老兵爽快的回应道,顺便朝着博根狠狠地刮了一眼。
贝妮村没有像那些贵族老爷的城堡里那样专门留出来的演武场,以往的时候村庄里的卫兵基本上都会去羊圈里面比试一番,还有一些运气不好的只能去猪圈里面和猪抢地盘。
幸运的是,博根可以在一个干净的围栏里面训练;不幸的是,这个围栏干净的原因是因为羊基本上都在之前的袭击中跑光或者死光了。
“嗯,阿奎拉爵士之前是说你是一个神射手吗?”在瞥见了没在之前的袭击中被烧毁的标靶后,老兵突然好奇的问道。
身后跟着的博根同样瞥见了那个标靶,随后他对于老兵接下来的要求有了一点点推测。
“老先生,你不会是想让我展示一下吧?”
“嘿伙计!我见过最厉害的射手就是猎人林那边的那个老东西了,如果你真是个神射手的话,再怎么着我这快入土的老东西也该见识一下吧?”
博根点点头,随后从背后取下刚刚从地窖里拿出来的长弓。紧接着,他又问道:
“我就站在这嘛?”
“啊,这里的话好像有点远了,估计有一百码左右。”红扎文估算着距离,“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在这里射。”
博根伸出右手拇指,看着那个在视角中并不比拇指大多少的箭靶,接着又抽出一根有着菱形箭头和三尾箭羽的箭矢。
他缓缓将箭搭在长弓的内侧,接着缓缓将弓抬起并将弓弦拉至胸口。
这回和射击远处的野兔可不一样,这一回他的目标并不会移动,但是他以前也从来没有射击过一百码外的目标。
轻柔的微风揉搓着他握住长弓的左手,劝告他轻轻的将弓微微上抬,似乎只要他放开弓弦箭矢就会飞去并命中目标。
长弓并不像之前的狩猎短弓那样温顺,从弓臂到弓弦似乎每一个地方都在和他对抗。他必须努力驯服她将箭矢牵引到正确的轨迹上。
一道痕迹随着弓弦声转瞬即逝,老兵迅速走上前去仔细的观察着面前的标靶,那根稀疏平常的箭矢就这么插在草绳环靶最中间的红色靶心上。
他慢慢拔出了这根箭矢,还算锐利的铁制箭头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在半空比划了一下箭矢飞来的轨迹后他随即走回了博根的身旁。
“射的真不错!离靶心的正中央就差一点了,你一定是一个很优秀的猎人吧?!”
红扎文兴奋的将箭矢插回博根的箭囊中,随后在门轴的哀嚎中拉开了旧羊圈的栅栏门。
“那倒算不上,知道怎么射箭和知道怎么在森林中活下去是两回事。”
博根一边说着一边跟在红扎文的后面走入破败的围栏,这片刚刚长起青草的土地上还散落着羊群留下的球形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