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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海渊中绽放的艾达拉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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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被埋藏的过往其三-别离之刻
    “科长喊我们有事?可我们接到命令必须严守典狱长的办公室。”站在木门左右两边的身穿铁甲的守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听从哈罗德的传令。



    “我以哈罗德副科长的身份传令,监狱内出现了紧急情况,急需一切能用人手的增员,与其在这看守这个典狱长早就下班了的办公室还是去立大功升职,就让你们自己选吧!”哈罗德厉声喝到,而他的话也确实有作用,那两名守卫犹豫了一下就快步离开了这里。



    “这里就交给你了,哈罗德副科长!”“好!”



    哈罗德看着两名已经走远的守卫,向空无一人的拐角处做了个手势示意。



    泰勒很快的就从拐角处出现了,他脑中不断回想着哈罗德刚刚说的话。



    “想要和整个监狱对抗,我们手里没有与之相应的筹码,从现在来看,我们唯一掌握的就是36号牢房的钥匙。”



    “我偷听和主教的谈话,我们可以把他放出来后利用他的能力。”



    “但是恐怕光靠这还是不够的,我们没法在正面和几百个武装人员抗衡。为此,就由我来引开典狱长办公室门口的守卫,你去典狱长的办公室里找这个监狱隐藏的秘密,我会为你尽量争取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这一招不可谓不险。从闯入典狱长的办公室这一步开始,他们就已经彻底没有回头路了。泰勒脑中想着,但是他手上的时间一丝没有怠慢,他快步走到房间内侧典狱长平时使用的那张办公桌,一眼望过去全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书文件,保险起见泰勒还翻动了几张。随后,泰勒一层一层的打开办公桌旁边的抽屉,里面的全是一些典狱长的私人物品和公章之类的办公用品,还有一些零钱和纸张,泰勒也一一翻阅了一遍,但都没有任何重要的信息。



    时间在无声中悄然流逝,仿佛每一秒都在泰勒紧绷的神经上跳动。他不停地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心中对哈罗德所说的十分钟期限感到焦虑。他无法确定时间的流逝,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泰勒的目光在房间里四处游移,他的动作变得急促而有力,几乎要把房间翻个底朝天。衣柜的门被猛地拉开,衣物四散飞扬;盆栽被小心翼翼地挪开,泥土和根须暴露在空气中。原本整洁的房间,在他急切的搜寻下变得一片狼藉。



    “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没有任何重要的东西。”泰勒的心中充满了失望和焦虑,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时间赛跑。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书架,一排排书籍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塔拉萨教宣言》,《人类心理学》《观星学》这都是什么书?”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突然,他的眼角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等等,好像有一本书有些格格不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3600天,典狱长还看这种东西?”泰勒的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如同迷雾一般。鬼使神差的,他伸手把那本书拿了下来,书页间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是?”泰勒翻开了这本似乎夹着什么东西的书,不自觉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你在典狱长办公室的秘密机关里找到的设计图?原来如此,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哈罗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手中的监狱设计蓝图上。令人瞩目的是,在平常哈罗德已经习以为常的单向螺旋阶梯的内部,居然还有一条类似于DNA的双螺旋结构的逆向螺旋阶梯存在。“真是巧妙的设计,令人赞叹,这样一来,我们只需要一路向上到达监狱的最顶层,然后就能从那里的另一条隐藏的螺旋阶梯下来,然后从秘密的出口出去。”哈罗德指着在塔顶显示的另一条秘密通道,兴奋地说。泰勒也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他从来没见过那些看守第七层分界线的守卫们,只要他们都走一条秘密通道就能解释得通了。



    正当泰勒和哈罗德二人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时,突如其来的尖锐警笛声划破了监狱的宁静。这也昭示着他们的借口已经败露,从现在开始,他们将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他们在那!抓住那两个可疑分子!”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雨点一样接近了他们,从走廊的另一边出现了几个守卫,正从几十米外的走廊那边跑向泰勒和哈罗德。



    “走!”说时迟那时快,泰勒一把拽住哈罗德撒腿就跑,他们早就已经计划好了在暴露了之后逃跑的路线,只要不出岔子,甩开这些追兵应该没有问题。



    “前面右拐!不,卧槽!怎么这里会有人!”随着泰勒的一声惊呼,他们的前路被几个身影挡住了。



    然而意外终究是发生了,人不能谋定所有事,在泰勒意想不到的位置出现的守卫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泰勒!?你这是在搞什么鬼?”堵住他们去路的一人高声喝道,那是泰勒的一名同事,平日里还算熟悉。但是在此刻,泰勒顾不及任何情分。



    “对不住了!伙计!”泰勒没有停下脚步,全力冲向了挡住他们的同事。



    “操!你他妈疯了!”同事慌忙之下躲开到了一边,但另一个没有来得及闪躲开的守卫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被撞飞了出去,最后砸在了墙上,那看上去一定很疼,不过幸运的是,泰勒和哈罗德又能够继续前进了。



    “泰勒,情况和我们预想的不一样,我们不能按照原定的路线走,不然我们会被他们包围!”哈罗德一边奔跑着,喘着粗气和泰勒说。



    “什么?!”亲口听到哈罗德说这话,泰勒不免仍有些心灰,但是他仍然没有停下脚步,当他在一个拐角处想拐弯时,却惊恐的发现有一伙全副武装的守卫正在从走廊上赶过来,他甚至看到了那锋利的枪尖。



    “草!那我们该怎么办?”泰勒看着从走廊的另一边跑过来的守卫,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真快要跳出来了,在刚刚的追逐中他们已经消耗了很多体力,而现在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开什么玩笑,我们难道要这样屈辱的死去?”泰勒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听着脚步声越来越临近,泰勒明白他死亡的丧钟已经开始敲响,虽然他有想过计划会失败,就像哈罗德当时说的一样,这是个疯狂的计划,这是一座几百年都未曾有任何人能逃离的监狱,而他已经身处其中的见证了一切,但是他仍然想去做,或许他当时不该拉哈罗德一起下水的。



    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现,泰勒感到胸口有些压抑,难以呼吸,他转过头,想说些什么。



    “哈罗德,我......”



    “傻逼!现在放弃还为时尚早!”



    “什....?”泰勒有些惊愕的看着正在阅读着那张设计图的哈罗德,尽管他出了很多汗,正喘着粗气,即使面临马上就会死的绝望处境,和泰勒相反,他的眼中似乎闪烁着一种兴奋的光芒。



    “这里!这个房间有一个暗道!我们可以从这里离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哈罗德突然抬起头来,指着泰勒身后的一道门高声说道。



    来不及多想,泰勒一把打开了房门,这是一个看上去像是仓库一样的房间,他之前偶尔来过两次,有点印象,在这样的房间里会有一个密道?



    “快,来搭把手。”哈罗德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纸箱子前,上面布满着灰尘,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移动过了,他们二人合力搬开了这个纸箱,掀开了下面的地毯,令人惊喜的是,地毯下确实有一个像地窖一样的活板门。



    在他们二人找密道的时候,门外依旧在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还隐约能听见人的说话声。



    “找..........们.....哪?”



    泰勒暗暗庆幸办公区的房间隔音效果还好,为他们多争取了一些时间。



    “泰勒”哈罗德的声音响起。“快!”此时的他已经先行爬进了隧道,正在向泰勒招着手以示安全。就在这时,泰勒听到了门外有人正在说话,而且声音越来越近。



    “他们躲在某个房间里了!挨个搜查这些房间!”



    随着房间的门被推开,守卫半只脚踏进了房间,看到了堆积成山的杂物,纸箱,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适的灰尘,他匆匆扫过了这个房间。



    “咳!咳咳!下一个房间!该死的,我的肺病又犯了。”说着,他一边咳嗽着一边退出了房间。



    半晌后,哈罗德和泰勒从密道中爬了出来,环顾四周,这里已经是监狱之外,放下心来的泰勒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刚刚真险。”他笑着对哈罗德说。“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真的要完了。”



    “在那种地方放弃可不像你的风格,所以,你当时到底想说什么?当时情况紧急,你好像想说些什么。”



    “什么?”



    “就是我们无路可逃的时候,你突然转头一脸死样的说‘哈罗德~~’的时候。”哈罗德模仿了泰勒当时的表情说。



    哈哈,现在我承认我有点后悔了。



    泰勒感到耳根子有点热热的,他半搪塞一般吞吞吐吐的说道:“呃,我想说什么来着?可能是当时我的脑子坏掉了....?不管怎样,忘了那个吧。”



    看到泰勒窘迫的样子,哈罗德脸上的笑意越发灿烂。



    “难道真被我猜中了?你真想死到临头搞个什么遗言然后去死这样悲壮的戏码,看不出来你还挺风雅的。”他有些揶揄的说道。



    “草!够了!我承认,我当时是觉得有点对不起你把你拉进来了这趟浑水,但是我现在后悔了,你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别紧张,开个玩笑,休息够了吗,我们得走了,你不是还有事要做吗?”哈罗德大笑了一声,用一个浮夸的动作站了起来,对坐在地上的泰勒伸出了手,这让泰勒想起了他们初次见面的那天,这个阴暗的家伙在休息室里坐在角落喝酒,然后怎么着?他们成为了灵魂挚友?然后意外的发现他们居然要成为搭档了?他还记得当时哈罗德也是这么向他伸出了手。



    “嗯,我还有事情要做。”泰勒握住了那只伸出的手。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塔背面的入口,按照设计图上所示的位置,只是轻轻推动的墙上的那块石砖,整面墙壁就轰隆作响的打开了一道口子。



    二人沿着阶梯上行,这里没有任何照明工具,泰勒一边扶着墙壁一边快步向上走。他的手掌在粗糙的墙面上留下了汗水的痕迹,每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



    不多时,两人来到了这条道路的尽头,泰勒在心中默默地计量着,自己大约已经来到了百米多的高度。



    同来时一样,轻轻的推动石砖,随着机关声的转动,一缕光线透了进来。



    当泰勒和哈罗德走出来后,他们两人才恍然大悟,在这塔的最顶端,设计的一间单独的牢房,并不是为了关押任何人,而是为了掩盖这条秘密通路的存在。



    泰勒推开了虚掩着的铁门,毫不费力,大概是因为这门从来就不需要被关上。



    二人沿着台阶下行,来到了位于第七层的36号牢房外,透过铁丝网,泰勒看到了少年正紧闭双目,蹲在墙角,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只可惜现在没有时间给他休息了,泰勒用钥匙打开了36号牢房的门。



    “你在外面帮我放哨,我争取尽量快些。”泰勒留下这样一句话,就独自进入到了房间内。



    哈罗德则站在了房间门口静候着,由于这里的狱卒数量很少,而监狱的人也很难想象到他们没有逃走,反而在监狱的上层这种地方。所以这里几乎和以前一样安静,平心而论,哈罗德是个喜欢安静独处的人,但是这里的死寂程度仍然让他感到有些浑身发毛。



    约几分钟后,泰勒走出来了,对哈罗德摆了一个OK的手势,哈罗德心领神会,与预测中的一样,离开这里对少年来说是一个无法拒绝的合作。



    “接下来,就是我自己的道路了。”



    “嗯,我知道。”哈罗德淡淡回答道。



    泰勒转身就走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哈罗德有种预感,泰勒正在不停走在一条无人会理解的道路上,迎接他的未来究竟是如何?但这都与哈罗德无关了。作完了最后的诀别,哈罗德也转过身去,沿着来时的路折返回去,他已经准备好了用来逃跑的工具,他几乎耗尽了十年来的储蓄,只为确保自己能够离开这里。



    两人正走在两条相反的道路上,他们曾经是亲密无间的搭档,所向相同,而如今,哈罗德正迎着微弱的光线沿着螺旋阶梯向上离开,而泰勒正朝着更加黑暗的地方,越陷越深。



    突然,泰勒停下了脚步。



    “永别了,搭档。”泰勒轻轻说了这样一句话,随后就消失在了光线的暗面中,他甚至没有确定哈罗德会不会听到这句话。



    哈罗德当然听到了,他一直都在等着这句话。



    “永别了。”哈罗德十分确定泰勒已经听不到这句话了。



    泰勒沿着记忆中的道路,迈着沉重的步伐,一路来到了34号牢房前。



    “泰勒......我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不要再靠近这里了。”萨尔瓦多察觉到了泰勒的到来,带着一丝怒意的低声说道。



    “你根本不懂得这其中的凶险,只手遮天的教会是我们普通人的力量无法抗衡的,任何反抗只不过会被抹杀在牢笼中,你....”



    “爷爷。”泰勒却出声打断了萨尔瓦多的训斥。



    “过去十年中,我经历了太多,最终才来到这里,如今我已不会迷茫。”泰勒只是静静地说道,他并不是在和萨尔瓦多商量,而是在宣告着自己的选择。



    “十年......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萨尔瓦多有些震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随着时间而枯老的手掌,攥了攥手心,随后又抬起头,看向泰勒。



    “泰勒,你也变了啊。”萨尔瓦多苦笑着说道。



    “我早该明白,你早就不是跟在我们身后无忧无虑的毛头小子了.....告诉我,你奶奶的现状如何。”



    “你们走后,我将奶奶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一直都有书信往来,虽然生活并不富裕,但是她的身子还算硬朗。”泰勒说道,这让他想起了离开的那天夜里,他看着哭泣的奶奶,强忍着悲恸,坐上了离开11区的马车,他觉得自己有非去做不可的事情。



    “是吗.......”一向充满威严的萨尔瓦多也有些语塞了。



    “泰勒,我明白你的决心了,老头子我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泰勒恭敬地说。



    “带走吉尔福德,我就不用管了。”萨尔瓦多坚定地说道,就像泰勒来时一样。



    然而这却是泰勒无法接受的,他震惊的问到萨尔瓦多,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为什么?我来的目的就是救出哥哥和爷爷你啊,如果这样的话....”



    萨尔瓦多无言,只是扶着墙壁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在泰勒惊骇的眼神中。



    “爷爷,这究竟.....”泰勒看着萨尔瓦多已经退化成一条细杆似的腿部,就是这种东西支撑起了爷爷的身体?



    “如你所见,泰勒,我已经失去了行走的能力,关在这里十年,不但磨平了我身体的能力,还磨灭了我对自由的渴望,你明白的吧?如今的我只不过是一具空壳而已,萨尔瓦多已经在十年前就死了,而这里就是我的坟墓。”



    “只不过是这样而已,就让我背着....”



    “够了,泰勒。”这一次轮到萨尔瓦多出言打断泰勒。



    “就让失去了灵魂的我葬身于此吧,这就是我这个时日无多的老头子最后的愿望,把你的哥哥,吉尔福德救出这里,那孩子还有未来,他的人生还很长,不能在这里寥寥虚度此生。”



    萨尔瓦多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可动摇的决意,泰勒很明白,他的爷爷虽然德高望重,待人温和,但骨子里也是个倔强的人,只要他真正下定决心的事,就算是奶奶也劝不动他。



    泰勒说不出话,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又是一次无言的告别,可其中却饱含了多少情感?有时候,对于人复杂的心情和感情来讲,语言反而是一种拖累,是苍白的,文字能够描写开天辟地的壮阔场景。能记录数千年的历史的时代变迁,却不足以刻画出一个人与至亲诀别时的心。



    十分钟很快,快到只是孩童们娱乐时光中不起眼的一瞬间,十分钟又很慢,对于在牢中苦苦等待的少年和泰勒而言,这十分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着煎熬。



    时间已到,泰勒按照约定打开了少年的牢房,自己则来到第七层和交界线处。



    “喂,你是谁?”守卫们的长矛拦在了泰勒的面前,带头的那个守卫厉声问道。



    “老大,我是新来的,典狱长派我来传达紧急的通知。”泰勒急切的说道,同时从怀中掏出了一封早已在典狱长的办公室用典狱长的印章伪造的文书。



    “.....底层办公区中出现严重事故,需要所有在职人员火速驰援..........竟然还有这种事!难怪刚刚警铃大作。”为首的守卫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封文书,反复确认着。虽然已经照着典狱长的文书一比一的复刻了他的笔迹,还有货真价实的印章,但是泰勒的心中仍然有些发毛,如果现在被戳破了谎言,他应该会被当场乱枪捅死,死无全尸。



    隔着钢铁的头盔,他看不清守卫们的表情,他们只是面面相觑的等待着。为首的守卫双手拿着那封伪造的文书,举在自己的面前,细细的端详着。



    “我们走!小兄弟,这里就先拜托你了!”为首的守卫一声令下,带走了在这里看守的所有守卫。



    “老大,这样真的好吗?”其中一个守卫忍不住出声问道。



    “没关系,文书上的字迹和印章都是真的,况且几百年来,从未有人从上面的监狱逃出来过,怕什么!比起这个,还是先抓住这叛徒建功要紧!”说着,他一把提起刚刚倚放在墙边的长枪,振臂高呼道。



    其余守卫们有些犹豫,犹豫着是否应该违背自己原本的职责。几秒后,竟无一人动弹,看着迟疑着的下属们,为首的男人明显有了一丝怒意,他一步跨到离他最近的另一个守卫身边,铁靴踩到地面发出了刺耳的响声,男人个子高大,比别的守卫都要高出约半个头,他身形高大,宽阔的肩膀和膨胀的肌肉,让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守卫显得有些渺小。



    “达洛克。”他用中气十足的声音喊出了那个守卫的名字,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泰勒察觉到了他那微不可见的颤抖。



    “到,长官。”尽管如此,名叫达洛克的守卫依然挺直了身姿,用同样的语气高声回应道。



    “我记得你已经和你的未婚妻订婚了?”隔着头盔,泰勒看不清男人的表情,从他突然放松的口气来看,他和这些部下的关系应该不差。



    “是,长官,我们在上个星期订婚了。”名叫达洛克的守卫回答道。



    听闻此言,男人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长矛,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他转而用更平和的语气说道:“哦,很好,我没有记错。”



    “达洛克,我本以为你会更理解我才对。”他开始轻轻的在达洛克的身边踱步起来。



    “我看着你在这里工作了这么多年,从那个初来乍到的毛头小子到现在,你好不容易摆脱了那个贫民窟,事到如今,你已经不用再忍受那饥饿和寒冷了,不用再担心吃了这顿吃不着下顿了,我很欣慰。”



    “是的,长官,我不得不再一次向您表示我的感激。”看来他所言非虚,达洛克恭敬地表示了他对男人的感谢。



    “但是。”男人的声音突然一沉,话锋一转。“别告诉我你对此已经感到满足了?”



    “长官,我.....”



    “难道你不曾担心过?难道你没想过离开这个操蛋的13区,离开这个走在路上都要担心被什么鬼地方突然冲出来的杀人犯袭击,出门扔个垃圾都提心吊胆,每次在回家前见到你的妻子之前都有不祥的预感?那迟迟散不去的阴霾一般,如鲠在喉一样的窒息感。”



    泰勒注意到,名为达洛克的守卫不自觉握紧了他的双手,正在微微地颤抖着。



    “呵呵,那是当然的了,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想要解决这件事唯一的方法只有一个!也注定只有那一个————不断地爬,不断地向上爬!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这么做!正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要保护的东西,而那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地向上爬,直到我们能离开这该死的街道和小巷,住进2区或者3区那样的地方,到那时,我们才再也不用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回家之后看到自己的妻儿被杀害,然后看着凶手逍遥法外。”他越讲越快,仿佛已经经历过了惨痛的教训。



    “自从看守这里以来,别说建立什么功绩了,就连见到太阳的时间都没有多少。所以,我们更加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可是,长官,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决不能离开此处。”另外几名先前一直沉默的守卫说道,似乎还是有些疑虑。



    “够了,相信我吧,迪诺。”男人看向说话的守卫,缓缓说道:“二十年前,我还在军事学校上学的时候,看到过书上的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伟大皇帝落败的故事,数年来,他征服了世界上无数的土地,可是在最关键的一战时,他却将自己的半数部队托付给他才能平庸的大将,让他去前去追击敌人的残党,一天后,在他们一无所获的时候。这位大将的部下和他说他们发现了皇帝的部队似乎正在和敌军交战,可是现在再请求皇帝让他返回的命令,就算再快马加鞭也已经来不及了,然而可笑的是,这位愚蠢的大将竟然不知变通,抱着皇帝的那一纸文书,任由自己所有的部下劝说,也不为所动,坚持绝不折返,结果可想而知,就在他犹豫的这一天之内,皇帝的部队和敌军的主力部队开始了生死决战,最终打成了两败俱伤,两边哪方的支援部队先到,胜利就是那一方的了。



    哈哈!就在皇帝发现远处有一支军队正在赶来的时候,他高兴坏了,可一细看,居然是敌方的援军,结果是伟大皇帝的部队溃败,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什么帝国了,而就在这一切结束之后,那个愚蠢的大将还浑然不知的带着半数的部队返回,而这一切早已结束了!这是不是就像我们现在的情况?下层监狱发生了重大变故,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正是女神给我们的一次机会,而当这个机会由我去选择时,我才不会去当那个蠢蛋!”



    在男人激情的劝说下,所有守卫都被他说服了,有人甚至兴奋到发抖。



    “现在,我们走!”男人重新拿起刚刚已经被放下的长矛,高高的举过了头顶。



    “是!长官!”其余的守卫们振奋的一齐喊道。



    泰勒看着远去的守卫们,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为止,他才终于长呼了一口气,如此一来,所有的条件就都已经齐全了。



    当泰勒回到第七层的环形走廊内时,令他大喜过望的是少年果然没有辜负他们的约定,把这里的所有牢房全部打开了,有一些囚犯正在门外感受着新鲜的空气并兴奋的狂笑着。



    泰勒一路奔跑着来到了35号牢房的门口,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囚犯将一路向下进攻,就借由他们的掩护,泰勒和吉尔福德从最上方的秘密通道出去。



    当泰勒的脚步在35号牢房的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住时,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心头。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牢房内扫过,却唯独不见吉尔福德的身影。泰勒的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焦虑。



    他急切地推开了那扇紧闭着的沉重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仿佛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打扰。门后,只见吉尔福德正呆坐在地上,他的眼神空洞无物,散乱的金色长发像一帘瀑布般垂落,遮住了他的脸庞,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哥哥!”泰勒焦急地朝吉尔福德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然而,地上的吉尔福德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对泰勒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继续念叨着他听不清的低语。



    “不能在这里放弃啊,哥哥!”



    而吉尔福德只是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泰勒的心中涌起一股灰暗,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没有任何反应的吉尔福德背在背上。对这一切,吉尔福德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麻木的接受。



    当他的手触碰到吉尔福德的身体时,那股触感并没有带来重逢的喜悦,反而让他感到一阵阵的悲伤和心痛。



    从前的那个拥有古希腊神祇般健美身材的哥哥,如今却瘦弱得近乎成了一具骷髅。泰勒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背起了吉尔福德,他的身体轻得让泰勒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椿……”直到这时,泰勒才终于听清哥哥口中一直在念叨的,是他在十年前深爱的未婚妻的名字。那时,他们只差几天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然而命运却残酷地改变了一切。



    泰勒咬紧牙关,对背后的哥哥用力地喊道:“撑住啊!哥哥!我马上带你出去!”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坚定和决心。



    泰勒就这样背着吉尔福德离开了35号牢房,门外早已化成一片火海。楼下的囚犯和狱卒们已经开始了全面的交锋,血肉模糊的声音和不断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似乎让泰勒背上的吉尔福德有些剧烈的反应。



    “啊,啊啊啊!!!”吉尔福德痛苦的呻吟着,他的身体在泰勒的背上不由自主地颤抖。泰勒也只能一边痛心的安抚他,一边迈开脚步全力沿着阶梯向上跑。



    七层,八层,九层,就快要了!哥哥,再坚持最后一点!泰勒心中呐喊着,他的心跳如同战鼓般激烈,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但他的意志坚定如铁,他知道,他不能在这里放弃。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非常异常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从刚刚开始,一直是一片混乱的脚下,从刚刚开始突然变得寂静了起来,仿佛刚刚存在的所有人已经全部人间蒸发了一样,就连钢铁的碰撞声和火焰的燃烧声也已经全部消失了。泰勒不敢去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能在狂飙的肾上腺素的驱使下不停地加快脚步。



    就在沉寂了几秒后,还没等泰勒的神经反应过来,一团像是喷发的超新星一般的爆炸从楼底爆发,闪烁着数十种不同的颜色的流彩像一条世界本身冲天喷薄而出的怒吼,如同太阳般炙热。



    在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爆炸的冲击波以光速扩散,将周围的一切全部吞噬,席卷了周围的一切,四处飞散的碎片宛如划过黑暗的流星雨般。光柱迅速的膨胀着,它的亮度足以以恒星媲美,泰勒不自主的闭紧了眼睛,伴随着一声足以而百米之内的所有人耳朵全部失聪的震撼轰鸣,一切泰勒所认知的存在全部毁灭了。



    在那一瞬间,泰勒得以直视这道伟大的光芒的真面,无数精妙的符文和印记流转其中,数十上百种不同的颜色在光柱的内部不断变换着,充满了神圣的气息。



    这简直美极了,这是泰勒的眼睛在失明前最后看到的景象。



    “教!皇!!!!!”这是他的耳朵在失聪前最后听到不知从哪里,不知是谁最后的嘶吼。



    当泰勒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仿佛被囚禁在一个无形的黑暗牢笼中,在这里他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视野内只有无尽的黑暗,失去了全部的视觉、听觉和嗅觉。他只能感受到全身上下被火焰炙烤一般的疼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刺入肌肤,痛彻心扉,那股疼痛近乎要撕裂他剩存的所有意识,他想呻吟,但是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左手呢?我怎么感觉不到我的左手?我现在的情况怎样了?他用他仅剩的意识,试图在这片混沌中寻找一丝线索。



    泰勒的身体已经不能用悲惨来形容,他的下半身和左手已经全部被炸成了碎片,他仅剩的身体部分也千疮百孔地流着鲜血,仿佛一块被野兽撕咬过的肉。他的双眼和耳朵中全部炯炯地流着血,可以说,他作为人的形体基本已经全部被毁灭了。



    而倒在他身边的吉尔福德,他的身体却完好无损,一种暗淡而又充满着神圣气息的光芒保护了他的身体,如同天使的羽翼环绕着他,抵御了灾难的侵袭。



    泰勒痛苦地伸出仅存的右手,在这断垣残壁的废墟中摸索着,他的手指颤抖着,试图抓住些什么,哪怕是一丝希望。



    “哥.....哥.......”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几乎被周围的风声所掩盖。



    他整个世界中唯一感受到的,就是吉尔福德那已经枯干的手掌,它冰冷而僵硬,却给了泰勒最后的温暖。泰勒声带中的所有水分已经被炽热的火焰烤干,他已经近乎发不出声来。



    “我在。”吉尔福德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如同一道光,穿透了泰勒的绝望。虽然他说的话泰勒已经都听不见,但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那股不放弃的意志。



    吉尔福德正紧紧地握着他仅存的右手,此时的他头发散乱,但空洞的眼神中恢复了一丝神智,似乎他的理性正在恢复。



    “我看到了,塔拉萨,女神。”泰勒用已经发不出声音的声带发出着气音,仿佛在祈祷,又仿佛在呼唤。



    “哥哥........”



    “活....下...去。”



    在说完这句话后,包裹在吉尔福德身上的那一层暗淡的光芒也消失了,随着泰勒的手跌落在地上,也象征着他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量。几滴眼泪落在了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泰勒身上,吉尔福德紧紧地拥抱着已经满是鲜血的躯体,火焰一并吞噬了他不成声的哭泣。



    “啊啊啊啊啊啊啊!”



    吉尔福德撕心裂肺的悲鸣在火海中回荡着,高温蒸发了他落下的眼泪,化为了一阵白汽,被火焰吞食的一干二净。



    周围的一切已经化为了一片火海,就连用无比坚硬的材料做成的墙壁,也已经被那道光芒像捅破一张白纸一样击穿。



    那道光芒从塔底贯彻到了塔顶,湮灭了高塔中心的一切物质,曾几何时被遮蔽了几百年的星空,终于在此刻再一次照耀了这片土地,从塔顶透入点点的星光洒在泰勒的身体上,照亮了他斑驳的面庞,在他的身边吉尔福德早已不在,而月亮会见证,在他最后的一刻,他的脸上仍是挂着笑容离开的。



    在位于塔顶的那间牢房前,吉尔福德踏着沉重的步伐走上了这里,如今他的生命已经不是他自己一人的生命,而是连带着他弟弟托付给他的两条生命。



    在那牢房前站着一位少年,吉尔福德认得他,是36号牢房那位把他放出去的少年,少年看样子对他充满了敌意和不信任,而他的怀中还怀抱着一名昏迷的少女。她的身上有许多曾经遭受过伤害所致的疤痕,可奇怪的是,那些伤痕看上去无一例外都是旧伤,并不是新伤。



    “你这家伙,来这里做什么,那个狱卒呢?下面发生了什么?那股爆炸是怎么回事。”面对这死寂的景象,少年率先开口了,他的语气中透露着令人不快的怀疑,这也难怪,吉尔福德苦笑着想。



    “是教皇,教皇来到了这里,下面的人已经全死了。”吉尔福德淡然的说着,当然,那些人中也包含了他的弟弟泰勒。



    吉尔福德没有理会少年震惊的神情,他绕过了少年的身边,径直的走向了他身后的那间牢房里。



    “你在做什么?这间牢房里没有任何东西!”少年在身后说道。确实,在普通人眼中看来确实是这样,但是在吉尔福德眼中,这面墙中却充斥着足以令他发出赞叹的精妙构造。



    “真是精妙。”



    吉尔福德轻轻的抚摸着这面墙,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



    “这里。”



    他手中一用力,竟然直接将一块看起来与别的石块无异的石块推了进去。随着他石块的移动,机关作响的声音,这面墙上自己打开了一道出口,惊呆了身后的少年。



    “走吧,如果你还想活下去的话。”吉尔福德率先走下了阶梯,在这漆黑一片的阶梯中,吉尔福德没有任何犹豫的迈着步伐,仿佛这里并不是漆黑的通道,而是灯火通明的家中庭院一样自然而随意,他紧闭着双眼,感受着这片泰勒曾经走过的区域,而现在,他已经不在了。



    吉尔福德同入时一样,打开了外出的通道。



    此时已是午夜,清辉明澈,星空是如此的纯净,然而地上散落着一些从上方跌落下的石砖,空气中弥漫着些许灰尘和火焰烧焦的气息让这本是良辰美景的夜晚染上了一丝烟火气息。



    吉尔福德赤着双足站在这片他久违的土地上,身后是千疮百孔,支离破碎却还是屹立不倒的高塔,身前是广袤无垠的草地,月光照耀着他暗淡的金发,随着微风缓缓飘动。他呼吸着他想念了如此之久的空气,感受着那沁人心脾的泥土香气,那张曾经狰狞的面容如今也变得清秀,露出了他本来的模样。



    吉尔福德微微侧着头,向黑暗的通道中留下了一句话。



    “再会,少年。”



    当少年从黑暗的地牢中气喘吁吁的抱着少女走出来时,只剩下一片皎洁的月光照在空无一物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