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虽然地板寒冷而坚硬,但但丁真是久违的睡了一个没有做梦的好觉。
然而世界并不会给辛苦的人休息的时间,只是越发苛刻的驱动着他们前进。不多时,但丁从酣睡中中被惊醒,视界剧烈的摇晃着
“喂,醒醒!快醒醒!”有什么人好像正在催促着他。
好像还有什么人正在用力的在摇着我的肩膀,这是怎么回事?
迷迷糊糊的但丁微微的睁开了眼,看到有一个男人正站在他的身前用力的摇晃着他的身体。
“喂,终于醒了吗,这家伙。”
“这,这是怎么了?”但丁有些迷茫的问。
但丁第一眼看到的是从头顶的通风口处流进来的点点月光,我睡了多久?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他如是想道。
但是当他看到那个站在他身前的男人的脸时,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白天那个矮个子的守卫,他在这干什么?
但丁一把推开了矮个子的守卫,贴着墙壁连续后退了几步,该死,腿怎么还是那么疼?从下半身传来的疼痛让他有些站不稳,他扶着墙,谨慎地观察着眼前的男人。
眼前的他和白天时的样子全然不同,明明白天的时候这家伙对他又打又骂,嘴里充满了污言秽语,还对他有那么大的仇恨。
但是,哪里有什么不对?
“冷静一点,如你所见,我没有带任何武器。”矮个子的男人摊开手,示意自己没有攻击性。
“你来这里干什么?”但丁仍然慢慢地后退着,保持着与守卫的距离,他敏锐捕捉到了一点,守卫身后的铁门是开着的,但是门外有一个人影守在房门跟前,似乎是白天时候的那个高个子的守卫。
“不信任我吗,也罢。”男人看但丁仍然不信任自己,从腰间解下来了什么,丢给了但丁。
“这是...?”但丁看着自己手中的东西,更加困惑了。
“如你所见,这是你牢房门的钥匙,现在我的搭档正在门口监视我们,只要出什么岔子,我们俩都会被关在里面,现在,请听我好好说,我们的时间并不多,如果你还想从这里出去的话。”他将双手举着,望着但丁的眼睛真诚的说。
但丁将信将疑的看着他,看到男人真诚的眼神,但丁不禁有些动摇。他将钥匙握紧在手里,低声问道:“你为了什么而来?”
男人看但丁愿意沟通,如释重负般的吐了一口气,但是随后他的表情又变得严肃了起来。
“长话短说,为了完成我的目的,为此我需要你的帮助。”
“需要我的帮助?”
“没错,需要你的特殊能力,这同时也是在救你自己的命,我相信你不会拒绝这个提议,而且最重要的是,如果要行动,今晚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他贴在但丁耳边,尽可能压着声音说道。
“......”但丁仔细的打量了他面前的男人,他的眼神中透露着一股炽烈的兴奋,但丁看得出来,他并非和表面一样平静,而是和自己一样紧张。
不管眼前的男人来头如何,至少目前看来他现在是和自己站在同一战线的,眼下但丁能做的也只有相信他。
“好吧。”
但丁放下了戒备,“我需要做什么?”但丁问道。
“十分钟后,我会把你的门打开,届时用你的能力把这里的所有锁都解开。”男人简洁明了的说。
“我知道了。”
“需要特别注意的是,一定要最优先打开34号和35号的牢房,如果不见到他们,你也别想离开,成事之后在塔顶会合。”
“等等,塔的顶端?”
“没时间解释了,等我们在那里会合你就明白了。”
不知是不是时间有些太久了,门外的随同的守卫感到有些奇怪,伸着脖子看了看里面的情况。“喂,泰勒,你在里面干什么?这么久还没好?”
“马上马上!”泰勒突然恢复平时的那种口吻应付着外面的高个子守卫。说着,他冷不伶仃往但丁的胸口掏了一拳,这一拳太突然,但丁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打倒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惨叫。
“哈哈哈!这样才爽!”他又幸灾乐祸的大笑起来,随后转身向外踏出了一步,两步。直到铁门关上为止,他连一次回头都没有过。
“呃......混账....”但丁痛苦的捂着胸口,刚刚那家伙下手应该是故意避开了要害位置,也没用多大的力气,但是光是旧伤的复发就够让但丁疼的翻白眼了。
约莫几十秒后,但丁感到疼痛缓解了许多,他马上爬了起来,来到刚刚睡着时倚着的那块石头。
“阳,阳!你还在吗?”但丁压低着声音焦急地呼喊着。“快说句话,咱们能从这出去了!”
回答他的只有牢房内声音的回响,和死一般的寂静。
“不.....不可能.....”但丁捂着胸口,不敢置信的想着,自己到底睡了多久,怎么会这样?
“阳!阳!为什么不说话!”但丁拼命地捶打墙面,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除此以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一次又一次,直到他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扑通一声跪在墙边。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手上流了下来,或许他此刻更想流的是眼泪,但是水分是如此的干涸,他已经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为什么...”但丁抱着头,痛苦地想着刚刚的对话。
脑中的那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又一次向他席卷而来,但是这一次,这股疼痛无论过去多久也没有好转。
“安静点!小鬼!混账,烦什么烦,老子睡的好好的被你吵醒了,被拉去处刑了就处刑呗,你在这哭个什么劲,心疼你的小女友了?”他闹得动静着实有点大,隔壁那个精神不太正常的囚犯也发起了火来,冲着外面阴阳怪气地辱骂着但丁。
“闭嘴!”但丁这一声怒吼的音量连他自己都被吓到了,空荡的塔中回荡着他的声音,外面的囚犯们不少都被这一声吵醒了,有好几个脾气比较暴躁的囚犯已经开始歇斯底里的辱骂,有不少在窃窃私语,听不清说什么的,一时间内,监狱里面变得沸沸扬扬了起来。
“你们是想把我这副老骨头吵散架吗?”
一个音量不大,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终止了这场喧闹,不知为何,大部分的囚犯在听见了这声音之后都停止了吵闹,个别几个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的囚犯还在大喊大叫,但是没过一会也安静了下来。
是之前住在34号牢房里的那个老爷爷,看起来他在监狱里很有公信力,这些人的精神或多或少都不太正常,但是有一个相同点,他们都很敬重这个老人。
但是这和但丁没有关系,此刻的他正坐在36号牢房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让自己失控的心情冷静下来,他一边懊恼刚刚的行为,如果在这个时候引来了其他的狱卒,很有可能会打乱他们的计划,随着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起来,从急促的喘气到有节律的深呼吸,花了好几分钟时间。
在这几分钟里,他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别人来说只不过是无尽时光中的一刹那,但是对但丁来讲每一毫秒都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度日如年。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这流逝的一分一秒,虽然他不确定自己自己算的是否准确,但是至少想让自己的心里有个底。
“九分十五,九分十六。”
门外好像传来了一些轻微的声音,他不确定那是不是脚步声,如果是穿着重量很大的铁甲,脚步声应该不会那么小才对。
“九分五十六,九分五十七。”
他在数到九分五十七秒的时候,他终于听到了那个声音。
“咔嚓。”
但丁猛然抬起头,就像当初约好的那样,十分钟后这扇门被准时打开了。
但丁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接近那道铁门,当他的手放在上面时,他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手在颤抖。这道铁门和刚刚别无二致,没有一点这扇门已经被打开的证据,还是那样稳稳地矗立在那里。
随着他轻轻的一推,“吱”的一声,那道仿佛无法被撼动的铁门就这样随着他的手后退了。
但丁压抑住他的心情,轻轻的推开了整道门,他尽量控制门开的幅度,只保留一个能供他一人通过的空间。当他真正踏出第一步,站在牢房的门外时,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又将它吐了出来。
他感到脑中那股异样的感觉消失了,仿佛是有一根一直在束缚他的锁链断开了,一直在他的大脑中反复搅动来扰乱他思绪的疼痛也不见了,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属于他的记忆像破镜重圆般复原了。
但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随后,他又把手翻了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着自己鲜活的皮肉,他竟觉得不太真实,他的记忆为何会消失?这股异样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没有时间思考这些了。但丁摇了摇头,自己还有一定要完成的事情。
外面的走廊很黑,只有零星的几个火把用来照明,但是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但丁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他摸着墙壁走了几步,来到他右手边的37号牢房,他挤在铁丝网旁边,拼命的搜寻着那个他想要看见的身影。
很遗憾,里面空无一物,就像从来没有关押过什么一样。
但丁用力的锤了一拳在铁丝网上,细密的铁丝网均匀地收力后化解了这道冲击,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的形变。
没有用来哀伤的时间了,但丁强忍着心中的一切心情,摸着墙壁来到了隔壁的35号牢房,牢房与牢房之间的间隔并不长,只有一米多宽,这一层就大概有十多个牢房,随着塔的增高,面积会越来越小,这里应该位于塔的中层,这样看来,这样一座塔就有几十甚至上百的犯人,而自己现在要将他们全解放出来。
这无疑是一个疯狂的计划,但是但丁现在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但丁走到35号牢房的门前,透过铁丝网,隐约能够看到一具瘦长的鬼影,正一动不动的坐在墙边,感受到但丁的到来,他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只是木然的抬起头,望着但丁。
光线太暗,他的头发又太长,盖过了整个脸,但丁看不清他的眼神,他走到那道铁门前,看着那有两根手指头粗的钥匙孔,深吸了一口气。
但丁轻声吟唱起了古老的咒文。
随后,钥匙孔处亮起了一道璀璨的光芒,紧接着发出了一阵异响,先是金属碰撞令人牙酸的声音,然后,是那声但丁再熟悉不过的。
“咔嚓”
“喂,你小子....”名为吉尔福德的男人目睹了但丁所做的一切,他想像往常一样说一些脏话,但是在现在,那些污言秽语卡在了喉咙中。
“你自由了。”但丁淡淡的说道,随后,他走向了34号牢房,他还要将这个过程重复几十上百次,必须抓紧时间才行。
吉尔福德看着那道曾经关押了他如此之久的铁门,他那瘦的已经只剩骨头的手指抵在了铁门上,却不知为何,他犹豫了。
曾几何时,他连做梦都想从这里出去,哪怕牺牲世界上的一切都行。
那时候,他还有尊严和荣誉,他自命不凡,不愿认命,有着高傲的气节和尊严,拒绝监狱内送来的一切的劣质馒头和水,也拒绝和这里的任何人沟通。
那时候,他不分日夜的用指甲反复地划这道门,先是一根手指头的指甲,然后是一只手,最后是脚指甲。磨到最后双手沾满了鲜血,他就死死的盯着这道门,一连就是一整天,如果目光也可以成为他的利刃,那他已经折断了不知道多少利刃。
周而复始,他不断地生长着指甲,不断地去划这道门,不知道多少次,直到他的手变得皮包骨头,缺少营养使他的手上再也长不出任何指甲,他就用牙去咬,直到他的所有牙都掉光。
最后,他终于绝望了。
那道门光滑如始,用炼金术打造的合金是如此的坚硬,他几年的光阴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印记。
在那之后,他疯了,不再压抑那股来自内心的冲动,肆意的释放着自己所有的情绪,他逐渐开始遗忘,他忘记了过去,忘记了自己曾经最骄傲的荣耀,忘记了过往普通生活中的一切,忘记了他最喜欢的姑娘,忘记了那个魂牵梦绕的家。
忘记了他们二人许下的承诺,忘记了他们曾经畅想过的美好的未来。
他们曾经有黑暗的时刻,但是那些都在父亲和母亲的努力之下都化解了,他本以为迎接自己的是一个更光明的明天。
那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崩塌了,只剩一颗破碎的心,一个被磨灭的约定。
吉尔福德曾经做梦也想打开的这扇门,如今在眼前被打开了,被那个前几天才被送过来的小鬼。
总有人说,面具戴了太久,就摘不下来了。
被囚禁在瓶子中的跳蚤,刚开始会拼命的跳跃,想要跳出瓶子,可每次都会撞到瓶盖上。时间一久,就算瓶盖拿下来,跳蚤们也不会跳出这个瓶盖。
从这里出去了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手开始颤抖了,现在真正面临这个选择时,他才明白这个选择背后的意义,推开这扇门背后的代价,他真的有失去那一切的觉悟吗?
当吉尔福德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手像触电了一样从门上移开了。
而他越看那道门,越觉得可怖,这门不像是死物,反倒是像有了生命,在蠕动着,在扭曲着,缓缓地向他压过来。
“不,不!不要!!别过来!!”他惊恐的向后退,直到后背贴到了墙上,而后他只感到双腿瘫软,随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如果这时候但丁在,就能从他的眼眶中,看到死一般的灰。
静静地等待了几秒后,35号牢房的门没有任何动静。
但丁想要再多驻足一会,但是时间已经不允许他在这里浪费,他在最后深深的望了一眼那寂静无声的牢房后,快步走向了34号牢房。
不出几步,但丁走到34号牢房跟前,这里同别的牢房一样,没有什么外观上的区别。
出于一种对老人的敬畏,但丁没有直接把门打开,他咽了口唾沫,轻轻地敲了敲铁门,以示问好。
透过铁丝网,但丁看到在黑暗中,老人正端坐在牢房的正中央,虽然看不清他的五官,但是从他一头的银发,脸上的皱褶和干裂的嘴唇能看出,他的岁数已经不小。然而和35号的囚犯不一样的是,即使在这监狱中,老人也依旧能保持沉稳与冷静,从他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透过薄薄的橘色囚服,隐约能看出他躯干上发达的肌肉,令人惊讶,就像是从来没有在这监狱里被关过一样。
对于但丁的到来,他似乎早有预料。
听见但丁的敲门声,老人缓缓睁开双眼,从他浑浊的眸子中,仍然透出一丝清亮的光芒,老人嘴唇微动,说出了一句但丁意想不到的话。
“你走吧。”
但丁愣住了,有些茫然的开口问道:“走?”
“我已经和那孩子说过了,你不用理会我这老头子,把我剔除在外就好。”老人没有抬起头来,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地面。
“.....”但丁一时说不出话,他很纠结是否应该遵从老人的愿望。
老人看但丁没有离开,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老人径直走到了铁丝网跟前,虽然他走的很慢,但是步履稳健,坚定而目标明确。
现在,但丁才第一次看清老人的脸,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孔,在慈祥中又透露着坚毅,沉稳。但丁读不透老人的面部表情,他说不出是过于复杂,还是接近于一片空白,包含了许多,在那张脸上他看到了老人往日荣光的影子,有一些鲜活的,清晰地故事正刻印在这张脸上。只是那么一眼但丁就相信,如果没有在这监狱里,或许老人会成为一名优秀的领导者或者父亲。
但现在,只剩往日不再。
老人没有看向但丁,他的目光越来越遥远,透过铁丝网,从但丁的身边走过,穿过狭窄的走廊,来到了35号牢门的跟前。
那道门依旧稳稳地矗立在那里,与昨天,前天,没什么区别。
“吉尔福德,我的孙子,最终还是没能从那里出来。”老人的目光回到了这里,他平静的语调中透出着掩饰不住的悲伤。
“这座监狱不止是我们肉体的监狱,更是我们灵魂的铁处女,是我们人格的囚笼。”老人缓缓开口说道。“吉尔福德害怕的从来不是那扇门,也从来不是打开那扇门后要面对的艰辛的生活。他害怕的从来都是他自己,那个风光无限,无所不能的自己。”
“曾经比这更加艰难,更加致命的时刻,我们都挺过来了。”老人缓缓讲述着,他的目光也从但丁身上再次远去,来到了这监狱之外的空间,超出了此刻的时间。
“曾经我们家并不富裕,在10区的贫民窟里靠着要饭过活,我的儿子早早就死了,儿媳妇跟着我们一家艰苦的过活,一整个家全靠我这把老骨头撑着,没有住的地方,没有吃的东西,就冬天住在下水道,啃别人扔掉的垃圾。”
“所幸,我的大孙子是天赐给我的礼物,他才华横溢,品德高尚,是真正的天纵奇才。在奋斗了那么久后,我们家才得以脱离贫民窟,重新恢复以前贵族的身份。”
“孩子,你要明白,能够摧毁这样一个天才的从来不是外界的磨难和挫折,能够摧毁他的只有自己心中的天使和魔鬼,他自己的骄傲和善良。”
“我已经活了太久太久,见过太多太多。”但丁望着他浑浊的眼眸,从那之中他看出了悲怆,他想,在这之前那一定是双清澈的眼眸。
“经历了这么多,记得的却没有多少,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带给我唯一的教训就是释然。”
“所以,孩子,向前走吧,我的故事已经走到了落幕,但是你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在那一刻,但丁似乎从老人的眼中看到了他年少时候的样子。
他看到了一个为父母的死去而悲恸痛哭的少年,看到了少年珍惜的家被被穿戴铁甲的人毫不留情的拆成废墟,他看到了少年用瘦弱的身躯,拼命拽着那些人手中的工具,却无济于事。
他目睹了那个少年与他最亲密的友人逐一告别,每一次挥手都伴随着深深的不舍。少年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虽然努力掩饰着内心的悲伤,却无法逃过旁观者的眼睛,那是一种比泪水更让人心痛的坚强。
他看到了在少年快要一个人消失的时候,有一个少女拉住了他。随后他们开始了漫长的流浪和漂泊,像雨中的浮萍那样让人呼来喝去,在桥下和洞中过夜。没有用来保暖的衣物,只有他们二人紧紧依偎来互相保持对方的体温。
在过后的几十年间,他们二人奋力打拼,才谋得一个安稳些的生活
虽然他们的爱情越来越炽热,但是生活并没有因此变得好起来,反而变得更加艰难了。
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带走了他的儿子和他的儿媳妇,和他积累这么多年的所有财产,他用所有心血积累起的一切都像多米诺骨牌一般在一夜之间轰然崩塌。
在那个晚上,已经不是少年的他再一次失去了一切。
万幸的是,他死去的儿子留给他的最后遗产是两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在贫民窟的冬雪中,他们夫妻二人紧紧地抱着那两个幸存下来的婴儿,夫妻用丈夫祖上贵族的姓氏为他们命名。在那之后,不知是命运的造化还是老天的恶作剧,生活开始变得越来越好了。
大孙子自幼聪慧,夫妻二人辛苦打拼送他上了10区中一所给穷人的孩子上的学校,大儿子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在文化和体育上都是顶尖,他的头脑灵光,在出学校几年后很快就找到了商机,凭借着伶俐的口才和头脑,很快就赚了很多钱。
二儿子虽然头脑没有他哥哥那样聪明,但是他从小吃苦耐劳,在他的哥哥在学校里和商场中努力时,他也一直跟随在父母旁边,做了很多事。
就这样,他们一家齐心协力,成功的恢复了从前的贵族身份,大孙子也找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他的弟弟追随着他的哥哥,在很多重要的场合成为了他的左膀右臂。而原本的少年,现在或许该称为一个老人,也在老当益壮在自己的岗位上凭借着自己高尚的品德和作风,获得了远近闻名的好名声。
现在,是时候回到34号牢房的门口了。
但丁已经从牢房前走开了,事已至此,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语言去证明这一选择的决意,他选择尊重老人的意愿。
老人看着但丁远去的背影,露出了一丝微笑,这微笑中包含了太多,与过往的诀别,对于现实的释然。
“最后再送你一句话吧,少年。”听到这话,但丁停住了脚步。
“37号牢房的那个女孩,去塔顶的审讯室找她,如果你动作快,说不定能把她救下来。”说完这句话,老人就退回了暗影中。但丁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随后,他快步离开了这里,他的步幅越来越大,甚至跑了起来。
“多谢。”他在心里对这位不知道名字的老人道了谢。
但丁轻声吟唱着古老的咒文,伴随着锁被打开的清脆声音。
“你自由了。”但丁紧接着去打开下一个牢门,他的身后传来了癫狂至极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终于等来了这一天,老头子没有骗我们!”
身形瘦弱的男人声音中透露着一丝癫狂,作势就要向通往下层的台阶走去。
“请等一等!先生!”但丁急忙叫住了他。
“啊?干什么?”男人不耐烦的说道。
“下面有很多卫兵,你跟着我们向上......”
“去你的卫兵!老子就是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男人大吼一声,吓得但丁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但丁看到他那凸出的眼球中炽热的愤怒,仿佛在燃烧着火焰。
随后,男人一边古怪的笑着一边自顾自的离开了这里。
一个接一个,但丁不断的游走在牢房与牢房之间,他不断地一边向上爬一边不断地打开着铁锁。
他不停的解释着下层有许多的卫兵,而塔顶有逃出去的路,但没有人在乎他到底说了什么,但丁从他们眼中看到了一样的癫狂。
某一层中。
在牢房内已经等候多时的壮汉已经迫不及待的撕掉了代表囚犯的这一身橘色囚服,赤裸上身的走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几乎所有人从牢房中走出来,都会不由自主的笑起来。
他全身的青筋暴起,膨胀的肌肉充满了力量感,这位长相凶狠,身高两米多像熊一样雄壮的壮汉,一边大笑着,一边喊着:“干死那些傻逼!哈哈哈哈哈!”一边向楼下狂奔而去。
随着但丁放出的人越来越多,监狱内的气氛也逐渐高涨,有很多目睹了这一切的人都在高声呼喊着但丁的名字。监狱内充斥着狂热的呐喊,一阵又一阵,宛如浪潮,一个又一个的囚犯被放出,然后奔赴下层。
“喂喂喂!小哥,快来帮我把我的锁也打开啊!”但丁听到了楼上有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
“哎呀哎呀,你何必如此心急呢?斯莫德,我们都在这里待上这么多年了,还差这一会?”一个女性的声音紧随其后,听起来两人十分熟悉。
“闭嘴!老妖婆,当初要不是你,老子怎么会被关进这里?”受到本来心情就焦躁的影响,此时男人的情绪好像格外不稳定。
但是这粗鄙的言语好像激怒了女人,她的声音从充满了不可置信,再到愤怒,最后几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哭诉。
“噢,我的天哪,真不敢相信,当初那个对我说‘我们永远也不会分开,无论发生什么’的你,现在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吵死了!我说过让你闭嘴了吧!”男人又一声怒吼,但是女人丝毫不畏惧他言语中的怒意,反而语气变得更加尖锐,恶毒。
“好啊,你这个王八蛋,难道你忘了当初你还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小子时,是谁让一个来自贫民窟的男人入赘到自家的?”
“那他妈是一些陈年的旧账了,我求求你别再提了!”
女人沉默了,几秒后,她又用充满幽怨的语调说道:“好啊,好啊,既然这样,我们出去后就各奔东西,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当初怎么就没想到你是个那么忘恩负义的人呢?”她的声音逐渐颤抖起来,最后竟然开始呜呜的哭起来。
“你当时还说过,就算和我死在一起,也死而无憾了!谁能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她继续哭诉着。
“我?等等,我说过这样的话吗?我的头好痛,什么都想不起来。”男人的语气中充满了错愕,女人说的这些话让他有些冷静了下来。
女人听到他这么说,哭的更加伤心了,她对着男人吼道:“你怎么能把那些全忘掉?”
“抱歉,我很抱歉,但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我的脑袋现在一团糟........等等,你叫....什么来着?”
“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这.....不.......不该是这样的,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伊莎,我的头现在痛的要死,我....我不应该忘记这些的,为什么?原谅我,伊莎,我现在真的有些糊涂了,我怎么会对你说那样伤人的话?”男人抱着头,痛苦的蹲在角落,似乎现在的他才是那个女人熟悉的人。
但丁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现在他正位于男人的牢房前,他看着男人痛苦的模样,深知这里的每个人都受到了这里一种奇特气场的影响,只要呆在牢房中就会受到影响。
“现在你们自由了!”但丁同时将两道铁门打开,高声喊道。
首先冲出来的是四十六号牢房内的女人,她看上去约二十多岁,由于刚刚哭过,她的眼眶旁边红红的,她的身体因为长期越发营养有些面黄肌瘦,皮肤没有光泽,但是五官端正,虽然头发散乱,模样邋遢,但是依旧能从中看到她年轻时候的影子,在几年前也许会是一位迷住少年芳心的可人少女。
她从牢房中夺门而出,全然无视了监狱内的骚动,她从但丁的身边走过,打开了四十五号牢房的大门。
她的眼神久久的停留在男人身上,微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了过去,屈膝抱住了男人。
“没想到你变成现在这样了。”她紧紧地抱住男人,就像是再也不想让他从手中离开一样,紧紧地抓住了他。
“我.....我全想起来了.....你还记得吗,伊丽莎白,我从前并不怎么会喊你这个名字,我喜欢喊你....”
“伊莎,这是我们俩的专属。”
泪水终于从男人的眼眶中奔涌而出,他将头埋在女人的胸前,女人也闭着双眼,双手环抱住了他的头。
“是的,没错,就是这样,伊莎,我们一起出去开始新的生活吧。”
“嗯。”
但丁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对于他们来讲,他只是一个过客。现在,是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等等!”看到但丁将要离开,女人出声叫住了但丁。
“谢谢你,真的。”女人搀扶着男人站了起来,他也望着但丁,用非常真诚的口吻道谢。
但丁只是微微一笑,告知他们塔顶有可以离开的出口,就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随着进度的推进,他放出了越来越多的人,但是让他越来越不安的是,但丁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许多非常超出自然法则的现象。
他不知道,他放出来的这些囚犯其中有些人,到底还能不能被称之为“人”。
当但丁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或者精神出现了问题,因为正站在房间里的那个人,不,那根本算不上人,那个生物,不,那甚至有可能连生物都算不上。
他强忍住不适感,小心翼翼的走进了47号牢房,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那里有个人站在房间的最深处。
“喂,喂!”但丁试探性的呼喊了几声,但是他对但丁的声音并没有什么反应。
同之前的的所有囚犯一样,它的身上穿着橘黄色的囚服,但是,那本来应该是人类的头部的位置,在与脖子与头连接的位置,那上面明明应该接着的是人的头颅....
“叮叮,铛铛”当那个生物转动它头上的那个巨大金瓮,里面甚至发出了钱币叮叮当当的声音时,面对着但丁时,但丁的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甚至有一种想要转身就逃跑的想法。
“你....你自由了。”但丁努力保持着平均,像之前那样对它说。
这个生物好像能听懂但丁说的话,歪了歪他脖子上的那个大金翁,一边响着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一边跌跌撞撞的靠近但丁。
但丁这才看清了这个生物的全貌,这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人!但丁感到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涌上来,他猛地后退了一步,捂住了嘴,想要阻止那股反胃感。
几秒后,他还是无法克制的干呕了出来,虽然他前几天都没进食,现在呕出来的只是一些胃酸。
“咳,咳咳,呕”但丁被呛出了眼泪,看着自己吐在地上的胃酸,不敢置信的又看向了那个生物。
那个生物的基本形体和人类基本一致,都拥有两条手臂和两条腿,但是和人类不同的是,他的四肢都发生了不正常的肿大,像是被灌了水一样肥大而恶心,本来应该是头的位置被变成了一个大金翁,看起来甚至像是货真价实的金子做的,隐隐闪烁着光芒,金翁最顶端有一个拳头大的口子,随着它摇摇晃晃的行走,从中不断跌出一些宝石或者金银,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丁夺门而出,他再也忍受不了这股异样的恐惧感。
当他在门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时,他却隐隐约约的在房间内听到了有人正在说着什么。
“....钱.....”
什么?但丁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他屏住了呼吸,将耳朵靠的更近了一些。
“有钱....了.........咱们....有钱......有钱啦.....”
当但丁打开50号牢房的房门时,他的手也依然在抖,从听到了那句话后,他头也不回的逃离了那里,他不愿意去追究房间里的到底是不是人类,也不愿追究那句话到底有什么含义,那时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只想离开那里。
“.........饿.....”当看到50号牢房里的囚犯时,但丁又一次愣住了。
和之前那个不一样,50号囚犯勉强能辨认出一张人类的脸,但是....
人是只有两只胳膊和两条腿的生物,人是只有四肢的生物。
但丁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里,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想让自己忘记刚刚看到的可怕场景。
“好饿....”那是一个面黄肌瘦,骨瘦如柴,长着七八条手臂的男人,正在发疯似的啃食着自己的每一条手臂,从指尖到大臂,他的手臂就像是用纸做的一样,一咬就碎,当他啃完一条手臂,就会去啃下一条,当他啃完后面的时候,前面的手臂也随着时间又长出来了。就这样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的啃食着自己,但是就算是这样永不停止的啃食,他还是感到饥饿,嘴中不停地念叨着。
当看见但丁时,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张牙舞爪的扑了上来,当他张着嘴时,但丁能看见他那完全已经超出人类范畴的獠牙,唾液从他的口中不断流下,就像是看见了最美味可口的食物一样。
所幸的是,他根本就没有腿,或许是因为不需要使用而被退化了,而他孱弱的手臂也根本不足以支撑他行走,他只能缓慢地在地上蠕动。
但丁已经不去看牢房里究竟是什么,他只是麻木的打开一个又一个的铁门。
他能听到,在他身后较低一些楼层的方向,隐隐能听到有人正在慌乱的喊叫着。
“怎么了?怎么回事!”“全军列阵!囚犯们逃出来了!”“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听到了狱卒们的惨叫声和囚犯们的嘶吼声,也听到了血肉撕裂,鲜血洒落的声音。
火蛇从他脚下的楼梯缝中钻了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火焰烧焦皮肉的焦糊味道。
他只是一言不发的,沿着螺旋的阶梯向上走,身后传来的一切哀鸣让他的头痛,在此刻的他眼中,比起被关押的怪物,把这些人活活逼成怪物的人,反而更像恶魔。
“一百零一。”
他心中默数着,这已经是最高的一个楼层了,这里只有一个空无一人的牢房,奇怪的是,这间牢房的门在但丁来之前就已经是开着的,似乎也从未关押过任何人,但丁并未在意这间无人的牢房,他心中默算着、
他放出来的囚犯满打满算有七八十人,有男有女,性情各不相同,但是相同的是,他们都对这座监狱充满着仇恨,正在使出他们所有的本事破坏这里。
但丁将耳后的喧嚣抛下,缓缓地沿着最后的螺旋阶梯上行。
一路走来,但丁已经失去了那么多,现在,他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但丁看着眼前最后一道虚掩着的门,他没有犹豫,推开了门。
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副地狱般的景象。
这里比普通牢房要大四倍多,从但丁第一步踏入这个房间开始,令人难以忍受的血腥味和各种内脏腐烂的腥臭味就飘进了他的鼻子里。虽然已经经历了那么多,他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没能压抑住那股反胃,呕吐了起来。
墙壁上四处都是溅射的血迹,大部分都已经干涸,呈现暗红色,地上四处散落着已经风干的内脏碎片,难以想象这里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房间的中央,有一个沾满了鲜血的木质十字架。但丁一眼就撇见了那被挂在十字架上的身影。
“阳!”仅用了一眼,但丁就确认了那一定是她,虽然乌黑的长发盖住了她的脸,双手被绑在十字架上,绳结固定处的皮肤已经发紫,几乎要勒出血来,但是那一定就是她。
但丁如同疾风一般冲向她,他的脚下不由自主地踩过了那些令人作呕的软物、片状的残渣和颗粒状的碎片,但他的心中只有解救阳的迫切,其他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
“但....丁先生?”虽然受缚在十字架上,但是她似乎还勉强维持着意识,看见飞奔而来的但丁,她用虚弱到细不可闻的气声,轻轻的呼唤了一声但丁的名字。
“你先不要说话,我来帮你把这个绳子解开。”但丁看着她痛苦的表情,仿佛那苦痛也作用于自己身上一样的心如刀割,他一边尽量不弄疼阳的一边解开绳子。
“为什么.......”阳用虚弱至极的声音问道。
“什么?”
“为什么还要来救我呢....?”她用近乎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哽咽着说。
“因为那时的你很希望有人来帮你对吧?”但丁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
“但丁先生,请不要....管我了....就让我这样消失吧........”
“.....”但丁看着她满身的伤痕,看见她失去血色的嘴唇,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感从他心底涌现,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一同绞痛。
“那样可不行,我不会让你这样孤身一人的离开的。”
但丁笑着说。
“外面是怎么了?”但丁怀中的阳听到了从门外传来的各种嘈杂的声音,有些担忧的问道。
但丁当然知道,那是狱卒们正在镇压暴动的囚犯,狱卒们装备精良,身穿坚甲手执锐器,而这里的囚犯们却手无寸铁,但是实际情况恰恰相反,被关押多年积累的怨恨和神谕的力量使这场战斗成为了囚犯一方压倒性的屠杀。
但是但丁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她所经受的苦难已经足够之多了。
他迅速地解开了绳子,轻轻的挽着她的腰,将她遍体鳞伤的身体从十字架上抱了下来,而虚弱的阳只是眨着红肿的眼睛,想说什么话。
但丁抱起了少女的身体,感受着她的温度和体重,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对这一幕视而不见。
“事到如今,我不会再犹豫了。”但丁一边迈动着步伐,沿着来时路向回走。“这一路走来,有太多的人我没法救下,但是至少,我一定要拯救你。”
听到但丁的话,怀中的少女身体一震,她想说什么,最终却选择了沉默,低着头抿着嘴的移开了目光。
“让我们一起逃走吧,阳。”
正在但丁这么想着的时候,脚底猛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不同于先前那种微弱的震动,而是能用肉眼清晰的看到墙壁正在剧烈的摇晃,整座塔仿佛都要崩塌掉一样剧烈的晃动让但丁近乎站不稳脚跟。
“怎么了?!”阳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震动,惊慌的问道。
“阳,抓紧我!”感受到脚底越来越剧烈的震动,但丁急切的喊着,与此同时抱紧了怀中的少女。
那一瞬间,时间静止了。那迫近的轰鸣声宛如九天之上的雷鸣,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脚底的地板碎裂开的那一刹那,从地下透出亮度堪比永恒燃烧的行星的半径数十米的光柱喷薄而出,瞬间湮灭了那条路径上的所有物质,整个高塔的中心结构全部摧毁。在但丁的神经做出反应前,他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在光柱来临前他抱着少女舍身飞扑到了身旁的那间空牢房里。
当那道光柱贴着他的脸上爆发向天空时,但丁能够清楚地观察到这道光柱。不知为何,光柱虽然极其明亮,但是却不会刺伤人的眼睛,反而令人感到柔和而温暖。
但丁看到了在这闪耀着数十种颜色的巨大光柱表面,有数不尽的充满神秘和古老气息的符号和印记在不断流转,而那正是他极其熟悉的,炼金学的文字。
从他认识维吉尔以来,维吉尔就一直在研究那古老的炼金学,那点石成金,几乎能创造世间一切的伟大力量令维吉尔着迷,作为他的好朋友,十几年来,但丁也从他那里学习了很多炼金学的知识,包括而且不限于炼金学的文字,和简单的练成。
而眼前这道宛如超新星爆发产生能量的光柱,难道也是炼金学的造物?但丁看着那闪烁在其间的符号,有些是他认识的,有些他却闻所未闻,他尝试解读,却完全被那精巧的结构而震撼了。
何等精密而完美的构造?但丁看着那道光柱,不禁有些出了神,是何等的,美丽?
就在他想要伸出手去触碰那光柱,马上就要触摸到光柱表面的符文的时候,他的手却停住了。那是一种生物逃避危险的本能,就像害怕火一样,但丁的手指在颤抖着,他能感到,一旦接触到这道光柱,他就永远也见不到他的手指了。
但丁这才回过神来,缩回了伸出的手,他看向倒在自己身边的阳,她正背向但丁的倒在地上,似乎因为刚刚的冲击而昏了过去,她的衣物因为先前的遭遇而被破坏,从中透露出少女洁白的肌肤,春光乍现。但丁见状赶忙爬起身来,快步走了过去。
但丁跪在阳的旁边,轻声的吟唱着古老的咒语为阳治疗着伤势,随着光芒所到之处,她身上的伤痕和破损的衣物被逐渐抚平,回到了之前完好的状态。
约几十秒后,但丁已经将阳身上的伤势全部治愈,大概是因为过于疲惫,她还是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但丁将她轻轻的抱了起来,转头看向已经化为火海的监狱下层。
由于刚刚那道光柱惊人的破坏力,从这里下行几乎不可能,而上方又没有通往外界的道路,这座高塔还因为中心结构的破坏摇摇欲坠,随时彻底崩坏,到那时他们就完了。
“塔顶,为什么要来塔顶,这里什么都没有!”但丁焦急的四处查看着,然而并没有发现任何疑似能够通向外界的出口,随着温度的升高,他感到有些口干舌燥,额头和背部也都开始出汗。
这样下去他们撑不了太久,会在这座高塔倒塌前就因为高温蒸干所有水分而死,但丁的心中越发焦急。
就在这紧张的时刻,但丁敏锐的听到了有什么响声正从下层传来。
“噔,噔”
是脚步声!但丁心中一喜,果然那救他出来的那人还活着,他抱着阳快步来到楼梯口,焦急地问道:“喂!你怎么现在才......”
说着,但丁就发现了不对劲,上来的人并不是先前那个救他的狱卒。而是一个身形瘦长,赤身裸足,有着一头如瀑布般的金发和英俊的面容,但因为灰尘和污痕,为那黄金般的金发染上了一丝晦暗,英俊的面容也因为缺少营养而变得面黄肌瘦,带有一丝令人恐惧的阴暗。
“你是.....三十五号?”但丁后退了两步,没想到会是他来到这里,令但丁疑惑的是,他与之前呈现的气质差距有些大。
“先前那个狱卒去哪里了?”但丁高声问道。
男人平静的抬起头,他的眼神如一道平静的湖面,从中看不到情感的波动。
“他已经死了,或者说,下面的人全都死了。”那阴沉的男人平静的开口说道,他的每一字都让但丁感到恐惧。
“那一对夫妇也?不,怎么会这样。”
但丁喃喃的说道,他有些不敢置信。
“你看上去很不可置信,少年。”男人淡淡的开口,“你肯定想不通,对吧,刚刚那样毁天灭地的一击,那不属于人类的力量。”
“教皇已经亲临此地,让开吧,再拖一会我们也逃不掉。”
金发男人并没有理会但丁的震惊,而是迈着沉重的步伐绕过他的身边,来到了他身后那间空无一人的牢房。
“你在做什么?”但丁对着他的背影喊道,而那男人却丝毫不理会他,自顾自的在墙边自言自语着什么,一边在墙边踱步,反复的查看。
“教皇.......”
但丁不知道这个名字究竟有多大的意义,但是从刚刚的那一击中,他或许已经管中窥豹的窥见了一些这个名称的分量。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男人还在那空无一物的牢房中观察着什么,但丁感到十分焦急,现在的每一分一秒都有可能会成为他们丧钟敲响的时刻。
“喂!这个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但丁快步走上前去,对男人喊道,“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看到了太多表象。”男人淡淡的说道。
就在这时,男人的动作突然一顿,他伸出了手,背对着但丁,向墙上的某一块平平无奇的石砖推了过去。
令但丁震惊的是,枯瘦的男人竟然用他瘦弱的手臂将那块石砖推了进去,随着机关作响的声音,墙上的石砖竟自己分开,打开了一道可以供人通过的门。
“而真相往往隐藏在表面之下”男人转过头说,他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走吧,如果你还想活下去的话。”
阴沉的男人留下这句话后,就自己走进了黑暗的通道。只留下了惊愕的但丁。
原来如此,是机关吗,但是他是怎么发现这里存在机关的?真的可以信任他吗?但丁快速地思考着,三十五号囚犯不知为何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但是比起葬身于火海之中,他没有任何别的选择,随后,但丁抱紧了少女小心翼翼的进入了那道黑暗的隧道。
但丁的心跳急促的跳动着,他紧紧抱着怀中的阳,跟随在那个男人的身影之后。通道的黑暗比他预想中的还要深邃,仿佛是一张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口。他小心翼翼地走下了几级湿滑的石阶,每一步都伴随着心跳的回响,直到最后,所有的光线都被隔绝,只剩下墙上挂着的一两个火炬,它们的光芒微弱而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却依旧顽强地照亮着他脚下的路途。
但丁抱着阳,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他的手掌紧紧握住阳的身体,感受到手上的体温,让但丁的行动变得更加谨慎。台阶虽然狭窄,但表面粗糙的质感提供了足够的摩擦力,让他不至于滑倒。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脚下,每一步都踏得坚实而有力。终于,在他一步又一步的积累下,他缓缓地抵达了台阶的尽头,那里,一道出口已经悄然打开,透过狭窄的缝隙,泄露进来的星光如同细碎的钻石,洒在了他的脸上。
但丁从出口的缝隙中窥视着外面的世界,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都为之一顿。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片宁静而祥和的月夜,月光如水,洒在大地上,微风轻轻拂过他的发丝,带来了一丝凉意,也带来了夜的清新。被称为吉尔福德的男人早已在前方的那片草地上等候,他赤脚站在秋夜的午夜中,似乎对寒冷毫无所觉,金发在夜风中飞舞,那随风舞动的发丝中,但丁看到了他那复杂的表情,那是一种深深的怀念和无尽的感慨,仿佛是一个与家乡阔别许久的旅人,在经历了漫长的旅途后,终于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土地。
“再会,少年。”吉尔福德侧过头,对还在通道中的但丁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随后,他就像一阵风那样消失在了月影下,当但丁抱着阳走出了通道时,却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当但丁真正站在这片土地上,呼吸着那甘甜而清新的空气时,他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和吉尔福德一样的表情。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感,那是对未知的期待,对过去的怀念,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啊,糟糕。”感到脚下一软的但丁心中暗叫不妙,也许是压抑了太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他的精神和身体早已到达了极限。在这一刻,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的身体一放松就瘫软在了地上。
“好累......不行,现在还不能......”在但丁失去意识之前,他如是想道。随后,他就彻底倒在了那片秋夜的草地中,月光静静地照在他的身上,如同一层轻柔的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