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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青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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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姑娘且慢
    炎寒两国议和了。



    晔阖找不到合理的理由来拒绝议和,除非他直接对衍归城外的五万飞羽军宣战。



    但那样的话,炎国上下可真就失了面子,丢了里子了。



    我离开官驿后,径直来到了早先与南宫凌懿约定的客栈,他正在此处等我。



    见我毫发未损从官驿出来,他显得有些诧异:



    “他们放你走了?”



    他们,显然指的是晔阖与南宫季东。



    我白了他一眼道:



    “我又不是什么通缉犯,为什么不能走?”



    “嘿呀,真是没劲,我还以为凶手是什么通天大人物呢,没想到居然是自杀。”



    “赵真到底怎么想的?”



    他吊儿郎当的模样无法掩盖他对真相的好奇。



    我直言道:



    “赵真三年前就知道韩冲是他亲生子,而且韩冲还与炎国勾结。”



    “那时炎寒两国战事正酣,他若贸然处置此事,一旦处置不当,寒国内部必定分崩离析,要知道那时韩冲在寒国军中已然得到重用。”



    “再加上那时韩冲在战场的表现非凡,尽管有炎国设计的缘故,但只要能够稳住当时的战事,他当然不急于一时。”



    “后来老寒皇告诉他天下大势将至,上元宫也传来让炎寒两国议和的消息,他便知道他命不久矣。”



    “嗯?为何?”



    他已端至嘴边的酒盏,忽的停了下来。



    “因为前往炎国议和,乃是韩冲下手报仇的最佳时机,也是你们炎国阻止两国议和的最佳时机。即便他能躲过韩冲的刺杀,也不一定能躲过你大伯的刺杀。”



    “死肯定是要死的,但怎么死,如何死得其所,让自己的死能够发挥最大的价值,那便有待商榷了。”



    我喝了一口清茶,继续道:



    “所以他千挑万选,将议和的地点定在了衍归城,让王世安这个故人,成为了他计划的一部分。”



    “接着便是前来衍归,一路上他用韩冲下过毒的凝神香修炼,让自己灵力尽失,而后又在案发当晚传信让王世安假扮林寻进入官驿,最后自杀在议和楼之中,临终前告诉王世安,寒国的未来都在韩冲身上。”



    “王世安身为衍归刺史,只有他知道案情的真相,他若缄口不言,此案随时可能往任何一个方向发展。”



    “而他之所以选择王世安,便是笃定了王世安一定会说出真相,任何人前来调查,都是如此。”



    他听完这些,猛地一抬头,满是不信的道:



    “如此说来,太子殿下跟我大伯,还有余淮渺,韩冲这些人,岂不是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但我还有一个疑问,既然王世安是关键人物,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王世安与他是故交的?”



    王世安也问过我这个问题,但王世安显然要比他更聪明。



    很无奈,南宫世家的人似乎都一个尿性,修为绝顶,脑子不行。



    于是我只得解释道:



    “三年前我来此地调查营州布防图失窃案时,我便暗中调查过王世安的底细,他妻子李氏之事又不是什么绝密,很容易就能查到。”



    “再加上修建议和楼一事,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与赵真乃是故交好吧?”



    “哟哟哟,吹上了还,不吹你能死啊?”



    他也给了我一个白眼,满脸嫌弃。



    “不是,哥们儿这么费尽心思的破案,最后让你们炎寒两国议和,吹吹怎么了?”



    “你还真想去战场上干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买卖啊?”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破案立功的人还能被嘲讽了?



    倒反天罡了?



    “欸,你算是说到点子上去了,我还真不想议和。”



    “咳咳......说真的,没人想议和。”



    后面这一句,他放低了声音,谨慎的模样让我简直以为见到鬼了。



    我闻声一笑,淡淡道:



    “当然,你们炎国上至皇室,下至百姓,没人看得起寒国,若能灭了寒国从而打通前往瀚海之渊的道路,你们炎人求之不得呢,岂会想着议和?”



    瀚海之渊乃是目前所知的最大的灵矿产地,虽不属于任何国家,但却紧挨着寒国,寒国从中得到了不少好处。



    这也是寒国能够长期与炎国正面抗衡的另外一个原因。



    若炎国能够将瀚海之渊占为己有,对炎国整体实力而言,将是巨大的提升。



    这对日后炎国一统七国将会有着说不尽的助益。



    “哟?挺聪明啊,一下子就想到瀚海之渊了。”



    他故意恶心了我一下,然后接着道:



    “别的不说,这瀚海之渊绝对能够让我大炎再出十位破灵境的高手,届时天下七国,谁敢与我炎国抗衡?”



    “啧啧,光是想想都觉得刺激......可惜啊,被你小子给破坏了。”



    “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得劲儿呢?好好的四处游历不好吗?非要来搅和这一摊子事儿?”



    不是,这反倒还成我的错了?



    我特么又不是吃饱了撑的非要来搅和,这不是奇案难得吗?



    再说了,也不是我主动来的啊?



    “现在看来,这张纸签......”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写着“六月初九,衍归官驿”的纸签,一时不得其解。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晔阖写的,为的是让我这个既不是炎人,又不是寒人的中间人来破案,以此达到两边平衡。



    后来在破案的过程中,我也想过可能是赵真写的,能够提前预知他什么时候死的,只有他自己。



    可在破案以后,得知所有真相之后,我又发觉并不是赵真。



    因为赵真在设局之时,显然没有故意设计谁来破案,因为无论谁来破案,只要能够抓住王世安这个点,真相一定大白。



    那么问题来了,这张纸签到底是谁写的?



    难道是上元宫的老道?



    正想着,聂清影带着面纱,腰悬宝剑,从楼梯间走了上来,径直来到桌前坐下。



    她身上的香味实在独特。



    “嗯?你朋友?”



    “我没有朋友。”



    面对南宫凌懿的询问,我赶紧摇了摇头。



    谁知他闻声一怔,接着满面笑意的转过头去,那眼睛里的谄媚都快溢出来了:



    “姑娘是特意来找我的么?嗨呀,这世上还是有识货之人,知道本将军未来必成大器,这么快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来来来,先让本将军看看美女芳容。”



    说着,他就要上手去掀聂清影的面纱。



    就在这时,聂清影皓腕微转,宝剑立时被摁在了桌子上,发出一道沉闷声响。



    “你若敢用你的猪蹄子碰我一下,我保证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宝剑散发的灵力在桌上肉眼可见,而聂清影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寒彻九霄。



    “姑娘且慢!其实我呢,你可能不大了解,我这个人看上去虽然放荡不羁,但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明,纵天打雷劈,浩劫降世,万死而不改。”



    “来来来,跟我到内间一叙,听我慢慢与你道来。”



    他嘴里说着,左手却已搭上了那柄宝剑,右手作势欲掀开聂清影的面纱。



    聂清影眼神微变,正要抽动宝剑,谁知他一个眼疾手快,竟先一步将宝剑抽了出来。



    “噌!”



    只听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仿佛九天雷霆震响,又似远古凶兽的低吼。剑鞘中的光芒骤然暴涨,晶莹的流光如同活物般涌动,顺着剑柄蔓延至剑尖。



    剑刃如霜,寒光凛冽,剑锋之上隐约有血色纹路交织,仿佛饮尽万千生灵之血。剑身周围,灵气震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细微的观察这柄宝剑,尽管我并不知道这剑叫什么名字。



    可从剑锋出鞘的动静来看,绝对是万中无一的好剑。



    “找死!”



    聂清影眼见自己的宝剑被他抽将出来,顿时发出一声轻叱,玉掌斜出,灵力如潮,在她的手腕上汹涌翻滚,银光乍现,似晓月破云,倾泻而出。



    原本热闹喧哗的客栈顿时响起一片慌乱叫喊声。



    我也急忙站起身来,跳到了对面的房顶之上。



    只见南宫凌懿身形骤然一动,剑光如虹,直刺聂清影心口。剑锋未至,剑气已逼得四周空气凝滞,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瞬放缓。



    聂清影眸光一凝,脚下轻点,身形如燕,翩然后退,同时双掌一合,银色光晕骤然爆发,化作一道巨大的掌影,迎向剑光。



    “轰!”



    剑光与掌影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气浪席卷四周,店内桌椅尽皆碎裂,化作齑粉,房顶也被破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南宫凌懿剑势未减,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剑锋一转,横扫而出。聂清影不慌不忙,双掌一翻,银色光晕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星辰坠落,将剑气尽数化解。



    见状,南宫凌懿冷笑一声,剑势再变,剑尖划出一道道玄奥的弧线,而后层层叠叠,仿佛要将聂清影淹没。



    然而聂清影只双掌猛然推出,银色光晕便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屏障,挡在身前。



    剑气与屏障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灵力崩裂,璀璨夺目。



    “破!”



    南宫凌懿一声低喝,剑锋猛然一挑,剑气如龙,直刺屏障中心。屏障应声而裂,银色光晕四散,聂清影身形微晃,却并未后退。她双掌一合,银色光晕再度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南宫凌懿当头压下。



    南宫凌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却并未慌乱。他长剑一横,剑身顿时泛起青色的光芒,与银色手掌相撞。



    两股力量在空中交织,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连天地都在这一刻为之失色。



    “轰!”



    最终,两股力量同时消散,南宫凌懿与聂清影各自后退数步,彼此凝视。



    原本好好的客栈,此时已成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