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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青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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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是他,是他,还是他
    当我明白这是赵真布下的局时,我忽的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仿佛在经历了数月阴雨绵绵之后,终于在今日迎来晴空万里,阳光与西风,鸟鸣与人声,都是这个季节最美的热烈。



    “王大人,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看着王世安,轻言笑问。



    此间隐藏得最深的一人,既不是晔阖,也不是韩冲,更不是余淮渺,南宫季东,而是他王世安。



    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应当有很多话要与我说,与众人说。



    可王世安闻声,眉眼间尽是忐忑,抬头只瞥了我一眼,眼神躲闪后又急忙低下脑袋,只一个劲儿的擦拭脸上汗水。



    他的汗水,至始至终未曾停过。



    “沈臻一,不要浪费时间了,今日就算有上元宫的人保你,你也走不出这扇门。”



    晔阖显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将所有人都留在此处,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既保住炎国里子的同时,又能不让炎国丢了面子与寒国继续开战。



    “大言不惭。”



    “师傅常说人心叵测,如今看来,倒是真理。”



    聂清影握紧了手中宝剑,通体雪白的剑锋在灵力的作用下竟泛起耀眼的光芒,太阴诀的力量在此刻得到显现。



    “尊驾稍安。”



    这时,刚刚还盛怒不已的余淮渺忽然冷静了下来,转过头看着我道:



    “你说此间众人皆不是凶手,那凶手到底是谁?又与王世安有何关联?”



    最想搞清楚真相的不是聂清影,也不是韩冲,竟是余淮渺,一个与赵真用着相反政见的人。



    当然,这源于他与赵真的交情。



    我应声道:



    “要想搞清楚此案的真相,首先要搞清楚王大人的来历。”



    “据我所知,王大人在就任衍归刺史以前,乃是铁血军的左军监正。”



    所谓监正,便是督军,职为监察铁血军其中某一军的战场纪律,行为规范,隶属兵部,从七品。



    “而十六年前,铁血军左军就驻扎在炎国东境的赤水河一带,当时领兵之将正是南宫世家的当家人,南宫泽兑。”



    当我说完,我看到余淮渺的神色猛然一顿,而后瞳孔迅速放大,惊骇不已的道:



    “你是说,当初侵入我寒国神木林与边军大战的正是王世安所部?”



    看来,他反应过来了。



    “哼!”



    “不要东拉西扯了,你当真以为上元宫的老家伙会来救你么?”



    南宫季东着急了。



    可我一点也不着急,只笑道:



    “殿下若想灭口,早晚不过今日,大将军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诸位不妨听我把这个故事说完,如何?”



    最后一句,我的目光落在了晔阖身上。



    此刻晔阖脸上尽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闻声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见状,我接着刚才余淮渺的话继续道:



    “不错,当初侵入寒国西境神木林的炎军正是王大人所在的铁血军左军。”



    “只是那场侵袭并非为了攻打寒国,而是为了一个人。”



    “谁?”



    余淮渺的目光急剧收缩。



    我转过头,看向许久未曾言语的韩冲,一时有些不忍。



    而他也感受到了我的目光,神色微变道:



    “你说清楚!”



    我点点头道:



    “十六年前,韩将军刚好十五岁,当年你在神木林遭到的边军围杀,其实并不是寒国边军所为,而是王大人所在的铁血军左军假扮的寒国边军。”



    “继续!”



    韩冲握紧拳头,咬牙切齿的道。



    “当年铁血军左军的将军虽是南宫泽兑,但那时南宫季东已然在军中,他天生灵根,对灵力的感应范围能达方圆百里,即便那时铁血军驻军在赤水河西岸,却也能感知神木林中的任何动静。”



    “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当初正是因为南宫季东感受到了你与令堂灵力,所以突袭神木林,假扮成寒国边军找到了你母亲。”



    “不然,以当时神木林的寒国边军人数,他们既然能杀了你母亲,又岂能放过你?便是翻遍神木林的每一棵树,每一株草,想必他们也要找到你,而后灭口。”



    刚才听完韩冲所讲的故事后,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在脑海中翻转许久,终于将这个故事给圆满了。



    我的话音落下,韩冲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南宫季东,目疵欲裂,虽未有一言一语,可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心中的愤怒与杀意。



    “呵呵,倒是一个精妙绝伦的故事,不曾想你竟还有这等本事。”



    南宫季东尚未开口,晔阖抢先嗤笑道:



    “就算今日你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是个死字。”



    我并未对他的威胁表示回应,只看向韩冲道:



    “韩将军,你十五岁才成为初行者,如今不过而立之年便已是升灵境巅峰的修为,尽管化灵未能如你所愿,可如此修炼速度,岂非匪夷所思?”



    “你难道还不肯说出真相?”



    “什么真相?”



    余淮渺听到这里,面色一紧,忙问道。



    “自然是这些年与炎国暗通款曲的真相。”



    “不然余少保以为,韩将军是如何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达到这般修为的?”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此间气氛再度凝固,我甚至能够听到韩冲急促的呼吸声。



    他心中的悲愤再度涌现在俊朗的脸庞之上,眉眼如刀,凛冽而呼啸,天地灵气在他身上不断萦绕,似在凝聚一股庞然巨力。



    我看着他继续道:



    “十五年前,炎寒两国战事焦灼,谁也奈何不得对方,你的出现给了南宫泽兑很大帮助。”



    “这些年炎国一直在暗中给予你灵石,助你修炼,甚至在战场上故意卖出破绽,让你取胜,为的便是将你送入权力核心。”



    “而只要你进入权力核心,他们再将你的身世挑明,那么对于整个寒国朝堂而言,将是绝无仅有的巨大打击。”



    “你,赵亲王,余少保,甚至是当初奉命对你进行追杀的兵部之人,都将成为逆党。”



    “只是就在炎国将要执行此计划时,上元宫老道的旨意却打破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事情到这里,逐渐清晰了起来。



    “两国和谈,你的身世将不再重要,炎国吞并寒国的战略也将彻底失败,为了扭转时局,他们在最近一次给你灵石之际,也将玉藓粉给了你。”



    “这就是你为何会有玉藓粉的缘故。”



    “寒国与月国并不接壤,从寒国想要去往月国,需横跨炎国东部,炎寒两国交战数十年,你如何能够做到?除非是炎国之人,才有机会得到玉藓粉。”



    “不要再说了!”



    韩冲泛红的眼眶快要滴出血来,这几个字几乎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



    这时,聂清影忽的皱眉道:



    “也就是说,在凝神香下毒一事,乃是炎国早有预谋,他们早就想在此间刺杀赵真,从而让两国议和无望?”



    “既然如此,他们岂非就是凶手?”



    兜兜转转,终于又回到了刚才的问题上。



    晔阖与南宫季东便是凶手么?



    “这就要问王世安王大人了。”



    “当年神木林之事,王大人最为清楚,他能证明我说的故事到底是真是假。”



    “他?”



    众人将目光都转向了这个从始至终从未开口说过话的衍归刺史,王世安。



    “王大人,让你说话呢,怎的哑巴了?”



    “要不孤帮你说?”



    晔阖云淡风轻的说着,不以为意的态度好似根本不在乎这个故事到底是真是假。



    王世安闻声一怔,短暂失神后朝着晔阖躬身一礼,这才看向韩冲道:



    “他说的不假,当年之事,确然如此。”



    “所以呢?”



    聂清影继续问道。



    得到印证后,我朝王世安问道:



    “王大人,赵亲王临终前的遗言是什么?”



    “什么!”



    闻声,聂清影,余淮渺,甚至是韩冲都朝我投来了震惊的目光。



    “他怎会知道赵真遗言?”



    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



    我只得解释道:



    “这些年暗中给韩将军运送灵石的,就是他。”



    “因为他妻子李氏葬在寒国渠州,他每年都会携儿子女儿前去祭拜,而且他与赵亲王乃是故交,自然能够在寒国境内畅通无阻,这也是炎寒两国交战多年,却始终未曾攻打过衍归的原因。”



    “刚才韩将军所言,三年前碧影峡一战前夕,赵亲王得到可靠线索,得知韩将军的身份,而这个所谓的可靠线索,也是他。”



    “昨夜假扮林寻进入此间的人,还是他。”



    “所以,他知道赵亲王临终遗言。”



    从一开始我就深感此案蹊跷,也注意到了王世安的不同寻常。



    但直到此时,整个案件过程在我脑海中彻底成形,我才肯定王世安乃是此案的另外一个主角。



    “王大人,倘若你还念着一点故交之情,还请据实以告。”



    我能肯定王世安乃是此案的另外一个主角,但我无法肯定他是否能够据实以告。



    因为此间乃是晔阖说了算,倘若晔阖坚持一条路走到底,不给王世安开口说话的机会,此案便很有可能是另一种结局。



    我在赌,赌王世安没有忘记赵真这些年对他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