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淮渺是对的。
无论是他看到赵真已死之际,还是此刻,他都应该出手。
因为议和并未完成。
无论是为寒国,还是为赵真,亦或者是为他自己,他的出手都十分必要,尽管他自己恐怕也知道奈何不得南宫季东。
当然,与南宫季东交手,他勇气十足。
可与聂清影交手,他却没有这个勇气。
所以在听到聂清影的声音后,他猛地挥出一掌,灵力顺着他的臂膀瞬间汇聚在手掌之上,而后金光乍泄,掀起万丈波澜,直让南宫季东也不由连连后退,以避其锋芒。
看到这一幕的晔阖微微眯眼,像是有着什么心事,随后叫停了南宫季东。
接着,他看着余淮渺淡淡道:
“赵真已死,你便是寒国主使,若你寒国确无议和之意,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晔阖小儿,你欺人太甚!”
余淮渺闻声,盛怒不已,可他却又无法反驳,只得骂道。
从开始到现在,在此次议和之中,炎国一直都站着主导地位,这是他所无法改变的事实。
一旦炎寒两国议和作罢,而他寒国主将赵真又死在了此处,那对他寒国而言,岂非晴天霹雳?
“好了!”
聂清影作为第三方势力再度出言制止了他们无谓的争吵。
“你继续问。”
她的目光十分犀利。
我点点头,看着南宫季东问道:
“既然炎国本无意议和,那赵亲王之死,你们也不是没有动机。”
“大将军知道赵亲王灵力皆失,虽然不一定知道到底是何原因,但有无灵力之事,你必然十分肯定。”
“所以你当然能够随便派遣一个人在暗夜之中潜入此间官驿,将赵亲王轻而易举的杀死,而你作为整个衍归城信息量最全的一个人,只要你缄口不言,谁人能知凶手是谁?”
“而只要赵亲王被刺,无论出于何种原由,你们都可以单方面宣布此次议和作罢。”
我一直未曾往这个思路推测,是因为我心中一直有一个先入为主的想法,那就是炎国不可能自己给自己泼脏水。
大国嘛,面子和里子都得要。
可若炎国并不想要面子,只想要里子呢?
“呵呵,谁刚才言道,绝不会有人用如此愚蠢的手段来破坏议和的?”
“好像就是你吧?”
南宫季东冷笑着嘲讽道。
是啊,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愚蠢之人,用这么显而易见的手段来破坏和谈呢?
不会,肯定不会,我还是坚持我的推测。
“可你们不同。”
我将目光转向了此刻无动于衷的晔阖,缓缓道:
“太子殿下监国理政不过数年,正是需要政绩的时候,若此刻与寒国议和,那镜皇这几十年所坚持的国政就成了个笑话,天下臣民会如何作想?朝中群臣又会如何作想?”
“一个刚刚理政的太子,上来就敢掀翻皇帝的国政,而自己手里又没有任何政绩,甚至可以说毫无作为,只怕任谁都会有些不满。”
“于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继续与寒国交战,短期内可能无法取得实质性的胜利,可只需十年,便能拖垮寒国,届时再想取得实质性的胜利,那便易如反掌。”
“至于大将军嘛?那就更简单了。”
话到这里,我再度看向南宫季东,他的脸上仍是一片嘲讽之色,我虽有不解,但还是继续言道:
“南宫世家掌握兵权数百年,正是因为大炎与周边各国交战不休,而如今与大炎交战的只剩下寒国。”
“一旦与寒国休战,南宫世家的兵权便需收归朝廷,没了兵权傍身,南宫世家在大炎朝内的地位恐会一落千丈。”
“更为关键的是,因与寒国交战,南宫世家每年能够从户部得到数不尽的灵石,而这些灵石能够为南宫世家培养多少个契灵境,甚至是升灵境的修炼者,只需稍微一想,便能窥见大概。”
我的话音落下,场内顿时响起了晔阖与南宫季东的笑声。
他们的笑声中充满了讽刺与嘲弄,仿佛是两个绝顶聪明之人再看我这个跳梁小丑自我陶醉,那种来源于心底的蔑视我绝不可能听错。
我一时感到好奇,又感到有些不对劲。
这时,聂清影很是不悦的瞪了我一眼道:
“照你的意思,他们君臣二人竟没拿我上元宫的话当回事?”
听到她此言,我忽的一愣,急忙抬起头再度看向二人。
只见晔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之中尽是挑衅之色的看着我道:
“孤可不敢得罪上元宫呐。”
“你放肆!”
聂清影如何听不出他这话里的挑衅意味?
“孤身为一国太子,一言一行均代表着我炎国亿万臣民,你们上四处打听打听,我炎国上下,谁愿意与他寒国停战议和?”
“就算得罪你上元宫又如何?只要天下大势到来,上元宫还能继续如这五百年一般只手遮天么?”
我终于明白了!
为何赵真要同意议和,为何寒国先帝要召他前去,告诉他天下大势将至之事!
原来竟是这样!
“怎么?终于反应过来了?”
“孤看你在此表演得如此生动细致,原本不想戳破,你随随便便找个人敷衍过去,此事也便算了了,毕竟赵真死在了此处。”
“可你非要刨根挖底,非要一探究竟,真相对你而言,当真如此重要?竟连小命也不想要了?”
晔阖的声音不咸不淡,好似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一如他对此案的态度,始终在关心与不关心之间徘徊。
此刻他道破真相,我竟有一种茫然的失落感,不知为何。
至于他话里话外的羞辱,我并未感到有何不适,毕竟站在他的角度来看,我的确有些像个跳梁小丑。
“哈哈哈哈哈!”
这时,余淮渺忽的仰头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与刚才晔阖,南宫季东有所不同的是,他的笑声中虽也有嘲讽,但更多的乃是一种莫名悲愤。
“这便是炎国的嘴脸!”
笑声落下,他从齿缝中挤出了这八个字,脸上神色也随着这八个字变得怒不可遏,握紧的拳头上尽是灵力浮现。
“余淮渺,孤原本以为你在寒国朝堂混了几十年,多少也该有些本事。”
“可今日看来,孤忍不住要失望了,难怪余家上下除了你之外,都死在了我大炎手中,他们有你这样的家主,何谈与我大炎为敌?也配与我大炎为敌?”
晔阖立在原地,趾高气昂的声音就像是在宣判着余淮渺的死刑。
一向就易怒的余淮渺听得此言,如何能忍得下去,握紧的拳头当即就崩裂!
就在这时,聂清影忽的挡在了他身前,而后看着我道:
“此案真相,就是如此?”
我知道,她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上元宫数百年的清誉与威名容不得有人半点玷污,无论此人是哪国人,也无论此人是何等身份。
余淮渺能力有限,不能将晔阖,南宫季东怎么样,可她上元宫掌门首席弟子聂清影却不一定。
“我在问你!”
“此案真相,到底是不是如此!”
见我失神没有应声,她再度喝问道。
我飘浮的思绪随着她的声音缓缓回过神来,而后抬起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这就是真相么?
我也这样问自己。
一国君臣为了不与敌国议和,在自己的地盘上蓄意杀害前来和谈的敌国使臣?
炎国当真可以为了所谓的里子,丢了面子?
不对!
肯定有哪里不对!
“哼!”
“也不知师傅到底喝了什么迷魂汤,竟指望你来堪破此案。”
聂清影失望的转过头去,剑锋在她的身前画出一个完美的弧线,婉若惊鸿,翩若游龙,却又秋水无痕。
事到最后,手中有剑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而南宫季东也已然站在了晔阖身前,双掌之上,灵力闪动,整片天地都好似在跟随他的呼吸节奏“嗡嗡”作响。
有剑,就要用!
“等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眼前忽的闪过一个画面,那就是躺在棺椁里的赵真的面容,是那样从容与温和,不见半点波澜,不见半点惊讶。
我抬起头,目光再度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聂清影正用质疑的目光看着我,而南宫季东与晔阖则是一脸的不在意,余淮渺白眉紧蹙,韩冲神色困顿。
“从头到尾,我似乎一直遗漏了一个人。”
“谁?”
聂清影问道。
我伸手指向晔阖。
“他。”
“孤?”
晔阖被我逗笑了。
然而我却摇头道:
“不是你,是站在你身后的衍归刺史,王世安,王大人。”
我的话音落下,我能明显感觉到在场众人的错愕与讶异,唯独王世安,身体不由自主的抖动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更为忐忑不安。
“他?”
晔阖的瞳孔猛然收缩。
见状,我心里的疑团总算是彻底解开了。
没错,刺杀赵真的凶手并不是晔阖与南宫季东。
“你是想说,他才是凶手?”
聂清影难以置信的看着我问道。
我摇头道:
“他不是凶手,在场所有人都不是凶手!”
原来,这竟是赵真早已布置好的一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