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韩冲并非凶手,但我也猜测他给赵真下毒的原因并非只是想要报仇这么简单。
所以有几个问题,我需要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只是眼下,他似乎并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晔阖若命令南宫季东出手,强行将他留下,的确不失为一种办法。
但让我意外的是,出言劝阻韩冲的除了晔阖,还有一个人。
“此案尚未大白于天下,你不能离开。”
聂清影抱剑而立,犹若一朵雪白圣莲,含苞待放。
闻声,晔阖的眼中顿时浮现出一抹戏虐,嘴角微扬,好整以暇的看着韩冲。
比起第一个办法,聂清影出手想来是当下最优解。
韩冲立在原地并未继续往前迈步,他显然也知道得罪上元宫将会是何种结果。
弑父,叛国,甚至引发炎寒两国战火重燃,他都可以不在乎,不在乎这些事带来的后果。
但在上元宫面前,任何一个人都像是蚍蜉,谁也无法撼动这棵参天大树。
“韩将军,难道你不想知道究竟是谁杀了赵亲王么?”
我决定阻止晔阖与聂清影,因为我实在不愿意看到他们阻碍我破案的进程。
话音落下,我看到韩冲的肩头微微颤抖了一下,接着转过身来。
他的双眼之中仍有着自嘲,但此刻却多了一丝苦涩:
“知与不知有何分别?不过是几个人的几句话,苍生泪如雨下。”
闻声,晔阖与南宫季东皆是不屑,余淮渺欲言又止了一番,但最终却只得一声叹息。
聂清影黛眉微蹙,正要出言,谁料韩冲却继续言道:
“你想问什么?”
我忙问道:
“你刚才说,是赵亲王告诉了你的身世,我想知道,他是在何时,何地告诉你的。”
“没想到你竟连如此细节都记得如此清楚,难怪当初他那么信任你。”
话到这里,韩冲神色微转,眸中泛起追忆之色道:
“那是三年前,碧影峡之战,就在大战开启的前一日,他将我带到了碧影峡南侧的山巅,告诉了我的身世。”
“言道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找我,直到前几日他得到可靠消息,这才确认,他说他想弥补,让我安心领兵,其他事,自有他处置。”
这话,在场之中只有余淮渺可以辨别真假。
当我将目光转向余淮渺时,他似乎知道我的意思,当即点了点头。
于是我继续问道:
“那你又是何时得到的凝神香,又是何时在找亲王的凝神香中下毒?”
“那自然是一个月前的事了。”
“在战场上,我确无叛国通敌的机会杀了他,可两国议和,他即将身处敌国,只要能够让他灵力尽失,我便有的是机会将他千刀万剐。”
此言一出,晔阖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抹遗憾之色,他显然很乐意看到寒国出现这样的乱子。
只可惜,韩冲即便再是谨慎,却也无法找到那样万无一失的机会。
“玉藓粉混入凝神香中,只需一个月,他的灵力自然消退,而他又身处炎国,若在此处将他杀死,即便是上元宫,也绝对怀疑不到我的头上。”
“但.......”
他并未继续说下去,他脸上的追忆忽的变得茫然。
可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你并不是打算昨晚下手,而是打算等到议和完成之后下手,对吗?”
韩冲若想通敌叛国,在战场上,他有的是机会。
他之所以没这么做,一方面他的主要仇人只是赵真,另外一方面,也正如他所言,他确无绝对的把握。
因而从头到尾他想杀的只是赵真,寒国的百姓与他并无恩怨,那些与他共甘共苦,同生共死的寒国士兵,更是如此。
等到议和完成之后再对赵真出手,对于他而言,绝对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议和已经完成,炎寒两国进入和平相处的时代,此时杀死赵真,并不会让寒国的百姓与士兵遭受苦难。
“是。”
“冤有头,债有主,我韩冲想杀的人,至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而已。”
说完,他朝棺椁中的赵真看去,苦笑道:
“只是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了。”
“你在凝神香中下毒一事,还有谁知道?”
我问道。
听到此言,他忽的抬起头,脸上苦笑霎时变成了质疑:
“你觉得我会将此事透露给第二个人知晓?”
“不是我觉得,而是事实如此。”
我摇了摇头,继续道:
“凶手若不知赵亲王灵力尽失一事,断不敢贸然出手刺杀。”
“换言之,你在凝神香中下毒一事,早已暴露。”
“又或许......”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当即转身看向正自好整以暇看戏的南宫季东。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知所以然,脸色微变道:
“你看着我作甚?”
在场众人也都感到了不对劲,皆朝我头来目光。
“你想说什么?”
但只有晔阖出言问道。
我仔细回想了一遍整个案子,而后言道:
“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那就是以大将军的太一望气术,在赵亲王进城的那一天起,大将军是不是就该看出他的气息有所不对?”
“可大将军从头到尾都未曾提及此事,而刚才我检查出凝神香中有毒之时,你本该顺理成章提及,可你仍然没有。”
“大将军,你到底想隐瞒什么?”
世间确有不少秘术能够隐藏自己的气息,但赵真一个灵力尽失的人,何来灵气气息可言?
所以按道理,赵真在进入衍归城的那一天起,南宫季东就该知道他已经灵力尽失,然而他从头到尾竟只字未提!
他若不是想隐藏什么,掩盖什么,如何说得过去?
“呵呵,原来怀疑到我身上来了。”
南宫季东怒极反笑道:
“他有没有灵力与我有什么相干?此次他前来我大炎,为的乃是议和,议和之事,嘴上功夫罢了,就算他原本就是个毫无灵力的废人,那也是寒国主使!”
“你错会我的意思了。”
我不知道他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只得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早就知道他身上没有灵力,那我刚才在怀疑余少保,怀疑韩将军之际,你为何只字不提?”
“他身上本无灵力,无论是余少保还是韩将军,都可以将其一击致命,从而不留下任何痕迹,更无需我道出梵炎真火来排除升灵境以上修为的人。”
“你明知道这条线索很重要,但却始终不与我言说,为何?”
赵真是死在他地盘上的,他却不肯将重要线索告诉与我,这难道不可疑吗?
谁知他闻声只一声冷笑,而后道:
“能否破案那是你的事,知道线索,要不要告诉你,却是我的事。”
“我为什么一定要将这条线索告诉你?你算什么东西?”
“南宫季东!”
“你他娘岂能如此?”
这时,余淮渺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震怒。
“怎么?”
“我大炎本就不想议和,若此案无法告破,议和之事便随之作罢,不将线索和盘托出,于我炎国而言,并无害处,我为何不能这么做?”
南宫季东仍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此刻我方才明白,南宫凌懿那自小就得瑟的样是跟谁学的了。
常言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从他们叔侄二人便不难看出此言的正确。
“混蛋!”
余淮渺再无任何忍耐,骤然暴起发难。
我只看到他的身影在我眼前一闪,而后便出现在了南宫季东面前,一掌轰出,灵力霎时纵横,狂风呼啸,怒卷不止,直让我感到一阵眩晕。
但这还没完。
下一刻,我的耳边猛地传来震天巨响,好似惊涛拍岸,山崩地裂,我下意识想要捂住耳朵,可随着这道声音一起来的,还有一股磅礴巨力。
我知道,那是余淮渺与南宫季东灵力相撞的结果,我初行者的修为实在无法闪躲。
接着,我倒飞了出去,在狂风中犹如一片枯叶。
“真是......说得好好的,干嘛突然要动手呢?”
我或许是土鳖,不懂这些大人物在想什么。
但我还不想就这么英年早逝啊!
就在我准备口吐鲜血,随时殒命之际,我的身后忽然出现了一道冰冷寒流。
这股寒流将我稳稳接住后,又随之出现在的面前,将那股巨力从容逼退。
待得我再度睁开眼时,我已然落在地上,而身前站着的,正是聂清影。
她一如往常,抱剑而立,她或许很喜欢这个姿势,看上去有着一股侠女的味道。
“多谢。”
我正要朝她抱拳致谢,谁料她却冷冷道:
“如此修为,也敢触碰此等大案,不要命了?”
我心说此案不是老道让我来的么?
你这会儿跟我装作不知道?
但我又瞬间回过神来,难道那张纸签不是老道放在我床头的?
正自诧异,场中战斗已然接近尾声,高手过招,似乎都讲究个快准狠。
余淮渺狂风骤雨的攻击了一阵,但却拿南宫季东毫无办法,反倒是自己灵力消耗过大,已然出现力有不逮之象。
这时,聂清影也看出了端倪,只见她拔剑出鞘,剑光瞬间充斥着整片天地,好似霞光万丈,穿云破雾,惊天动地。
“尔等要试试我这宝剑是否锋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