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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青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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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他不是凶手
    上元宫的老道与我做邻居的时候,我曾问过他,世人为何都称他为老神仙。



    他给我的解释是:活得久。



    他说他已经活了一百一十七年,所谓仇恨,所谓苦难,所谓生离死别,他都经历过。



    因为经历,所以透彻,因为透彻,所以清醒。



    在他眼里,世间芸芸众生,大多昏昧无知,仅剩一两个聪明人,又被修为所误,终日进取,却原地踏步。



    我又问他为何能活这么久,有什么长寿的秘诀。



    他笑着回答说:当你参透这世间一切的时候,自然心无所物,而心无所物之人,自然长寿。



    我想,心无所物带给他的不止长寿,还有高深莫测的修为。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指点世人,将上元宫的威名遍传四海。



    南宫季东出身太一门,其师白先,也就是太一门现任门主,便在三十年前受过老道的点拨,而后修为突飞猛进,使得太一门成为炎国五宗之首。



    自聂清影进门后,南宫季东对我的态度便收敛了许多,不再出言阻碍,想来便是因为聂清影从辈分上来说,乃是他的师叔。



    既然聂清影都没说什么,他自然也不好继续再多言。



    而余淮渺与老道也关系匪浅,据传当年老道云游寒国,曾遇到过余淮渺的爷爷,两人兴趣相投,聊得格外投机,老道高兴之余便传了一门秘术给他。



    自此,余家在寒国便扶摇直上,到余淮渺这里,已然成为寒国文臣之首。



    这也就是余淮渺对聂清影如此客气的原因,尽管大聂清影三十岁,但却依旧以“尊驾”相称,不敢有丝毫怠慢。



    于是,此刻面对聂清影的质问,他已然斑白的长眉间透露出一股惶恐之色。



    老道首徒的身份,当真是压得他喘不过气啊。



    好一阵后,他这才朝着聂清影躬身一礼道:



    “不敢瞒尊驾,昨晚林寻送我出城后,我便返回了军营,韩将军可为人证。”



    “不错,那晚余老返回军营后,一直与我呆在一起,并未再度入城。”



    从我进门到现在,韩冲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闻声,聂清影将目光转向了我,明眸闪动,像是在问我此言可信否。



    我没有给她回应,而是转头看向天眼奴问道:



    “你确定那晚林寻送余少保出城后,便又返回了这里?”



    “此言何意?”



    天眼奴尚未应声,晔阖却不解问道。



    我解释道:



    “我刚才观察过,送归塔距此数百丈,站在塔顶之上眺望此处,中间有历代炎皇雕像以及枝叶茂盛的飞炎竹遮挡,天眼将军虽然能够目视百里而洞察细微,但那是在视野清晰且没有遮挡物的情况下。”



    “案发当晚既是夜晚,视线本就不明,又在下雨,他何以肯定返回这里的就一定是林寻,而不是其他人?”



    “林寻身上穿的盔甲,我不会看错,就是这件盔甲。”



    天眼奴很笃定的道。



    我继续问道:



    “所以你只看到了他身上的盔甲,然后就断定是他?”



    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你怀疑那晚返回此处的,不是林寻?”



    晔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送归塔在官驿的东南面,距离甚远,就算当晚天眼将军站在塔顶监看此处,也只能看到进出官驿之人的侧面,并不能看到正面。”



    “他之所以笃定那晚看到的人是林寻,乃是因为返回之人穿的乃是林寻的盔甲,可若是凶手穿着林寻的盔甲呢?”



    “当然,官驿外还有铁血军把守。但林寻自来到官驿,便一直陪在赵真身侧,铁血军士兵能够见到他的机会本就不多,再加上众所周知此次议和的焦点乃是赵亲王,有多少人的目光注视过林寻?”



    “雨夜之中,凶手打着伞,身着林寻的盔甲,手持出入此地的腰牌,自然能够轻而易举的进入。”



    “所以......”



    话到这里,我转过头看向余淮渺道:



    “飞羽军驻扎在城东,林寻送你至城东处时,你完全可以将其杀害,而后换上他的盔甲,敛气静息扮成契灵境的修为,从而进入这里再杀害赵真。”



    “你.......”



    “别急,我还没说完。”



    余淮渺一听这话,立时便要反驳,我摆手制止了,继续道:



    “这也就能解释案发之时,赵亲王没有进行任何反抗,此间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了。”



    “因为你也是升灵境修为,而且与赵亲王熟识,趁其不备,近身一击,直中要害,赵亲王便是想反抗,也绝无可能。”



    “然后你再施展秘术,掩藏自己的气息,溜出城去,从而完成毫无痕迹的刺杀。”



    “放你娘的狗屁!”



    听到这里,余淮渺终是忍不住吼道:



    “老夫与王爷宵衣旰食,爬冰卧雪,乃是生死之交,老夫岂能害他!”



    他的脸上,怒不可遏。



    “可你却不想议和。”



    我平静道。



    “那又如何?”



    “我大寒与炎国交战数十年,早已是血海深仇,老夫不想议和乃人之常情,岂能因为王爷主张议和便对行如此背国忘宗之举?!”



    这话倒是很有道理。



    余淮渺虽是个彻头彻尾的主战派,但他对寒国的忠心却也是天地可鉴。



    不然以他冲动的性格,也不可能稳坐寒国文臣第一把交椅。



    “所以赵亲王为何主张议和?”



    我继续平静的问道。



    下一刻,众人都很诧异的看着我,好似完全没搞懂我在干什么。



    “沈臻一,你到底要问什么?”



    南宫季东看了一眼聂清影,而后面色不悦的朝我道。



    “我不是刚刚才问了吗?”



    我回答道。



    可谁知他却道:



    “赵真主张议和的原因与余淮渺嫌疑重大有何关系?”



    我想,通过我刚才那一番分析与推测,余淮渺就是凶手的种子已经在他们的心里生根发芽了。



    因为太过合情合理。



    可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我刚才那番话的主要目的并非怀疑审问余淮渺,而是为了验证我心中的另外一个猜想。



    “他不是凶手。”



    我直接告诉了他们。



    “什么?”



    这一下,他们都用一种惊掉下巴的眼神看着我,难以置信。



    “按照我刚才的推断,余少保的确很有可能是凶手,因为他在雨夜之中假扮成林寻,骗过天眼将军与官驿之外的铁血军的可能性很大,刺杀成功的可能性也很大。”



    “这样的推断听上去似乎很完美,但唯一无法解释的是,当他假扮成林寻再度返回此间时,大将军你竟没有任何反应。”



    “反应?你到底想说什么?”



    南宫季东脸上冷冽一时更盛。



    甚至连聂清影也秀眉微蹙的盯着我。



    我缓缓道:



    “炎寒两国交战数十年,于炎国而言,无论是赵亲王还是余少保,他们修为几何,能力底细,在大将军心中都乃清清楚楚的事。”



    “而大将军出身太一门,师从白先,师门心法太一望气术如今恐怕早已修炼得炉火纯青。再加上大将军天生绝灵根,也就是所谓的灵力化灵,对灵力感应的能力乃是普通修炼者的百倍不止。”



    “基于此,大将军能够轻而易举的感应全城人的修为气息,若是余少保假扮林寻返回此间,大将军何以毫无反应?甚至是等到他刺杀成功以后,天耳将军听到声音,才赶来此处?”



    “难不成是大将军刻意为之?”



    我的话音刚落下,南宫季东的脸色顿时骤变,眼神如刀,脸上肌肉猛地抖动了起来,可却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死死盯着我。



    我知道,他大概是想杀了我,只不过碍于聂清影在此,不大好动手。



    这时,聂清影若有所思点点头道:



    “此言确实在理。”



    倒是晔阖显得格外轻松,继续出言问道:



    “既然如此,你刚才所言岂非多此一举?”



    明白了一个问题,又陷入另外一个问题,人之常情。



    只是晔阖显然还没反应过来我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他甚至没有搞清楚凶手刺杀赵真的真正意图。



    “因为我想知道赵亲王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理由来说服的余少保,让余少保同意与炎国议和。”



    “倘若我直接就这个问题询问余少保,我相信他不会回答。”



    “这与赵真被刺有什么关系?”



    晔阖始终还是无法明白这个问题的重要性。



    他或许觉得,赵真同意议和与赵真被刺完全是两回事,根本没有任何联系。



    但实际上。



    “赵亲王若不同意议和,便不会来此,便不会遇刺。”



    “换句话说,同意议和是导致他遇刺的直接原因,只有搞清楚了他为何议和,我们才能推断他为什么会遇刺。”



    “还不明白?”



    我看着他们难以理解的眼神,瞬间意识到老道说的不错,世间芸芸众生,大多无知。



    于是我只得耐着性子问道:



    “赵亲王之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炎寒两国和谈破裂,战火重燃。”



    这下晔阖的反应不慢。



    “可谁会傻到用如此明显的手段来破坏和谈?”



    我继续反问。



    他顿时说不出话来。



    是了,凶手真正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破坏和谈。



    这案子,他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调查方向,所以毫无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