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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阴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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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履诺言
    河伯庙内,一只巨大的鲶鱼摊在地上,半边腐烂的腮部不断的益出腥臭的黑雾,四周残存的梁柱在罡风中吱呀作响,沈太爷的人皮鼓震出道道血纹,每道纹路都化作锁链缠住龙爪。宋太爷的《剪纸拘魂谱》残页漫天翻卷,纸页边缘生出森白齿列,啃噬着河伯半边躯体上新生的腐肉。玉印碎片在暴雨中悬浮,每一粒都映出河伯被天道契约束缚的屈辱姿态。



    “老泥鳅,且看这三十六世养出的好毒!“沈太爷撕开胸腔怒吼道。顿时江面翻涌着青黑色泡沫,每颗水珠里都囚着半张人脸。那些被献祭的沈宋两族新娘在气泡中张开空洞的眼眶,她们的发丝像水草般缠绕在河伯腐烂的腮须上。沈太爷的人皮鼓每震动一次,这些水泡就炸开一团血雾,新娘们的怨气顺着血纹锁链啃食龙爪。



    宋太爷的残页在暴雨中簌簌作响,纸页间浮现的殄文突然活了过来——那些笔画化作青灰色蛆虫,钻进河伯鳞片缝隙啃食神髓。当纸页咬住龙尾时,整片江域突然响起婴啼,三十六个女婴虚影从漩涡中爬出,脐带缠住鲶鱼腐身上新生的肉芽。



    “喀嚓“宋太爷豁口剪直接绞碎左臂丢入江中,断骨在触水瞬间生长出肉膜。灰蝶群振翅时抖落的磷粉竟在雨幕上蚀出窟窿,每个窟窿都映着嘉庆年间血契缔结的场景——沈氏族长捧着儿子的脊骨,宋家先祖剜出长女的眼和心,血淋淋的祭品在青铜碑前堆成小山,忽然幻象消散,蝶翼磷粉竟显化出嘉庆年间血契中“永世为倀“的殄文!



    河伯用力甩动着千疮百孔的鲶鱼之身,溅起滚滚巨浪,使得悬浮的半枚玉印剧烈震颤,忽然印底“沱江敕令“四字渗出黑血,宋太爷身形鬼魅乍现,瞬间来到河伯面前,指甲暴涨化作骨刃捅进其心,可却被其鳞片所阻,骨刃一变,不断的在其鳞片上刻画,片刻后每片逆鳞上都刻上了沈青崖的生辰,此时一旁沈太爷利用《扎纸替命经》,不断的腐蚀着鳞片,须臾后,河伯心口鳞片破碎,露出血肉之身,沈太爷的人皮鼓面应声炸开,钻出条青鳞巨蟒,从血肉处叼出一个命盘核心。



    “尔等...怎知河伯之秘...“河伯的独目突然炸裂,惊呼道。



    在不可置信中,河伯独目突然迸射金光,照出了沈太爷的秘密:北斗阵的三十六具棺木中的宋晚棠其腹腔内都蜷缩着一个婴胎,胎儿的脐带另一端连着中心的那个棺木中的沈青崖,而这沈青崖在金光照下,竟浮现河伯子之躯!



    看到这里,河伯陡然明白了一切,原来宋沈两人已经通过河伯子窃取了河伯之秘。



    就在河伯惊讶的片刻,“破!”双祖齐声暴喝,命盘在蟒齿间碎裂,河伯的肉身轰然崩塌。



    河伯残躯坠入江心前,一阵悲鸣响起,不知向何人大喊道“该汝兑现承诺了!”而后河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施法,使得悬浮的半块玉印残片突然倒飞入江中,在漩涡中与另一半块合二为一,凝成新的青铜契约碑,碑文不再是殄文,而是河伯全身血液写的反咒:



    「饲龙者鳞覆全身」



    「弑神者目生尸蚕」



    「三十六世轮不尽」



    「倀鬼宴开宴主亡」



    陡然沈太爷突然长出龙须,宋太爷的断指伤口钻出红头尸蚕。他们惊恐地发现,掌心正浮现出蓝鳞纹路,那分明是河伯的诅咒开端!



    暴雨停歇时,沱江水面浮起三十六座青铜棺椁。棺盖透明如琉璃,可见内部景象:沈太爷的人皮鼓正在被纸人分食,宋太爷的龙骨剪生满锈蚀的龙鳞。



    江心漩涡深处,两个半块玉印残片正在融合为一,发出的幽光,使得隐约可见印面上浮现出沈青崖与宋晚棠的婚书——日期正是下一个甲子轮回的河伯娶亲日。



    残破的河伯庙废墟中,河伯神像眉心闪过一点金光,片刻后,河伯神像流出两行血泪,泪珠坠地化作戴孝纸人,纸衣背后写着:



    「饲龙者,终成新龙」



    「弑神者,永为倀鬼」



    就在戴孝纸人出现的刹那,整条沱江突然倒流,上游漂来密密麻麻的戴孝纸船,每艘纸船都载着半腐的嫁妆箱,箱盖缝隙渗出青绿色尸水。两岸芦苇丛中站满无头新娘,她们手提白灯笼,脖颈断口处不断滴落猩红朱砂。



    异像出现后,沈太爷脸上的龙须突然暴长,尖端开出惨白的花苞,花心竟是缩小版的河伯头颅;宋太爷伤口钻出的尸蚕首尾相衔,在他皮肤下游走成“殄“字咒印,两人陡然一惊,心中的慌乱之色怎么也藏不住“不对!是谁?”



    漩涡深处的玉印凝结而成的婚书泛着诡异的桃色,沈青崖与宋晚棠的名字正在被血丝重新编织。那些血丝来自江底所有新娘的尸骸,在玉印幽光中显现出新的字“癸卯”。



    而这时远处头戴斗笠的白衣男子踏水而来,对着河伯葬身之处一拜,道“河伯,我来履行承诺了!”



    沈宋两祖看着面前的白衣男子,四目相视一眼,轻轻的摇了摇头,而后沈太爷皱眉,怒斥道“你是何人?你和这鲶鱼精有什么承诺?”



    沈太爷话音刚落,一阵河风吹起了男子的斗笠的一角,竟是沈青崖的脸。



    沈太爷陡然一惊,道“你到底是谁!!”



    白衣男子看向沈太爷,诡异一笑,道“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