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子时,染缸院内一阵阴风吹过,一道红衣人影闪现,月光散落其身,竟是一身着嫁衣的新娘。新娘红色衣袍下伸出一双泡白的手,在院内摸索片刻后,拾起来了白日沈青崖吐出来的枇杷核。凝视片刻后,其衣袍内一只只灰色纸蝶乍现,携带着枇杷核飞到了沈青崖枕畔,在沈青崖均匀的呼吸声中,核壳悄然裂开,裂开处钻出米粒大的纸新娘,其用凤仙花汁染红的指甲,在床帐上刻下“癸卯“的字样。就在纸新娘志得意满的时候,一阵喃喃自语之声从窗棂外传来,那行血字和纸新娘顿时化作灰蝶,扑向沈家祠堂内供奉的无面神像。那喃喃自语之声便是神像胸腔里藏着的琉璃眼珠散发而出,在灰蝶触碰到眼珠的瞬间,其内顿时映出宋晚棠在河伯庙供桌下偷听的背影。然而就在眼珠倒影出现的刹那,沈太爷心有所感,手中的傩面拐杖一沉,一股怒意冲天,喃喃自语道“你找死!”。
次日一大早,沈青崖便来到了染坊,等待着宋晚棠。可是从早上到夜晚,宋晚棠都未出现,沈青崖失落的道“不是要教我扎纸鸢的么?”
就在沈青崖准备离开时,忽然发现,有一只灰色的纸蝴蝶落在脚边,这蝴蝶怎么看都像是宋晚棠昨天剪的那只,就在沈青崖还未反应过来时,纸蝴蝶已经飞了起来,向着一旁的水井底部飞去。沈青崖微微皱眉,想了一会,一咬牙便顺着井绳爬了下去,等沈青崖到达井底,这才发现这井竟是枯的。只不过除了井口有光线之外,四周一片漆黑,竟一时间让沈青崖有了一丝害怕,不敢上前。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阵铃铛声,而后纸蝴蝶开始闪现靛蓝的幽光,开始为沈青崖指引方向。
想了想沈青崖一咬牙便跟了上去,借着蝴蝶的光,似走了很久,终于在前方看见了更为明亮的光亮。沈青崖兴奋的跑了起来,可是当他踏入光源的刹那,一道硕大青铜门豁然映入眼帘,青铜门两侧放置着两个火把,火把似永远不会熄灭一般,一直不停的燃烧着。
到了这里忽然铃声和蝴蝶都消失了,沈青崖似明白了什么,用力推开尘封的青铜门,门一推开便看到三十六具铜棺呈北斗状排列。沈青崖微微一愣,大着胆子继续向前走去,并仔细摸了摸这些铜棺,忽然发现每具棺面都浮雕着河伯娶亲图,棺木四周布满了合卺酒纹。
沈青崖环顾四周似除了铜棺便再无其他,不由的大胆了起来,轻轻的推开了最近的一个铜棺,推开的刹那,铜棺底部的铁链开始颤动,似要阻止一般。可此时好奇心被勾起来的沈青崖哪里还管这些,直接埋头便向着棺内看去,里面躺着的竟然是身着红色嫁衣的新娘,只不过新娘的脸部被盖头盖住,看不到容颜,可新娘的脚踝处那刺目的五色绳和鎏金铃铛似在告诉沈青崖其身份,沈青崖不信的直接掀开盖头,骤然发现竟然真的是宋晚棠。而后沈青崖又掀开了另外一个铜棺,竟然也是宋晚棠!等到所有的铜棺都掀开后,沈青崖惊讶的发现,此处竟有三十六个宋晚棠。
就在沈青崖惊讶的张大嘴巴的时候,忽然另一个铜棺从空中垂落,悬在三十六口铜棺正中心,那铜棺四周裹满了铁链,而另一端连接着下方的躺着宋晚棠的三十六口铜棺。
沈青崖被这一幕吓得缓不过神来,刚准备拔腿就跑,去找沈太爷,忽然沈青崖眼尖的发现中心的铜棺四周竟雕刻着和沈太爷手中的拐杖上一模一样的傩面。
沈青崖瞬间好奇了起来,原本想退走的心态也没有了,竟鬼使神差的轻轻的顺着铁链爬到了中心的铜棺上,本想推开棺盖,可发现怎么也推不开。就在这时,那蝴蝶再次出现,狠狠的扎进了沈青崖的掌心,一阵刺痛顿时从掌心传来,一股鲜血也瞬间涌出,直接滴在了铜棺之上。就在铜棺接触到血液的瞬间,棺盖竟然自动移开半寸,其内一股腐臭中带着冷香的奇异味道扑鼻而来,沈青崖强忍着不适,看着棺内看去,竟发现棺内躺的就是沈太爷!
刹那间沈青崖脊骨上的朱红色胎记开始暴动,后背开始不断的钻出裹着金粉的尸蚕,尸蚕从沈青崖体内出来后,全部向着棺内爬去。这时,下方棺内的三十六个宋晚棠骤然齐齐睁开了双眼,念叨“癸卯,癸卯,癸卯,癸卯.....”
沈青崖被这一道道癸卯,震的头晕,再加上背上的疼痛,顿时一头扎进了铜棺中,就在其坠入铜棺内的瞬间,四周幻象涌现:沈太爷正将婴儿宋晚棠放入棺中,傩面针蘸着首任河伯新娘的尸油,在她颈后刻下转命符。棺底渗出黑水,凝成沈家历代长子的死状——每具尸体都缺失脊骨,而那些骨头正嵌在青铜棺的北斗阵眼之内,仔细一看,沈家历代长子竟然都长一个样!。
沈青崖本还想继续看下去,可就在这时,其眼中幻象消散,耳边忽然传来沈太爷的一声呼唤“青崖,切莫着了那纸新娘的道!”
骤然黑黝黝的棺木中,沈青崖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幽蓝色的傩面,傩面的双眼似恶狠狠的盯着他,而后傩面的獠牙直接咬在了沈青崖的脖颈上,后背那二十一针的位置顿时亦是白光乍现,笼罩了整个棺木内部,在沈青崖被白光刺晕的前一秒,似看到了傩面之后沈太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