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太监们陪着朱祁镇在张氏的寝宫内嬉戏。
听着殿内的欢声笑语,张氏时不时的放下奏折看看,脸上露出慈眉善目的笑容。
待到外面雪一停,朱祁镇立马甩开宫女太监,蹦蹦跳跳的跑到张氏身边,抱着张氏的大腿卖萌撒娇道:
“皇奶奶,皇奶奶,外面没下雪了,能不能陪孙儿出去玩雪呀。”
张氏看了眼面前已经处理的七七八八的奏折便欣然答应了,正欲下床,贴身老宫女立马迈着小碎步上前准备搀扶。
朱祁镇抢先一步扶住张氏的手,嬉皮笑脸道:
“皇奶奶,孙儿扶您就好。”
张氏笑着摇了摇头,摸了摸朱祁镇的头,夸奖道:
“乖孙儿真孝顺,将来......”
忽然想起丈夫洪熙皇帝和儿子宣德皇帝的短寿,张氏本欲出口的话又生生止住了。
朱祁镇装作什么也不懂也不追问,扶着张氏慢慢走出宫殿,一片银装素裹的景象映入眼帘。
张氏不禁想起了儿子宣德皇帝的灵柩还停在仁智殿,眼前这苍茫一片的天地仿佛都在为他儿子披麻戴孝,心情顿时一落千丈。
朱祁镇察觉到了张氏脸色不对,顿感疑惑,这么好看的雪景就算不喜欢或者看腻了也不至于悲伤啊。
正当朱祁镇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然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跪在雪地中的扫雪太监,而太监的身上正披着孝衣。
朱祁镇顿时明了,暗骂自己笨蛋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没办法了,出都出来了,朱祁镇只得硬着头皮展现出小孩子该有的活泼忘本,松开张氏的手直冲进雪地中,捧起一团雪捏成雪球,玩的不易乐乎。
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一团雪球正好砸在了跪在雪地中的扫雪太监身上,朱祁镇一蹦一跳的来到扫雪太监身前。
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朱祁镇亲自俯下身拍去了太监身上的雪渣。
“奴婢死罪!奴婢死罪!”
皇帝亲自给他拍雪,扫雪太监被吓得尿不湿都湿了,也不管地上湿不湿脏不脏,磕头如捣蒜的直呼死罪。
朱祁镇不知所措的退了两步,转身跑回张氏身边,小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们求情道:
“皇奶奶,地上好冷好脏呀,您能不能让他们都起来呀。”
张氏给贴身老宫女递了个眼色,随后一脸慈祥的弯下老腰给朱祁镇抖去身上的雪花。
老宫女躬身一礼,缓缓走到前方,面色冷峻的看着一众跪地的低等级太监宫女,朗声道:
“没听见吗,皇上开恩了,都起来吧。”
“谢皇上开恩!!!”
磕头谢恩后所有人这才缓缓起身,恰巧一阵冷风吹过,已经打湿的裤子冻得人脸色苍白,瑟瑟发抖,这样站着貌似比跪着还要受罪。
朱祁镇趁热打铁摇晃着张氏的手继续央求道:
“皇奶奶,他们好可怜呀,能不能让他们以后下雪都别跪了呀。”
张氏心中不禁发出一声惊叹,暗自思忖。
朱祁镇年纪尚小,心智刚刚恢复就已有如此悲悯之心,日后必定会成为一位宅心仁厚的君王,这不正是于谦所期待的君王吗。
张氏如炬的目光静静看着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宫女太监,也不管朱祁镇是否能够听懂,陷入回忆般自顾自道:
“乖孙儿,有些事,有些人,皇奶奶不能替你做主。”
“就像你太宗爷爷一朝不肯赦免靖难遗孤,不肯重用于谦一样,这些都得等你亲政以后自己去做。”
朱祁镇表面依旧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实则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躺赢狗!朱祁镇真踏马的是躺赢狗!!!”
时光荏苒,转眼来到了八月。
宣德灵柩早在六月便已下葬景陵,所有人都脱去了孝服,宫内宫外一切回归到了本来面目。
朱祁镇每天雷打不动卯时大概五点被王振叫醒,宫女们伺候着穿衣吃饭完就坐着龙辇上早朝了。
等到了朝堂朱祁镇往龙椅上一坐当个吉祥物就行了。
张氏与孙氏端坐龙椅下方左右,面前挂着珠链,负责垂帘听政。
实际上太后孙氏也是个吉祥物。
张氏深知孙氏愚蠢的政治头脑,所以一直对孙氏严防死守,根本不给她摄政的机会,只安排管管后宫的杂事。
等到中午散朝后,朱祁镇匆匆用完膳又坐上龙辇去到文华殿读书,由内阁三杨大学士轮流前来给朱祁镇教书讲课,直到太阳下山方才歇课。
傍晚,朱祁镇坐在龙榻上挑灯夜读民间禁书资治通鉴,别问为什么不读四书五经,问就是早读完了。
要知道穿越前朱祁镇的前身朱建国可是历史系本科生,四书五经各类古典著作对他来说不过是重温罢了。
比起像个吉祥物一样在朝上呆坐一上午,朱祁镇更喜欢读书。
当初的暖脚小宫女茯苓已经升级为贴身侍女,跪坐在朱祁镇身后捶背捏肩。
朱祁镇微微张嘴,茯苓立马停下手上的活,转身将桌上西域进贡的葡萄剥去皮喂进朱祁镇嘴里。
“嗯.....真甜......西域的葡萄就是好吃。”
“对了,王振最近怎样了。”
朱祁镇忽然没来由的问道。
茯苓剥皮的动作一顿,如实回道:
“回主子的话,王公公还是老样子,送主子上朝后就去羽林卫训练去了,下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读习兵书到天黑。”
“不过......锦衣卫递来的消息说王公公最近深夜造访司礼监的次数比较频繁。”
朱祁镇一口吃掉茯苓喂来的葡萄,戏谑一笑道:
“哈哈哈,看来呀给咱们王大公公安排的训练还不够强啊,居然还有力气觊觎司礼监掌印的位置。”
“是不是金英那老东西扛不住了,准备来找朕请辞。”
茯苓掩嘴一笑道:
“主子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火眼金睛。”
“先前递来的消息说金公公已经准备好了辞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另外,内阁三位阁老给主子授完课后并没有离宫,而是被太皇太后留下吃饭了。”
“主子,要不要........”
朱祁镇当即眉毛一挑,声音不悦道:
“嗯???”
“茯苓,我告诉过你,有些红线决不能碰,触及必死,没人能救得了你。”
“记住,没有下一次了。”
伺候朱祁镇半年多以来茯苓一直小心谨慎,恪守规矩,但终是逃不过一时疏忽。
今晚茯苓也算是第一次直观体会到了什么叫伴君如伴虎。
小老虎也是虎,上一秒可以跟你和气谈笑,下一秒一样能让你人头落地。
“奴婢知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茯苓被吓得花容失色,浑身止不住的打颤,跪在榻上砰砰砰的磕头认错。
忽然茯苓感觉头磕在了软软的东西上面,定睛一看原来是朱祁镇的手掌,顿时呆愣当场。
朱祁镇咬牙收回手,装作一点也不痛的样子,从身上摸出手绢在果盘中打湿了下水,抬手温柔的擦拭茯苓磕红的额头,柔声安慰道:
“茯苓,朕不是故意吓唬你,而是朕不想失去你。”
“王振,朕只信一半,而茯苓你,朕是毫无保留的相信,如果没了你,那朕身边就再没值得信任的人了。”
所谓的打一棒给一个甜枣,这便是朱祁镇的甜枣。
茯苓只是一个十四岁的花季少女,情窦初开的年龄哪里经得起这样的甜枣。
死亡的压力,工作疏忽的愧疚,懵懵懂懂的情愫,甜枣的感动,各种交织在一起,茯苓顿时哭得稀里哗啦。
“主子~~~~~”
朱祁镇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伸手将茯苓的头揽到自己小小的胸膛上,用手绢为其擦拭眼泪。
这时寝殿外忽然响起了动静,吓得茯苓立马钻出了朱祁镇的怀抱,背着身子慌忙擦拭着泪水。
朱祁镇将手绢递给茯苓,笑着嘱咐道:
“呵呵呵,别担心,应该是金英来了,先去洗个脸再带金英进来吧。”
想起刚才情形,茯苓羞得无地自容,用手绢挡着脸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