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阿青啃着昨天带回来的小半萝卜走出院门。
地头间的农户早早地担水到田间,盼着播下的种子能早日发芽,水一洒在枯干的沙土上就渗了进去,两桶水浇不上多少地,他只得去边上的河沟里挑些水再接着浇。阿青看着干裂的田间半点没有绿色,一旁的河沟里水流浅浅,靠近些,只见水岸石块覆着干枯的苔藓,又望了望河底,倒还是有些绿色的水草顺着水流飘舞。
长木林立,这是上山的路,阿青知道自己没有能交换到食物的东西,她擦了擦手,下意识往山里走去。
这座山像是不受干旱影响,站在山腰往远处看去,群山起伏,山峦苍翠,地面上草被异常繁茂,山涧于石缝中流淌而下,积聚在斜翘山壁的低洼处,凝成一方小池,阿青伸手捧起一捧水,解了这一路上来嗓子里冒处的渴。
这些植物或许有其他名字,但在不认识的人眼里都是野草,阿青自然也是其中之一。她抬脚走过几颗大树,熟门熟路的拐进了一个小洞穴,上山的路上,一些片段窜进了脑子里,在脑海里,回忆起穴壁的一个土堆下埋着之前她储备的过冬粮食。
秋天进山时,泛黄的枯叶下盖着一些成熟掉落的果子,阿青在杂货铺见过这种硬东西,麻袋里一堆裂开带刺,另一堆去了刺和着石子一块放在盆里,风吹过带来的香气,钻进的鼻子里,她路过盯着盆里的东西。商贩抓了一把没刺的,顺着裂开的口子剥开吃着,不时边上的几人聊天,果肉外壳从商贩手上落在地上堆成了小山,门口的人早已聊散开,商贩坐在门口,看着面前身着破布一直站着的孩子,顺着眼神看见了桌上的盆,拍了拍手,终是抓了两个给她。
挖开盖在果子上的土和枯叶,里面有不少果子。那时几棵大树地上的果子都被她捡了起来,回忆起那是吃过的味道,尖刺扎手上也没知觉,只是扬着嘴角不断的捡,来来回回几趟,堆在了这个小山洞里,合着石子一起混着还在上面盖了层枯叶。
徒手将果子拿出来时,尖刺不由分说地扎着手,不多时便出现了几个小洞。阿青伸出在冒出血滴的手指,从石堆找了块能拿动的大石头,敲挤尖刺,包裹着的果子崩出几步外,捡起剥开硬壳,一颗又一颗放进嘴里,和第一次尝到的完全不一样,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吃下这么多,肚子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坐在洞里的小人对剩下的尖刺如法炮制着,脚边剥下的硬皮慢慢堆成小山,她将去了刺的果子用衣襟裹着,打算带回去给倩倩她们。
西边勿的响起鸟叫声,阿青转头看去那片树林,闭眼细听,还有人的叫喊声,带着慌乱和急切。
阿青看了看怀中的果子,放下堆在石壁旁,将原先散落的枯叶盖在上面,她抬步走去。
这片林子,对阿青的身体来说是熟悉的。
水潭边上是一处断崖,断面倾斜突出,十多米的落差参差不齐,石壁上长着很多野草。
一条绷紧的绳索从崖顶垂下,几道有气无力的声音从崖底往上传来,阿青趴在顶上抓着地面的草根往下看,一个男人抓着绳子吊在半空。
阿青没听明白那几句飘上来似云似雾的声音,她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听到声音,男人抬头看到来人,眼里迸闪着希冀,“小孩儿,快救救我。”这回,有力的声音传进阿清的耳朵里,男人垂头看了底下两眼,有密密麻麻的蛇盘踞在绳索的下方,他已经没了向上攀爬的力气,他咽了口唾沫,抬头向上接着喊,“这绳索钩子嵌着的树下,有个包袱,里面有两个瓷瓶,你快把那两个瓶子都砸到我身下的地面上。”
第一次翻下断崖采集长在高壁上的草药时并无异样,落地察看过崖底边上的水潭也没有发现危险,这回爬到一半往下看时,却兀的出现了这些长虫,他刚往身上撒的驱蛇药粉被断崖间的一阵怪风吹得四散,粉末迷了眼睛,一时慌张只顾抓着手里的绳索,手中药瓶尽数倾倒在风中,身上更无其他办法,他有些哀戚的挂在绳索上苦苦支撑着呼救,正是独木难支之时。本以为今日过后再无来日,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阿青听到他的话后,找到了包袱里的药瓶,趴在崖顶瞄了瞄位置,直直的往下丢。瓶身在地面炸散开,药粉弥漫在蛇堆里,底下盘踞的黑蛇被粉末驱赶四散开。
男人低头看着黑蛇游走,露出落脚的空阔地面,他松了口气,身体脱力随着绳索下滑,抬起衣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抬头对着崖顶上的孩子道谢,让阿青在原地等他上来。
男人走进密林里,从另一侧再次爬上断崖顶,这时他才看清面前是个瘦弱不堪的孩子,崖顶的风吹过单薄的衣衫,老旧的布料包着骨瘦如柴的四肢,目光移到阿青脸上,却被眼眶里的格外透亮眸子惊的心一颤。
他抬手行了一礼,“多谢你啊,小友。如果不是你路过,今日采药险些没了性命。”他打开腰间挂着的竹篓子,里面装着半满的,都是山壁上的野草,“药馆里这味药的存货没有多少了,一些长期来抓药方的患者眼看就要没了方剂,崖高险峻又有长虫围绕,哈哈,这回多亏了你。”他拍了拍身前的竹篓子。
“这是草药吗?”阿青看着竹篓子里的草,“是可以治病救人吗?”
“是的。”男人又在脚边摘了几根草摊在手心里,“你看,这些也是。”阿青看着他手中,有些不解,伸手接过刚从地上拔起的草。
看着这些小孩儿来回翻动着手上的草叶似在研究,他先一步收回了吊在崖壁的绳索,背起包袱,示意是否要跟他一起下山。
阿青点点头,两人同行走到岔路时,阿青说了一句稍等,她又跑回山洞,用衣襟捧着果子回来。
等在原地的男人认出衣襟里的东西说,“哦,是栗子呀,看来是你年前捡的。”
阿青从顶上拿起一个,似是第一次认识般来回细看,“这个果子叫栗子。”
“哈哈,小救命恩人,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阿青。”她侧身拿着手中的树枝在一片松软的草地上写下字——青。
“哦,是这个青,阿青。”站在边上看着她写字的男人看着字迹说道,“好名字。”
男人也捡起树枝,在青字左侧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地面上呈现出三个笔力遒劲的字体,字迹深深嵌入土地,男人指着字一字一顿对着阿青说,“孙继明,这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