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陈燃跳下床,口吐白气穿好外衣,炉火半夜已经熄灭,今日明显更冷了些,将桌上的瓶瓶罐罐全部收起,他发现褚靳昨日走前还藏了字条。
打开后便瞧见这么一句话“等我回来一定给你推屁股”。
“这小子”
陈燃笑骂一句,将东西收拾好之后,他犹豫要不要穿上仅剩的新棉衣。
雪依旧没停,只是小了些,走在出城路上,他还是昨日打扮,麻绳捆发,削瘦脸庞,脏污棉衣裤间挂了一个钱袋,以及那双一年都不曾换样子的布靴,不少贩夫走卒、商铺老板瞧见这道身影都觉得有些熟悉,可看脸又认不出来。
出城门,已经到了大半,人人都是肩头白白,吐气成雾。
迈动步子走入队伍,先去最前面签到,而后领走奖励,人群中有几个年长他一些的囚徒瞧见了熟悉的身影,喊了两声。
一名胡子邋遢的男人更是直接冲他挥手道:“小疯子,来这儿!”
后者侧身穿过人群朝几人走去。
他们这些或是因为杀人、或是因为偷窃、或是因为家族连坐的囚犯有不少十恶不赦之人,莫名遭受无妄之灾的也不在少数,比起宗门同伴,酒肉兄弟,他们更懂人心冷暖,所以在这里交朋友,先要后背如铁板,命也得硬才行。
记得当时他刚入狱,就因为他曾是王侯之家没少挨人揍,牢里大多数是普通人,仇富的数不胜数,看他不爽的人占据一半还多。
还好他从前不骄奢淫逸,欺男霸女,没啥少爷脾气,不然在牢狱的那段时间,他就是有八个屁股,都不够活到现在。
而且他爹生前人不错,他也不错,挨了几百顿打也算过去了。
到几人跟前,众人依旧是像往常一样在嬉笑谈论。
陈燃只听不说。
胡子邋遢的刘玉察觉察觉到他兴致不高,于是挪动步子到其身旁轻声问道:“小疯子,遇见什么事儿了?昨儿一宿都没睡?”
陈燃古怪的看了刘玉一眼,心里筑起防线,摇头说了没事,就又闭上了嘴。
刘玉并未在意依旧自顾自的道:“同是天涯沦落人,你小子总这个脾气,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你今年才十三岁,以后好日子多着呢,陈侯爷生前光明磊落,真没给你和你妹妹留条后路?”
自认识人有术的刘玉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是真好,可他也知道陈燃油盐不进,被人捅刀子灭了满门,多少会影响少年心性。
“没有”
陈燃言语寡淡。
“真没有?”
“真没有”
“行吧”刘玉妥协的搓了搓好几年没刮的胡子唉了一声,而后又参与进那几人的讨论。
“都安静!列队等候!”
一直负责管理众人的胖子钱通玄在众人之前大喊一声,聒噪的囚徒闻声立刻闭嘴站得整整齐齐,胖子扫过众人,接着又道:“临时通知,南线只需要十名力士,其他人依旧坐飞舟回北线,谁想去,出列向前!”
一语落,无人动。
似早有预料,钱通玄并未责骂众人,南线与蛮夷交战,最是难混,稍不留神就会被活生生扯掉脑袋,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他面前的这些人只要攒够军功不死就能摆脱囚犯名重获自由身,愿意这时候搭上性命的,不多才正常。
况且这些人本来是抱着回不去的心思来的,可现又有选择的机会了,谁不想得了好处还不用承担风险?
钱通玄是知道些事情的,但不能明说,选择的机会给这些人了,没人抓,他心中也就没什么疙瘩了。
又过十几息,依旧无人动弹,胖子不再等,而是拿出了一本名单来:“无人自荐,那便挑十个!刘玉!,你第一个!陈燃!第二个!......”
钱通玄念了十个人名,都是人群中军功靠前的,被叫到的大多在心里暗骂这胖子是头蠢猪,还通玄,通茅厕还差不多!
当然他们也只敢在心里说说,不过这钱通玄确实有些故事,出生时候便能开口言,当朝国宰辅看了其一眼后还断言‘此子而立之年必入通玄’,所以户部尚书才给自己儿子整了这么个名。
而今年钱通玄正好三十,通不通茅厕不知道,反正不像是通玄境界。
毕竟这么些年了,众人连其御灵境的手段也不曾见过,当朝宰辅的话当然没人敢嚼舌根,但他一个兵部佥事的玩笑,还是有很多人开的起。
胖子知道这些人在心里骂,但他并不在乎,一如既往的平淡,而被叫出的人心里也明白,这胖子虽然差了点意思,可真比起来北线动不动就打人半死的另一位,还是好上很多,十人齐齐站好,钱通玄便指挥剩下的人出发北线居庸关。
千人队伍整齐划一朝北地奔,等这些人离开后,他开始朝南边瞻望。
少时,清脆马蹄声传入人耳,众人扭头看去,一单骑正朝他们迅速靠近,马背上身材魁男人梧,身披银白甲胄,腰挂制式长刀,头顶花羽翎甲帽。
陈燃刚打量完,黑马就立停在眼前,钱通玄迎上前去,男人与之打了招呼后便居高临下问道:“这些人都是?”
“这些人都是囚徒中身手较好的,军功也高”
“嗯,都跟我走吧”马背上男子一夹马肚调转马头,胖子大手一挥喝令众人道:“都跟上!”。
十人动身跟上单骑,陈燃跑在最后被钱通玄拍了一下,感觉到不对的他正要停住脚步,却不知怎的没停下,腿脚不听使唤的跟着众人朝前去,而心湖中也在此时突然响起一句,“福祸相依”
甲胄男子忽然勾起笑,只是甲帽下无人看见。
钱通玄见人都以离开,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便腾空而起,而后一步数十丈朝北边闲庭信步而去。
黑马蹄步异常矫健,即使没尽力奔跑也让陈燃等人跟的费劲,因为身上有伤的缘故,小半个时辰后陈燃就开始掉队,刘玉本想拉着点这个小年轻,却被拒绝了,他没有强求热脸贴冷屁股,而是加快速度跟上其他人。
陈燃一人吊车尾,又是半柱香时间,前面众人已瞧不清晰,胸口小腿二次撕裂的伤口不断传来刀割之痛,陈燃紧咬牙关坚持,步子虽小,但不慢。
那单骑不知为何又返了回来,来到他身边停下后,就听得男子冷言道:“上马!”
他听的一怔,而后迅速持刀入腰间,坠蹬上马与其同乘。
甲胄男子提醒一句,“坐稳了,黑马瞬间如闪电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