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多的战场生活一晃而过,陈燃当囚犯已一年有余。
今日踏青节,黄袍加身的天子破天荒给他们这些囚徒发了一个灵币放了一天假,还破例用飞龙舟载他们往返。
囚犯知晓后个个手舞足蹈,可当了解过详情,却又忍不住破口大骂。
“操!回去就要上南线,这他娘跟让我去死有啥区别?!”
“南线可危险的很啊,虽然给五个灵币,但这钱好像是要买我命啊”
“我不回了,你回不回?”
“老子回个鸡儿!”
众人各有想法,陈燃思虑着利弊。
居庸关属于北线,战斗大多是小规模,并且与妖族合作的敌军不算太强。
但南线不同,有着人、妖两种血脉的蛮夷是天生战士,跟他们打,危险很大。
纠结了许久之后,陈燃还是打算回去,他已经很久没有妹妹的消息了,南线危险,但机会也多。
想好之后,他直接就上了舟。
飞龙舟大如半城,池阁亭台都有,没看到熟悉的人,他就在甲板上找了个空地坐着。
半个时辰后,飞龙舟升空,陈燃闭目冥想,考虑强己救亲,到底哪个该排在前面,似乎选那个都会后悔,左右为难。
“小子,谁让你坐这儿的,站起来!”
就在陈燃思考的时候,一道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睁开眼,一名身着深蓝袍子,腰间挂着执令的男子就站在了他眼前。
“这里不让坐?”
陈燃蹙眉,他周边有不少人都在甲板上坐着,此时都在一脸同情的看着他。
“让坐,当然让坐,就看你小子懂不懂事儿了?”
执令男子语气古怪,说着就伸出了手。
陈燃一愣。
几个意思?
“小子,别装傻充楞!因为这点东西丢了性命,可划不来”
说着,执令男子伸手去拽钱袋。
作为飞龙舟上的护卫,他对这批人的身份清楚的很,都是些戴罪囚徒罢了,若真是正经将士,他自是不敢如此放肆的。
陈燃没想到这家伙竟要明抢,本能拍开男子手掌起身,手也顺势推朴刀出办鞘。
这一连贯的动作让执令男子抓空,见脏污少年竟敢拔刀,他周遭灵气涌动陡然爆喝道:放肆!”
飞龙舟上的人纷纷被这一声炸喝吸引。
而当他们瞧见陈燃的动作后,心头都是一惊!
陈燃被灵力威压,双腿弯曲,但手并未收回。
执令男子眼神微眯盯着少年,很久没有囚徒敢这么大胆了。
看着少年充满侵略的眼神,以及毫无灵气波动的身体。
他冷笑起来,这类硬骨头,他没少见,但结果可都不太好。
迈开步子朝前贴近,男子周遭灵气暴虐,陈燃握着朴刀的关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蓝衣男子。
“张忠祥,长威风了”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时,一声慵懒的声音将气氛破坏。
执令男子听见这声音,腿猛地一软。
他差点忘了舟上还有个大人物。
陈燃见状错开目光远望,一位有些面熟的男子正站在龙舟二楼。
唐酒伸了个懒腰,而后一步便到了甲板之上,执令男子扭头看着面前的黄衣男人冷汗淋漓。
“唐,唐大人”
“你很威风嘛”
黄衣男子语气冷淡。
执令男子闻之心中一凉,急忙解释道:“属下有罪,属下...”
“既然有罪,那就以死谢罪吧”
唐酒话音一落。
男子毫无征兆的炸成了一团血雾,挥手驱散血腥味道,他冷冷对着其他护卫道:“一群蛀虫,若是放在十年前,本王定将你们杀个干干净净”
围观囚徒见此一幕心惊的吞了口唾沫,至于那些护卫更是心惊胆颤不敢接话。
陈燃目光凝重,这人好果断狠辣!
“舟上人不懂事”
唐酒杀人之后再转头已是笑容和蔼,与方才判若两人。
陈燃心看着男子向自己释放善意,按刀进鞘说了句谢谢,他并不认识此人。
“不必客气,兜兜转转,在飞船上有事儿可以随时找我”
唐酒微微一笑,说罢便站到了飞龙舟尾部。
陈燃听出了话里有话,但并未追问。
飞龙舟再度陷入安静。
半天后,城池已到。
山上仙人的手段,再一次让众多囚徒感到向往,陈燃也不例外,虽然下舟后他吐得很惨。
入城后陈然先去买了纸钱香烛,而后就去了城外乱葬岗,因为罪名缘故,他家里所有人都没有碑塚。
天色渐暗,陈燃从乱葬岗回来已是晚上,入城时他脚步有些虚浮。
回城中正巧遇到武侯巡街,武侯队长瞧见陈燃心中一沉,但仍是挂笑熟稔的与之打招呼,后者扯嘴一笑算是回应。
擦肩而过后,武侯队长眼神阴晴不定,几名士兵不明所以,只是摇头又叹气道:“时运不济,伏龙国第一高手也得栽下马”。
“可不是咋滴,之前多白嫩的公子,现在也大变样喽”
武侯队长脚步不停,心思此时已全然不在巡逻上,扭头看了一眼离去的陈燃,他带队朝既定路线的左边走去。
而正是他的这个举动,让本该被制止的一桩悲剧,自由发生。
平民韩家,几个王侯子弟欢声笑语从巷道之中走出,嘴中满是污秽谩骂之词,回家的陈燃住在巷道对面,听见几人声音,他脚步一顿刚好与之在巷口擦肩,一年多的厮杀让他嗅到了几人身上的血腥味,只是他并未停留。
几个王侯子弟根本没认出这个落魄公子,路过后依旧笑的放肆。
回到家门前,陈燃拿出钥匙打开锈锁,脑海中不禁想起了一些往事,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他转身朝刚才路过的巷道走去。
刚入巷口,一股血腥味便迎面扑来,陈燃蹙眉,脚下步子加快,当来到尽头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心脏一紧。
只见篱笆院内,凌乱的躺着四个人,两个掉头的夫妇,一个浑身赤裸一动不动的女子,以及四肢扭曲浑身鲜血的青年。
饶是在战场上厮杀了一年,见到这样的画面还是让他极其不舒服,深吸一口气进入院中,他迅速捡起了破碎的衣服给女子盖上,摸了摸其手腕,死了。
接着他又处理另外三人,不幸中的万幸,那男的还有一口气。
“看来老天不想让你死”
陈燃将三具尸体收拢起来完毕离开。
再进家门时,他背了一个人。
进屋将双眼死寂的青年放在床上,他打了盆凉水给青年擦拭伤口,还拿出一小瓶疗伤药开始给其包扎。
途中,四肢全断的青年一声未吭,陈燃看他眼神很明白其中含义,因为当时他全家被抄斩时,他也有是此般情况。
回想到方才青年用尽力气说的那一句让我死,他蓦的有些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