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的画舫灯火浸在雨雾里时,陆明渊正盯着掌心狐胎。这小东西已长成拳头大小,此刻在他掌纹间吞吐着一缕墨色烟气——那烟气是从醉仙楼头牌姑娘的梳妆镜里摄来的,镜面上留着半幅《海棠春睡图》,画中人的胭脂正顺着镜框往下淌血。
“陆公子再不吃酒,胭脂娘子可要恼了。“陪酒的绿衣妓子腕上缠着串翡翠念珠,念珠间隙却露出半截鼠尾。她斟酒时袖口翻起,陆明渊瞥见其肘窝处嵌着片画绢,绢上工笔绘着个撑伞书生,伞骨分明是人的肋骨。
更鼓敲过三响,楼上突然传来瓷器碎裂声。陆明渊踹开天字房雕花门时,见胭脂娘子正对镜梳头。铜镜里的倒影却非红妆——那是个浑身裹着陈年画绢的尸骸,正用骨梳蘸着墨汁,往自己腐烂的脸皮上勾画五官!
“公子看奴家新学的远山黛可好?“胭脂娘子转头嫣然一笑,脸上的粉黛簌簌掉落,露出底下青紫色的尸斑。她手中骨梳突然暴长,梳齿化作利刃刺向陆明渊咽喉。狐胎猛地蹿起,吞下那柄骨梳,竟打了个带着墨香的饱嗝。
陆明渊的六指扣住妆台边缘,鎏金缠枝纹突然活过来般勒住他手腕。妆奁盒自行弹开,飞出数十片画绢残片,每片都裹着截指骨。狐胎突然尖啸,口中喷出在醉仙楼吞下的墨气,墨雾中浮现残缺画面:三日前雨夜,画舫歌女将具尸体塞进《清明上河图》的汴河波纹里...
“陆公子也爱丹青?“胭脂娘子的尸身突然软化,化作滩墨汁渗入地缝。梳妆镜“咔“地裂开,镜后夹层掉出卷画轴,展开竟是幅未完成的《金陵十二钗》。画中史湘云的脸被撕去,空缺处粘着片带痣的人皮——正是三日前失踪的绣娘春桃!
窗外传来丝竹声,陆明渊凭栏望去,见河面浮起十数盏白骨灯。绿衣妓子摇着鼠尾船靠岸,船头摆着口描金漆箱,箱缝里垂下缕青丝。当她掀开箱盖时,陆明渊的狐胎突然躁动——箱中蜷缩着个与白芷容貌相同的女子,腕间银铃却缠着画绢。
“奴家柳梦梅,谢公子救命之恩。“女子抬眼时瞳孔泛起琥珀色,指尖拂过陆明渊掌心的狐胎。那小东西突然吐出根画轴轴头,轴头金箔上錾着“吴道子真迹“字样,“公子可知顾大人的镇妖塔,要用三百幅古画魂做地基?“
五更梆响混着雷声炸开,醉仙楼突然剧烈摇晃。陆明渊抓住柳梦梅跃窗而出,见整座画舫正在融化成墨汁。河中白骨灯聚成八卦阵,每盏灯芯都跳动着截画魂。柳梦梅突然扯开衣襟,心口处赫然是幅微型《洛神赋图》,图中宓妃的玉簪正插在她心脉要穴。
“陆公子请看仔细。“她引着陆明渊的手按向画中宓妃,指尖穿透宣纸的刹那,竟扯出段记忆:玄真子被镇忘川那夜,有双戴着鎏金护甲的手,从血月里捞出团狐火按进《洛神赋图》——那双手的主人身着五爪蟒袍,正是当朝靖王!
狐胎突然暴起吞下《洛神赋图》,陆明渊背后凭空多出条赤尾。雨幕中传来顾清让的冷笑,新任县令的官轿凌空踏着墨浪而来,轿帘上绣的獬豸竟在啃食自己的尾巴:“半妖大人可知,白姑娘的残魂凑齐三百画魂就能重生?“
闪电劈开夜幕时,陆明渊看见顾清让的八卦镜里封着幅《地狱变相图》。图中受刑的恶鬼纷纷仰头,每张脸都是青林县惨死的乡绅。柳梦梅突然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狐胎身上,那小东西尖叫着吐出幅血画——画中白芷正在补全《千里江山图》,而画中山坳处,隐约露出半截青铜棺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