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香灰味漫过青林县废墟时,陆明渊正跪在焦土中栽种狐尾草。赤色草叶每沾一滴他的血,便开出朵银边曼陀罗,花蕊里浮动着前世残影——戴枷的猎狐者、剜心的巫女、被炼成灯油的幼狐。当最后一株草破土而出时,草根缠住了半枚银铃,铃舌上的血珀映出白芷最后的笑颜。
“陆大人好雅兴。“陌生的嗓音惊起寒鸦,紫袍官员踏着未散的怨气走来。他腰间鎏金八卦镜与陆明渊那面形制相同,只是镜框多刻了圈《度人经》。当他拂开狐尾草时,镜面突然映出陆明渊的妖相——赤角金瞳,身后九尾虚影正吞噬着残月。
陆明渊的骨鞭破土而出,却在触及官员时化为齑粉。那人袖中滑出卷圣旨,帛面赫然盖着阴阳司朱印:“圣谕,青林县治所迁至二十里外,更名'镇妖府'。“说着踩碎一朵曼陀罗,花汁在地上汇成新县城布局图,竟是座巨型镇妖塔的剖面。
“在下新任县令顾清让。“官员忽然掀开左袖,腕上缠着与玄真子同源的锁魂链,“特来收取'阴阳倒悬'的首份祭品。“八卦镜突然照向废墟中央,那里不知何时立起块无字碑,碑底渗出的血水正滋养着陆明渊栽种的狐尾草。
子夜更鼓响起时,陆明渊在残垣间听见琵琶声。循声找到口枯井,井下石壁竟嵌着白芷的白骨琵琶。当他触到琴弦时,井水突然倒流,显出幅骇人画面:新县城的打更人提着人皮灯笼巡夜,灯笼上绘的正是青丘山猎狐图!
“陆公子别来无恙?“娇笑声自背后传来,陆明渊转身见个画舫歌女斜倚断梁。她罗裙下伸出鼠尾,掌心把玩的正是顾清让的官印,“奴家受白姑娘生前所托,特来送份薄礼——“说着抛来卷画轴,展开竟是《青丘山堪舆图》,某处山坳标着朱砂小字“画壁藏真“。
五更天时暴雨突至,陆明渊在破庙避雨。火光中,他发现梁柱刻满淫祀图腾,香案供着的竟是自己的长生牌位。牌位后藏着半截狐尾,断口处系着顾清让的官符。当暴雨冲垮庙门时,牌位突然裂开,掉出块画壁残片——上面绘着白芷在月下补画,而她修补的壁画内容,竟是第二卷《画壁遗梦》中的金陵灯会惨案!
雨停时分,陆明渊站在青丘山巅。怀中狐胎突然跳动,将他引向处隐秘山洞。洞中石壁布满抓痕,中央供着盏青铜灯,灯油泛着熟悉的檀香——正是他幼时母亲房中的味道。当狐胎银光映亮穹顶时,他看见整片洞顶刻着《百妖谱》补遗,首行写着:“画壁妖,生于怨绢,食画魂可化万千皮相...“
“半妖大人可喜欢这份嫁妆?“鼠尾歌女的声音在洞外响起,她身后跟着群撑伞的妖物,伞面皆绘着不同死法的书生,“白姑娘用三百年道行换你重活一世,可这阴阳倒悬的局...“突然被利箭贯穿咽喉,箭羽上拴着顾清让的官牒。
陆明渊抱起狐胎跃出山洞,见山脚下新县城已初具规模。镇妖塔顶的八卦镜突然转向他,镜光所照之处,那些重建县城的工匠们突然停止动作,齐刷刷扭头望来——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玄真子死前的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