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混着墨香飘过秦淮河时,陆明渊的赤尾正绞住《韩熙载夜宴图》的一角。画中抚琴女忽然转头,眼眶里爬出蜈蚣状的画绢,绢上密密麻麻写满靖王府的银钱流水。柳梦梅的银簪扎进画轴,簪尾流出的却不是血,而是泛着腥味的松烟墨。
“公子仔细看那琵琶!“柳梦梅的鼠尾婢女突然尖叫。画中乐师怀里的曲颈琵琶竟生出人脸,正是三日前溺死在醉仙楼的花魁。琵琶弦自行拨动,奏的却是青林县猎狐时的招魂调,陆明渊的狐胎突然暴起,一口咬断画中韩熙载的脖颈!
血墨喷溅间,夜宴图上的烛火骤然熄灭。陆明渊的赤尾鳞片倒竖,每片鳞下都睁开只琥珀色狐瞳——瞳仁里映出的根本不是画中宴饮,而是靖王府地窖的骇人景象:数百卷古画悬于血池之上,每幅画都裹着具抽干魂魄的尸身。池中央浮着青铜灯台,灯油正是寒潭中带出的“鲛人脂“。
“半妖大人好眼力。“顾清让的官轿踏着血墨浮空而来,轿帘上的獬豸已长出第九条尾巴,“靖王爷的《万鬼朝宗图》正缺个主魂,您这吞了白芷残魂的狐胎再合适不过...“话音未落,轿中飞出十三道金敕,每道都裹着节人骨,骨上刻着陆明渊的生辰八字。
柳梦梅突然撕开襦裙,心口的《洛神赋图》飞出半卷残页。曹植手中的玉佩化作银锁,将陆明渊的狐胎困在洛水虚影中:“公子莫信他!那日我被封入画中前,亲眼见靖王用你的血喂过...“突然被金敕贯穿咽喉,后半句话混着血沫凝成“画魂“二字坠入河底。
陆明渊的赤尾横扫画舫,舫上灯笼尽数炸裂。火光中浮出万千画魂残影,每道残影心口都钉着枚银铃。当他扯下最近的银铃时,铃舌竟化作白芷的指尖,在他掌心写下“叁佰“血字。狐胎突然哀鸣着吐出团墨雾,雾中显现靖王府密室——白芷的残魂正被钉在《千里江山图》的孤峰上,十二道画绢锁链穿透她的狐尾!
“顾大人好算计。“陆明渊的六指插入自己心口,扯出缕带血的狐火,“连白芷的痛感都能仿得这般真切...“狐火突然暴涨成火凤,将《夜宴图》烧出个窟窿。窟窿里掉出本泛黄画册,册中女子皆着前朝服饰,最新一页的空白处正慢慢浮现柳梦梅的画像。
顾清让的八卦镜突然照向河心,镜光所及之处,浮尸皆化作墨汁。鼠尾婢女趁机捞起画册,獠牙撕开封面夹层,抖出卷地契——正是青林县镇妖塔的地宫图纸!“原来塔底压着涂山氏的...“她突然被金敕钉穿天灵盖,遗言随魂魄被吸入镜中。
陆明渊的赤尾卷住柳梦梅残躯,发现她后背浮现出完整的《洛神赋图》。当他的血滴在宓妃玉簪上时,整幅画突然流动起来,洛水逆流成通往靖王府的暗道。狐胎趁机吞下鼠尾婢女的魂魄,额间朱砂痣裂开条细缝——里面蜷缩着白芷的一缕白发!
五更雨急,陆明渊立在暗道入口。柳梦梅的尸身已化作墨色人皮灯笼,灯罩上《洛神赋图》的每一笔都变成咒文。当他迈入暗道的刹那,灯笼突然自燃,火光中传出白芷的叹息:“三百画魂...换一世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