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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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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原创小说连载)1978:诞生之21有病
    他后悔经过老宅门口时没有把大儿子尚良成叫起来,趁着还有时间,不如让他骑自己的自行车再去县城跑一趟,把尚良正立马叫回来。都这种时候,还不见他的人影,这算是怎么回事。若不是刚下了雪,天黑路滑,依他的脾气,昨晚吃过饭他就骑车去找了,就算用绳子捆也把他捆回来。



    尚良正还没有回来。可他自己的兄弟两家也还没回来,这也让他心烦意乱。老大和老二都早早地出去闯荡,自己被留下来主持这份家业,好像占了多大的便宜,实际上是被耽误了前程。虽说早已经分家另过,可如今自己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两家就没点表示,这于情于理就说不过去。他们在外面吃香喝辣,他不羡慕。如今农村里是个什么情况,他们不会不知道。当初大儿子尚良成结婚的时候,他们抠抠搜搜的拿了几十块钱,他心里头就老大的不痛快。现今老二结婚,他们都默不作声,装聋作哑,这又是演出的那场戏?



    再有就是嫁的远远的两个闺女,大概也指望不上她们什么。小小的年纪就远嫁他乡,早已经同娘家没有多少感情。她们出嫁时,没什么嫁妆,确实也委屈了她们。可就那个年代,家里连饭都吃不上,早早嫁出去也是给她们找条活路,大约都体谅不到为人父母的一片良苦用心。



    伤心事,烦心事一一涌上心头,滚烫的泪水就在眼窝子里打转转。尚道山圈起袄袖擦眼的刹那,脚下一滑,整儿人就摔出去。粪叉子撒手的快,甩出老远,背筐子幸好没有压在身下。算是庆幸,身下平平坦坦没有砖头瓦块,他就板板正正的平躺在雪地中。



    他懊恼的骂两句姥姥,又觉得胸口里闷闷的,隐隐的有丝丝拉拉的疼痛。一股不祥的预兆立马就如同电流般蹿进大脑,他硬撑着翻身坐起,又挣扎着站起身。顾不得拍打身上,一双手紧紧地捂住胸口,丝丝热汗从脊梁骨不可抑制的冒出来。



    莫非要交代在这里?



    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吞咽冰冷的空气,逞强般的吸气呼气,像风箱般的鼓荡着胸膛。额头上冒出的汗瞬间冷却,眼角淌出的泪水冻成冰渣,僵硬的脸皮皱皱巴巴的刺痛。



    他不懈余力的呼吸,把两只手臂左右甩动起来,像个傻子似的在荒无人烟的村头空地上做着并不规范的扩胸运动。身上皱巴巴的感觉逐渐消逝,他才试着慢慢挪动脚步。右腿木木的感觉,不是十分明显,但却又绝对与平日里的感觉不一样。小心翼翼的侧身捡起背筐,扶住木筐,又顿了顿,才扶着筐子挪过去,站的稳稳当当后,伸脚去勾粪叉柄。



    果然右脚不如平常灵活了,非但没有勾住粪叉,反而又踢开了一些。他又挪动一步,重新站稳,缓缓地伸出脚,脚尖探进松软的雪中,瞄准木柄头,轻轻地一挑!



    木头柄头跳了起来!



    他抓住叉子,把落在雪地里的唯一一坨狗屎扣进背筐,又用粪叉挑起落地的棉帽。他扭头看看自己摔倒的地方,忍不住又挪过去,用脚把身子压出的模糊印记趟平,才重新上路。



    心脏偶尔的不适是退休后才生出来的新毛病,他早有察觉,只是一直都没有去医院做正规的检查。本来退休后的工资就少了大半,万一再查出什么大毛病,这房子和二小子的媳妇就没了影。他这一辈子都是争囊赌气、奋发图强、争强好胜的拼搏过来,只要等这二小子娶了媳妇,他就算真正功德圆满。他不能走过二万五千里长征,眼见延安塔,却跌倒在最后一步上。就是爬,他也要趾高气昂的爬到终点。



    从村到镇上,他不再过多的留意大雪掩盖下的粪肥。他一心一意的关注脚下的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的走好每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