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道山来到屠宰场时,已经听不到肥猪嘶哑的惨叫。院子里腾起浓浓白雾,那是烧水的大锅里冒出的蒸汽,混合着血腥味的浓浓猪骚迎风飘荡。
从不抽烟的尚道山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前门烟,给院里人发一圈,又紧紧地攥着揣回口袋。他凑近主事的肖主任,低声问是不是来晚了,因为院子里已看不见猪和肉。
肖主任朝屋里努努嘴,尚道山便背着筐子跟他一起进屋。房梁上挂着大片的猪扇子肉,甜丝丝的味道热腾腾的散出来。尚道山从衣袋里攥出花花绿绿的肉票及剩下的半盒前门烟,一起递过去。
肖主任接过钱票,一张张的沾着唾沫数清,揣进口袋,招呼人准备割肉。尚道山把烟盒又递过去,塞进肖主任手心里。他满脸堆笑的走近肉扇,用手比量着肉膘的厚度,近乎谗佞的低声说:“割点肥的!”
肖主任跟在他身后,哈哈的笑着说:“老尚,你这还挑肥拣瘦的就不好了。你看这肉都是三四指的膘头,都不错,要是换了别人,他连这院都进不来。”
尚道山也哈哈的跟着笑,说:“听主任的,听主任的。晚上你也去喝酒?这肉瘦了不香。你看着安排!”
肖主任虽这样说,还是把几扇肉扫一眼,指着一扇让人下刀。肉割下来,他又指使人在筐底下丢了两块膛油。尚道山看在眼里,这两块膛油少说也有二三斤,这面子很大很大了。
尚道山却又掂量着还能不能再买点指标外的肉。这一块肉虽说看着不少,可毕竟要办十几桌饭菜,总还是显得捉襟见肘。他悄悄的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沓钞票,朝肖主任递过去,用蚊子大的声音低低的商量。
肖主任扫他一眼,目光中满是责备,吓得他刚要撤回手,肖主任却一把抓过去,擦擦的数了一遍,塞进口袋里,用嗔怪的语气朗声说:“老尚,你这就是倒腾人玩了,有话还不一块说。再给他割十斤五花!”
尚道山刚要称谢,却被肖主任暗示着拦住。
肖主任又数落道:“老尚,早知道你这么麻烦,就让你等天亮后去门市上买了。你瞧瞧,你瞧瞧,挑肥拣瘦不说。你来买就买吧,还分一份两份,这是给别人捎的吧!这可没有下次了,只此一回!”
尚道山尴尬的点头哈腰的连连道歉,顺着台阶往下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