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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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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觉醒
    孩童的出世并不能融化江湖上的恩怨情仇,虽有一息缓和,但停顿后的刀枪却越发凌厉。



    十六骑折了一骑,其他十五人自不会善罢甘休。



    兵者不厌诈,说得是其并不羞于用计谋,但却没有说他们也可以欣然接受自己被他人偷袭。



    十六人出生入死十数年,早就胜过亲人兄弟,大风大浪抗过无数,生死时刻挨过众多,今朝却命绝于此,剩下的十五人虽然各个都面不改色,但却早已怒火入心,十五把长柄武器齐齐的刺出,俨然一道兵器墙向李樗云压迫而来。



    还来不急看上自己的孩子一眼,李樗云便仗剑迎上,左手剑虽不是很适合他惯常的剑法,但恰恰是左手剑给他的剑法带来了一丝诡谲。



    与长柄武器战斗最重要的一点是缩短距离,如果可以切入到极近的距离,长柄武器的霸气便折了七成,李樗云深知这一点,但十五人组成的枪阵几乎密不透风,能在交手时不被戳成筛子就已万幸,更何况李樗云是单手作战,哪里能轻易突破敌人对于距离的封锁。



    李樗云已然施展出了自己的毕生所学,闪转腾挪间四两拨千斤,柔剑领枪踢柄绕颈,在十五骑的攻击下,他仿佛一道虚影。即便如此,李樗云在数十招防御之后,也依然没有能够形成一次反击。



    生死搏命,不进则退。在节节退后的同时,李樗云也在极尽所能的情况下躲开了敌人数次致命的进攻,重伤未有,但皮外伤却不能幸免。短短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李樗云的身上已经血痕遍布,滴落与甩出的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如梅花自舞,反而少了一丝血腥,多了一丝凄美。



    婀娜看着,眼里全是泪水。模糊中,她只能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来,将还连接着自己和孩子的脐带绕过还插在自己面前的铁胎弓箭,并就着还漏在外面的箭锋切开自己与孩子最后的联系,然后默默的用布条把刚刚出生的孩子层层裹住,以保证他不受风寒的侵袭。



    “能走吗?”李樗云大喊一声,唤醒了婀娜心中的坚强,这个男人不到最后关头,显然不会有一丝一毫放弃的想法。



    “能!”婀娜坚定的回应着李樗云。



    “走林子,我断后!”



    密林之中,积雪之下,盘根错节之中,战马无法急速奔驰,还可以利用地形限制十五人的配合以及其施展枪阵的人数,且战且走,或许是李樗云三人唯一可以生存下去的机会。



    而北御十六骑,当然不会坐视不管,任由对面三人离开对己方更有利的地形。十五人没有号令,却几乎反应一致,忽然间全部散开,誓要形成包围之势。这样可以对李樗云身后的婀娜母子形成巨大威胁,进而影响李樗云的行动,从中寻找可乘之机。



    瞬息变化间,李樗云面对敌人变阵,也快速的做出了改变,仗剑躲避着四面八方的横劈直刺,竟然径直向面前的一人冲去。十五骑之所以可以压制李樗云,正是因为他们密集而长距离的攻击,一旦阵型变散,虽可以在四面八方牵制,但却无疑暴露出了他们个人战力与李樗云之间的差距。



    出乎北御十六骑意料的是,他们本认为可以用各个方向攻其必救的方式完全控制住李樗云,却总是差之毫厘。



    如果他们十六人齐聚,或许可以实现这一想法,但现在他们少了一人,愿景与现实便有了云泥之别。



    李樗云在枪槊棒戟中竟然游刃有余,腾挪闪转中便已切近了正对之人的面前。



    危难关头,十五骑也不是束手就擒之辈,最早绕到李樗云后方的两人,见已来不及回救,更是放弃回撤,而是直奔婀娜母子而去。



    身后少了两枪,电光火石之间李樗云立刻便知晓了敌人的意图。



    好一招围魏救赵。



    这是一次搏上性命的赌局,十五骑赌上了兄弟,却要李樗云必须要跟着押上挚爱与刚刚降生、还未睹一眼的孩子。



    显然,李樗云是那个更输不起的一方。



    几乎到了敌人喉前的青城剑没有再前进一分一毫,李樗云转身踢出一脚,正中敌人胸口,然后顺势掷出青城剑,旋转着的剑锋,直奔追着婀娜母子的两人而去。



    那两人心里如明镜,李樗云这势大力沉的一掷,二人并没有拼命接下的意愿,只是轻轻一闪,折将回来,再加上刚刚散开现在又回缩而来的其他人,十五骑马上便可以完成对李樗云的合围。



    而此时此刻,李樗云手上已没有了兵器。



    这时战机尽失的李樗云,纵然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了。顷刻间,他的左下腹和右锁骨间就多了两个窟窿。不过好在十五骑并没有来得及形成合攻,虽然身中一槊一枪,李樗云还是摆脱了十五骑的围堵。



    双方位置几乎又回到开始的状态。



    此时的战局对于李樗云来说已是急转直下了。



    鲜血不断从伤处涌出,眩晕感立刻袭来。本就有些苍白的脸上,又少了一丝血色。



    被李樗云踢中的敌人,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情急之下重重的一脚蹬碎了那人的助骨,口中亦是吐血不止。占尽先机的十五骑,也不再着急,十四人赶忙聚集,一边戒备李樗云的任何异动,一边查看伤者的情况。



    激烈一番近战之后,双方又形成了短暂的僵持。失血带来的恍惚使得李樗云未感觉到身后婀娜的靠近。



    当婀娜把青城剑递给李樗云的时候,他这才发觉身后站着人。



    这种情况在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没有过。



    李樗云第一次看见了自己的骨肉,小小的脸蛋圆润如玉,小小的眼睛还没张开,白嫩的小手轻轻的抓着空气。



    来不及摸上一摸,李樗云接过剑的一刻,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入了他的身体,令他再次打起精神。



    “我就在你身后等你。”婀娜轻轻的说了一句,便退到不会影响李樗云的位置,因为如果李樗云不敌对手,那时候她们孤儿寡母也不可能逃脱敌人的追杀,而只要她和孩子在这里就会给她心爱的男人力量。



    “嗯。”李樗云温柔的应着婀娜,看着同样伺机待发的敌人,寻找着任何一丝一毫可以战胜敌人的可能。



    “李樗云向来佩服北御十六骑,各位为国为民的侠义之心,金戈铁马枕戈待旦的戎马生涯,不求名利甚拒天子授爵,无不令李某人动容。然,如此磊落的英雄今日怎得对这刚生下孩子的女子苦苦相逼?”



    “孩子还有你,我们也没打算放过......”被李樗云踢得吐血的六骑长枪游龙杜维慢慢的回答道。



    “任何会威胁到我朝江山的可能,都需要抹杀。”在杜维左边扶着他的三骑天戟霸王柳如风附和道。



    “这是我等义不容辞的责任。”杜维另一边的十骑万马莫敌萧可晋跟着说道。



    “李某人了解了。”说罢,李樗云竟然率先发动了进攻,取直线奔十五人正中的长枪游龙杜维而去。



    这绝地的反击凝聚了李樗云全部的功力,甚至要保护身后爱人与孩子的这股动力还激发了他已沉寂多年的潜力。简简单单的冲刺所爆发出来的巨大力量甚至将他脚边的雪都震得升入了空中。



    几乎已经稳操胜券的北御十六骑见了疾驰而来的李樗云更是大吃一惊。



    仿佛摆脱了伤痛与困顿一般,李樗云与之前判若两人,半个呼吸之间,他就已来到敌人的面前,长枪游龙杜维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胸前的甲胄便被冰冷的长剑贯穿。



    杜维两旁的柳如风和萧可晋也是连手中的武器都没有抬起,就眼睁睁的看着身旁的兄弟死于李樗云的剑下。



    抽出剑后,柳如风和萧可晋便首当其冲的成为了李樗云下两个攻取的对象。可纵然李樗云的速度提升了,但有了心理准备之后,在其他人的配合之下,柳、萧二人还是勉强抵挡住了李樗云凌厉的进攻。



    双方对决,刀光剑影几乎密不透风。势均力敌的你来我往中,李樗云长年累月风餐露宿、战斗负伤、逃亡饥饿所带来的体力劣势显现了出来。呼吸加重,手脚开始变慢。婀娜虽然看着揪心,却无能为力,只能祈求上天放过樗云、孩子和自己。虽然,李樗云有再次落到下风的趋势,但他凭借着自己的高超的武艺,不断的去近身缠绕一个一个的敌人,虽未能再次击杀敌人,却也可以维持攻守的平衡,甚至通过一点点对敌人击伤,而蚕食敌人的优势。



    剩下十四人的北御十六骑被李樗云缠得心烦意乱,本是囊中之物却总是无法一口吞下。可吃了两亏的他们纵然再有急躁之情,也不敢粗心大意,随时防备着李樗云的杀招,并想着可以就这么耗死体力本就不充沛的李贼。



    李樗云自然也知道,耗下去对自己一点好处也没有,奈何他几次三番的卖破绽来勾引敌人,可对方就是不上钩。僵持之下,必须寻找一个突破的契机,再次杀掉或者废掉一两个对手才行。



    想要得到相应的收获,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十三骑北槊银蛇马亮用槊,是这剩下十四杆长柄武器中杀伤力最小的兵器了。几十个回合下来,李樗云发觉马亮一直与天戟霸王柳如风联动,隐隐得出两人在十四人中为一个惯常的作战单位,他二人在配合上也比分别与他人协同时流畅许多。二人互补漏洞,攻救合理。



    看准时机,李樗云舍弃他死缠无果的萧可晋,突转身形,黏住了离他最近的马亮,不出所料柳如风即刻赶到,挡住了李樗云扫向马亮左腿的一剑。然而,李樗云依然紧贴着马亮不放,两人几乎呈现抱在一起的状态,他运用剑柄外三寸处的剑锋,如匕首一般绕着马亮的腋下、喉咙、下腹连续攻击,可都被马亮的躲闪和柳如风画戟的格挡给化解了。



    不过,这些都在李樗云的算计之内,对于马亮的进攻基本都属于佯攻,他真正的目标是三骑柳如风。



    在柳如风用方天戟钩向李樗云腰部的同时,李樗云顺势用腰部贴住方天戟的铁柄并快速向柳如风转去,而剑锋一转已是寒光大现,直冲柳如风的胸前。



    马亮刚刚逃过一劫,却看到三哥柳如风因救援自己而身陷险境,立马将落在地上的槊头踢起,飞扬的雪花中,红缨兜转,一槊刺出,目标正是李樗云的后心。



    再次祭出围魏救赵的招数,北御十六骑所有人都以为李樗云会中途放弃,柳如风更是已经做出了向侧方闪去的动作,预备进行下一步的攻击动作。但是他们所有人都错估了李樗云的决心,也错估了李樗云的能力,只见李樗云在空中硬生生的停止的转动,右脚蹬地,手腕一抖,变内砍式为向左斜前刺出,顷刻间青城剑尖已刺透了柳如风甲胄护心镜下的缝隙。而正是李樗云这向左一倾,使得原本是刺向后心的一槊,仅仅刺中了他早已碎裂的右侧肩胛。



    旧伤换新人,稳赚不赔,李樗云即将得手,剑入三毫,却突迎变数。



    柳如风大喝一声,护心镜竟然碎裂,宛如崩裂的水银飞溅而出,无数的碎片就像江湖传闻中至毒的暗器暴雨梨花针一样朝着李樗云袭来。



    然而,李樗云自知已不可能再觅得如此良机,所以纵然会被这护心镜暗器击中,亦不知其中是否有毒,也得拼上一拼。



    柳如风大惊,他不曾想到李樗云竟然会拼到如此地步,闪也不闪,即使碎片入脸、入身。



    剑没半寸后,柳如风便再无挣扎,也没有办法再去震惊,李樗云的血溅到他的脸上,他的血也喷到了李樗云的身上,霸王折戟,柳如风逝。



    只是雷霆间,柳如风便中剑毙命,李樗云也添了数十个新伤。



    马亮见到三哥没了,也是大喝一声,踏地挑槊,想要把李樗云举到空中。可李樗云在马亮发力前便预判到了他的动作,并及时的向后一蹬,拔出了马亮的槊,虽是鲜血直涌,但也是将伤害减到了最小。翻滚之后,李樗云单膝跪地又死死的挡在了婀娜的身前,一道一尺多宽的黑红色血迹留在了他滚过的雪地上。



    看着眼前后背早已血肉模糊的爱人,婀娜泪眼模糊,强忍着哽咽,却只能抚摸此时睡得恬静的孩子来抚平自己内心狂乱的波澜。



    “用画戟的霸王竟然还用暗器......”李樗云整个身体的正面散布着金属碎片,惺惺的说道。



    “嘴放干净点!死者为大。”首骑铜棍盘龙冯金豹阴沉着脸,低沉的说。



    “唐门学的吗?”李樗云慢慢站了起来,右肩的鲜血如柱。



    “三哥的没毒!”萧可晋愤然道。



    “那你的有毒喽?”李樗云反诘。



    马亮说:“别跟他废话!”



    冯金豹接着马亮说:“十三说的对,别跟他废话,也别跟他耗着了,太危险。都把招子亮出来吧,速战速决。”说着,铜棍盘龙的眼神扫向了抱着孩子的婀娜,又补充,“生死之决,也都别有什么顾忌了。”



    感受到了盯着自己的冰冷目光,婀娜不禁打了个激灵,不自觉的退后了两步。



    李樗云知道对方这次肯定会不择手段了,也下意识的想张开手臂遮挡北御十六骑瞟向婀娜的目光。不过右肩的伤势阻止了他不自觉的行动。



    一个空隙,急先锋马亮踢槊入手,拧身而掷,几十斤的北槊如钻头一般竟然朝着李樗云右臂后方的婀娜飞去。



    面对马亮势大力沉的一击,李樗云不敢怠慢,掐算准飞槊的旋转和速度,左手剑起剑落,以剑为刀用,剑入槊柄又不致其断,这一剑竟硬生生使飞槊停在了空中。



    铁木柄在颤抖中不停的发出嗡嗡声。



    然而,马亮却完全不惊,反而是露出了一个阴险的狞笑。



    就在北槊停住的一瞬间,槊头竟然脱柄而出。



    “李樗云,我的也不带毒!”马亮大喜喊到。



    李樗云大惊,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马亮的槊中还藏有这种机关。此人竟然把整个槊当成了暗器,虽然脱不了阴险的干系,却也算是左道中霸气的一支。



    李樗云几乎没有弱点,但只要挨上婀娜,他便容易乱了方寸。



    如果李樗云哪怕有平时一半的镇定,他也会发觉,槊头的飞行路线其实已经因为他的一剑产生了偏差,纵然是飞向婀娜,可能也无法伤到她一丝一毫。



    就在李樗云回头的一刹那,九骑钉棒白狼吴酉抡着手中狼牙棒急奔而来,照着李樗云右侧空档就是全力一击。



    看着槊头贴着婀娜的发丝而过,李樗云的心才放下,提剑卸力,仿佛一下子就吸住了吴酉的狼牙棒。狼牙棒的尖刺将将停在李樗云的眼前,就连尖刺丛中那突起的“钉棒白狼”四个小字都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三支袖箭亦尖啸而来,出招的正是冯金豹。



    吴酉同时发力令李樗云无暇他顾。



    躲又不能躲,因为自己是婀娜面前最后的屏障;挡又不能挡,吴酉的狼牙棒虽现在无大威胁,却也不可放着不管,他距离婀娜只有丈余的距离。



    眼看袖箭已到面前,李樗云急中生智,利用青城剑与狼牙棒缠绕,同时再令两种兵器分别迎住袖箭,格挡之,使其飞去不同的方向。



    “算你走运!”冯金豹喊道,“不过……”



    从冯金豹的冷哼中,李樗云顿感不对,面前的吴酉也是狰狞一笑,“我的可有毒。”



    只见吴酉双手在他的狼牙棒花纹繁复的铁柄上反向一拧,无数黑针从棒头处向外爆射而出。



    李樗云几乎是本能的反应,用剑弹开狼牙棒,完全不顾自身的安危,飞身去挡向婀娜飞去的黑针。可是由于黑针速度太快,李樗云也不知自己能否拦下所有的暗器。



    几百根黑针瞬间没入李樗云的皮肤,一瞬间的冰凉后是疼痛与火辣的结合。



    “还没完呢!”吴酉紧追不舍,狼牙棒正中李樗云后心。



    一阵眩晕,李樗云虽然还站着,但他的意识已经丧失,甚至连眼睛都已翻白。



    转过身来,婀娜抱着孩子看到双目眼白渗血、毫无意识的李樗云,再也忍不住憋着的哽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刚刚面对飞来的暗器也下意识的扭身要护住怀中的孩子,可她现在魔衣功并未成型,在身体机能方面几乎与一个普通女子别无二致,哪里能对付得了这突如其来的暗器。



    躬身护着孩子,婀娜虽然没受到任何伤,可她却在孩子的胸口看到一根黑亮的针。那小小的身体上,黑针宛如一把巨大的匕首封印了孩子稚嫩的呼吸,涌出的鲜血渐渐变黑。还没有名字可以去呼唤,婀娜知道,她已无可能再去编织自己与亲生骨肉之间的羁绊了。



    回身。



    看向自己的挚爱。



    吴酉那一记狼牙棒砸碎了婀娜心中所有柔软的部分。



    看着李樗云的伤给累累,看着他绝不垂下的头颅,看着他丝毫不让的担当,婀娜怕了。



    不是怕李樗云就这么长眠不醒,而是怕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孩子咽气后,陷入自责的沼泽再也不能自拔。那样,她就会真正失去自己挚爱的男人。



    她已注定要失去自己的骨肉,不能再失去李樗云……



    在此刻之前,婀娜从未想过要练成魔衣功。可是现在,她心里的想法已坚如磐石。



    吴酉如果还有未来,那么他一定会因为现下眼前的景象在无数个夜晚被梦魇折磨。他必然会夜夜被那凄厉的悲嚎惊醒。他会癫狂,然后去寻觅,甚至去祈求死亡。然后,在十八层地狱中用世间最恐怖的苦痛去遗忘此刻眼前的一切。好像地狱中的一切画面才是美景,所有哀嚎都是天籁。



    只见婀娜拔出了孩子胸口的黑针高高举起,然后在孩子还没有咽气的时候,伴随着一声惨嚎,将黑针深深的砸入了孩子的眼眶中。



    吴酉仿佛看见了婀娜的那一声嚎叫———一道血红的雷霆从地面反冲九霄,分开了天地,巨大的伤口血如海倾,却只浇注在了婀娜单薄的身上,而猩红仿佛染料一般从她体内渗出,缓慢的染红了那一身雪白。



    在场的,除了李樗云已经丧失意识,其他人竟然也都如吴酉一样呆立在原地。



    婀娜的衣衫片刻后便已完全猩红,但这不是她身上全部的变化。



    柔弱纯良的眼神熄灭,换成了邪魅冷酷的目光,嘴角的悲愤凝固又融化成了粘稠的狡黠。



    没有丝毫杀气,或者说婀娜的周遭已被杀气充满,宛如一块坚固而炽热的寒冰,任何杀意都不能再搅动起空气的波澜。



    红色的杀神,艳美绝代,宛如一个血色的无底洞,吸引着一切,吞噬着一切,试图淹没任何与之不同的事物。



    在其他所有人都呆若木鸡时,婀娜飘逸的走向李樗云,血色衣衫下伸出一只雪白如玉的纤手,化为绵劲有力的一掌,缓慢温柔的贴在李樗云的胸前。



    掌力释放,李樗云后背隆起,黑针带着黑血飞射而出。



    吴酉恐惧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看着自己的黑针如蠕虫一般的速度在空中一点点飞向自己。



    “啊……啊……”无数的黑针没有任何两根速度一致,它们以微弱的先后顺序,一点点扎入吴酉的眼睛、面颊、胸膛、腹部……



    北御十六骑情同手足,但他们看着吴酉受着如千刀万剐般的凌迟,却都动弹不得。



    惨叫渐弱,吴酉只剩下了一口气。



    说时迟那时快,婀娜看似缓慢的动作,实则已经快到让剩下的人都放弃了在头脑中疯狂叫喊和拔腿逃跑的念头。



    婀娜走过李樗云的同时将他轻轻的放到在雪中。



    “啊……”



    婀娜伸出手掌,朝向吴酉做龙爪吸,已全部扎入吴酉的黑针又凭空退到空中。



    黑血顺着吴酉整个正面涓涓流出,犹如粘稠的火油。



    “啊……”



    婀娜向下一挥手,黑针原路返回,又瞬间钻回各自刚刚打好的肉孔。



    “啊!”



    随着一声哀嚎,吴酉整个人都飞了出去,然后落在呆若木鸡一般的北御十六骑众人的中间。



    “死者为大,哈?”婀娜嘲讽着这些顶天立地的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