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樗云与“帅长老”的会面结束后,又花了一个时辰去寻找猎物。
而后,两柱香的时间,两只野公鸡,勉勉强强算是收获。
尽管刺杀计划已定,但在成功之前,一切都必须维持如常。
回到镇上时,天色已黑,集市早已散去。
李樗云只得回到住宿的店家。
“店家,两只野公鸡,能整几个银子?”李樗云连肩膀上的雪都不抖,直接找到店家便问。
“我这里只卖不收,没有银子就收拾收拾滚蛋。”店家不耐烦的答道。
“给您整一只,容我兄弟俩再住一宿。”李樗云平静道。
“一只鸡,一个人。”店家伸手抓住李樗云递过来的野鸡,眼睛却瞄向另一只。
李樗云这两只公野鸡肥硕结实,收拾后净肉足可以抵上这间破店一夜的住宿费用,甚至还可以再加一桌不错的酒菜。更别提那艳丽光亮的羽毛了,放到集市上,也可以卖个不错的价钱。
虽然不是真正的猎户,但集市上的价格,李樗云心里门清。
他怎不知这店家是个黑心鬼,可夜已深,镇上早没了能出手猎物的地方。
他必须维持猎人身份,盘缠不能轻易动用,只能任由这小人宰自己一刀。
李樗云把另一只野鸡也交到店家的手中,冷冷道,“加一桌酒菜。”
店家原打算接过野鸡后,再随口拒绝这楞头猎户的“无理要求”。
可他刚伸手去夺,却发现不管如何用力,却始终无法将对方手中的野鸡抢夺过来。
他心头恼火,抬眼怒瞪,却正对上李樗云冰冷如霜的眼神。
那眼神中虽未露杀气,却凛冽如山间寒风,令人不寒而栗。
店家不禁打了个冷战,赶忙说道,“好......一会儿,我让小二给您送上去。”
李樗云听完,才松开手中的野鸡,转身径直回房,连头都没回。
酒菜自然都是凉的。
在算不上温暖的房间里也能感到它散发出的寒气。
李樗云却仿佛早已料到,并未露出半分不悦之色。
待店小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李樗云说道,“哥......明天。”
风萧兮对着残羹冷炙也是毫不在意,一边慢慢咀嚼一边含糊答道:“好”。
此后,寂静的夜里,两人再无言语,只剩风声穿堂而过,映衬着二人的思绪。
少年郎,如若心无愧,自是能安然入睡。。
是夜,李樗云却辗转反侧,难以安眠。
这是他前所未有的体验。
虽说,行走江湖之人哪怕在熟睡之时也会戒备着周遭的一切,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深沉入睡。
可今夜不同以往,李樗云的心头莫名萦绕着一丝不安。
他听着师兄沉稳舒畅的呼吸声,不自觉的想着婀娜可能的样子。
那应该是一位怎样的女子?
是丑陋,还是美丽?
是坚强,还是柔弱?
是邪恶,还是善良?
是直率,还是虚伪?
这样的困惑让李樗云的心中微微生出一丝异样。
他的剑素以快而闻名,甚至比师父“风罗剑”更快。
只因为,他每次出剑,都是决绝的。
只因为,他取的每一条命,都属于一个罪恶滔天的灵魂。
只因为,他从不曾动摇,心安理得。
但这一次,他犹豫了。
因为此刻,那些疑问缠住了他的心,像一缕挥之不去的幽影。
因为他要杀的,是一个比他自己还要干净的人……
昨夜月光如水,今日却是大雪纷飞。
天地间一片银白。
李樗云和风萧兮默默收拾行装,神色冷峻。
走出店门时,店家原本还想挖苦几句,但看到两人气场森然,浑身竟不自觉一抖,悄然躲回了柜台后。
二人穿过小镇,雪地里只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按照“帅长老”留下的线索,李樗云在镇口东侧第十三棵白桦树旁折身下路。
风萧兮紧随其后,时不时回头查看,确保没有尾巴跟上。
进入林子后,原本应该出现的小路却被大雪掩埋,只余一片茫茫白。
进入林子之后,小路并没有显现出来。
李樗云心中默念着,“向东行五十五里路……”
而他抬眼望去,只有风雪漫天。
白桦林幽深茂密,树木挺拔高耸,漫天风雪遮蔽了四周,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这片迷雾中,使得方向更加难以辨别。
“找到小路之后,沿其向东北......”
二人依旧保持着猎户的姿态,步履轻捷,左顾右盼,时刻留意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脚下的雪地留下了清晰的足迹,但二人行进速度却丝毫不减。
因为这些寻觅与警惕的动作皆为伪装,他们的真正目标早已锁定。
李樗云未曾忘记“帅长老”说的每一个字,脑海中早已勾勒出直取婀娜首级的路径图。
然而,他却期望自己忘得一干二净,或者风雪大一些,再大一些,让自己和师兄彻底迷失在这里。
可呼啸的寒风却一次次的推着他的背,仿佛催促着他前行,亦如师命不住的在他耳畔回响。
李樗云内心充满矛盾的前行。
可越是接近目标,他心中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便越发沉重……
这五十五里路,李樗云行得心乱如麻。
就像头顶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干秃白桦枝桠,凌乱、破碎。
他一边祈求这片纯白可以迷住他的双眼,然后吞噬他,一边却又清醒得可怕,清楚地迈出每一步。
每一步,都在走向那个纯洁、无辜、干净的人。
他要杀了她,只因为,她学了一个未来可能危害苍生的武功,只因为她未来可能会成为威胁武盟的未知力量——哪怕她如今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女。
李樗云杀过不少人。
他记得这些人的名字与样貌。
可自从他们倒下之后,他们便如风中的尘土,再未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无论那些人在临死前露出的是何种表情。
怨、悔、恨......
可在这五十五里的风雪路中,他们的脸,他们或愤恨、或无助的眼睛,随着呼啸的北风,一股脑儿地涌现在他的眼前。
那些倒在他剑下的亡魂早已模糊,可在这刺骨的寒风中重现时,那喷涌而出的鲜血愈发刺目,那挣扎的肢体愈发扭曲,那狰狞的眼神如同附骨之疽,牢牢攥住李樗云的心。
耳边的北风呼啸,仿佛是他们未尽的哀嚎,脚下雪地的吱呀声则好似他们临终前绝望的求饶。
风雪无情地拍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犹如那些亡魂在死亡降临时感受到的寒意。
越是靠近目标,内心那种沉重的不安就越发压得他透不过气。
伴随着凄厉的呼号,冰冷的冰晶打在他的脸上。
他知道,如果他遵从师命那个无辜的身影将永远在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遇黑树后转向南方......穿林而入大道......”
亲眼看见一棵被雷劈过又燃烧后依然顽强生长的油松时,风李二人才真正理解何为暗语中的“黑树”。
那是一棵高大的油松,焦黑的树干上依然生长着青翠的针叶,仿佛在宣告着它不屈的生命力。即使在这片松林中,它的挺拔与顽强也显得格外突出,卓然不群。
然而,不知何年的初春,经历了长久干燥的北方空气突然迎来了南方吹来的湿暖之风。
乌黑的雨云腾然而起,既可高达九霄,又低沉的压得整片林子瑟瑟发抖,呼吸困难。
忽然,狂风骤起,肆无忌惮的摇晃着林子里的老干新枝。
刹那间,飞沙走石,尘土扬天。
天地间闪如蛛网,电如白昼,雷声轰鸣,空气龟裂。
紧接着,万物如驻,宛若苍天入定。
然,犹如耐不住寂寞一般,一滴雨滴率先打破了天地间的沉寂,然后两滴,三滴,顷刻间雨若倾盆,天河如泻。
一切的景象都让人以为北方初春的生机就是以这种粗犷的方式降临,然而一道闪电,如天之利剑直落而下,劈开稠密的夜雨,破空声中仿佛要将天地间的一切一分为二。
耀眼的白光之中,雷剑正中一棵出奇笔直的油松。
火焰顷刻间窜起,映红了四周的雨幕。
这一幕虽无人得见,但若有人想象,必会为那“河中起火,水中燃焰”的壮丽与悲壮所震撼。
火焰几乎将油松的一切燃尽,余下一片炭泥。
雨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夜色渐淡,黎明的曙光洒下,炭泥之中,残存的生命得已喘息,迎接初升的朝阳。
想到这里时,李樗云恍恍惚惚间竟然已经和师兄走上了大道。
他不知何时师兄已走在前面。
风萧兮默不作声,顶着风雪,瞄着樗云是否紧跟。
两人之间无言的默契,让李樗云心中一丝感激涌起——他庆幸师兄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因为此刻的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描述自己的内心,不知该如何表述那些纠缠不清的思绪。
黑树之后再无岔路,上了大道便是直取。
李樗云不知何时路开始是由师兄领的,亦不知他们已在大道上走了多久。
雪和风更加肆虐,已仿佛层层白纱蒙在了风李二人的眼前,换作旁人怕是早已迷失在这白茫茫的世界中。
因为在这呼啸的雪白中,人的一切感知都像是被剥夺了一般。
可风李二人一前一后,却依然步履稳健,即使在层层扑面而来的冰雪中,二人已睁不开眼睛。
忽然之间,风声中夹杂着一声雷霆般的呼啸。
一道隐匿在顺风中的剑声微微传来,几乎不可察觉。
电光火石之间,风萧兮侧身前探,身形如电。
闪躲、抽剑、出剑,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没等对方发出声响,冰冷的青城剑已然没入了敌人的喉咙。
其实,敌人的剑偷偷刺来,又将破空之声掩在顺风之中,本可以是看不见、听不见的绝杀一剑。
但可惜,此人剑术虽已着了巅峰的边际,却依然未是登峰造极之境。
剑速与风速的些许偏差,还是泄露了隐匿的杀意。
风萧兮辨出了这一丝丝的杀气,进而做出了更加致命的反应。
或许,换做别人早已毙命于这偷袭之下,可他遇见的偏偏是风萧兮。
剑出颈,血如泉溅,温一瞬,便如晶石般落地。
风萧兮走过,偷袭者颓然跪地。
他嘴里的话已无法说出。
没有挣扎。
他无声的倒在雪中,静静的逝去。
那一袭红装,刺目地昭示着他魔教守卫的身份。
李樗云在他身边走过,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心无旁骛。
看着这具终将冰冷的躯体,李樗云忍不住停下脚步。
望着那双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问:这个人,是否也有挚爱的亲人?是否也曾有故交知己?是否心中也怀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净土?
“樗云!”
一道飞剑在风中划着彩虹般的轨迹,疾驰而来。
李樗云下意识的躲过,剑锋将将划过他结冰的发丝,扎中了他身后挥剑而来的魔教红衣守卫。
一股温热的血喷在了樗云的脸上,才将他从恍惚中惊醒。
从风中不时传来的缠斗声。
他辨出远处没了兵器的风萧兮正赤手空拳与另两个持剑守卫搏斗。
“剑!”风萧兮的呼声甚急。
李樗云赶忙如法炮制,抽出自己剑鞘中的青城剑,逆风而掷,长剑飞刺而出,迎着风雪消失。
与此同时,李樗云来到了刚刚被飞剑刺中的守卫身旁,拔出风萧兮的佩剑朝身后的茫茫风雪一甩,以免此人的鲜血结冰而影响武器的锋利。
看着眼前还在微微抽搐的红衣人,李樗云心中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棵被烧黑的油松。
两声哀嚎先后传来,眼前的红衣人也同时停止了抽搐。
此后,风李二人前进路上不时便有魔教守卫从风雪中偷袭而来。
二人解决起来虽无太大压力,亦是逆风而行,打斗之声传不多远,但烽火台式的战斗,依然是有打草惊蛇、惊走目标、前功尽弃的可能。
所以,二人开始默契的分工:由风萧兮接手所有遇见的红衣守卫,而李樗云则直奔目标所在而去。
慢慢的,二人之间拉开了距离。
风雪如幕,已与七八个魔教守卫缠斗在一起风萧兮已看不见。
战斗声混杂在风声中断断续续传来,模糊而压抑。
听来师兄虽不落下风,但亦是有些许吃力。
李樗云迟疑。
“别犹豫!”风萧兮的声音穿透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身后传来的师兄的嘱咐与打斗声愈加模糊,但那一句“别犹豫”却在他的脑海中回荡不已。
李樗云咬紧牙关,继续迎着凛冽的寒风前行。
“别犹豫。”李樗云在心中反复对自己说道,仿佛是在与内心的动摇作最后的告别。
可是事与愿违。
风雪仿佛回应了李樗云潜意识中的动摇,愈加狂乱地扑面而来。
身后的打斗声也如同他强打起来的决心般逐渐被吞噬,远远消失在风雪的深处。
肆虐的狂风,刀斧般的冰雪,聒噪到极致反而如真空般寂静。
李樗云不知顶着风雪冲了多久,仿佛万道银针刺入肌肤,身体已然接近冻僵。
就在他几乎失去感知之时,眼前突然一变——如同春日的暖风拂面,平静的空气出现在暴风雪的尽头。
前一秒还在狂暴风雪中挣扎,下一秒便被出人意料的静谧所取代。
前一瞬还在狂暴的风雪中挣扎,马上就被这一刻出人意料的静谧替代。
浮现在李樗云眼前的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院落,隐匿在一个小小的山谷之中。
或许正是周围的山峰阻挡了肆虐的狂风,令这里犹如初春一般安静温和。
原本如针如刀一般的雪,失去了寒风的助力之后,竟然垂垂的飘下,宛如轻盈的羽毛滞留在空气中一般。
李樗云身后的一切也仿佛完全消失了一样,被隔绝在了“春”与冬的交界处。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李樗云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缓缓将剑尖举起,以缩短刺击的距离。
行进时,他不再大步前行,而是将脚慢慢没入积雪中,压低重心,一点点趟着前进。
这样不仅能避免脚下雪地发出“吱呀”声响,还可以在必要时迅速冲刺。
慢慢在他眼前展开的院落与普通的乡野村舍并无二致:四座茅草房,泥墙草顶,简陋得令人难以置信,平常得令人生疑。
这就是魔教圣女的藏身之所?
李樗云不敢放松,每一步都如在刀尖上行走,仿佛这一切平静的背后,潜藏着某种未知的致命危险。
他先是一点点蹭到最近的一座茅草房后,慢慢蹲下,抓起一把雪,缓缓揉搓,直到白雪融化,再将其轻轻滴在剑尖上,然后用手捂热剑锋。
随后,他翻身面对泥墙。
左手向身外右侧移出了几寸,在距地面三寸处比住泥墙——这是北方村舍常见的室内地面高度。
然后他右手提剑,将剑尖顺着左手虎口处一点点按进泥墙。
泥墙质地虽算得上坚硬,且容易在冬季受潮结冰,但在李樗云锋利的青城剑尖下亦如豆腐一般。
李樗云小心翼翼的以毫厘为单位一点点的把长剑向泥墙中按。
长剑大概没入半尺后,突然失去了阻力,李樗云立刻停止发力,轻轻扭动几下青城剑,然后再缓慢的将剑拔出。
避开剑孔。
等待。
一息、两息、三息.....
二十息之后,墙后依然没有动静。
李樗云俯下身,与剑孔隔着一剑的距离看向茅草屋内。
在没有发现任何风吹草动后,基本可以断定屋中无人。
李樗云却依然没有把后背靠在泥墙之上,而是时刻与其保持着可供反应的距离。
然后一点点趟向背后这座茅草屋贴近院落中轴线的一侧。
大雪之中,一切安静的出奇,李樗云趟得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哪怕一丁点的声音,他甚至闭起了气,来避免呼吸时空气与鼻腔之间的摩擦声,以及胸膛膨胀与收缩时内外衣服之间的微微摩挲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一般,李樗云缓慢而无声地挪动身体,像是度过了一个昼夜,才终于到了墙边。
然后,他小心地探出头,仅仅扫了一眼,便以恰到好处的速度收回身形,隐回掩护处。
院落里的的确确只有四座茅草屋。
他此刻背靠的这间稍大,坐南朝北,显然是主房。
主房的西侧是一间朝向东北的柴房,相比主屋东侧的大房它略微更处于院落的外沿。
柴房大门紧闭,门锁低垂,略显老旧。
它的正对面是一间坐北朝南的卧房,敞开的房门里,陈设一览无余:一条火炕,一张松木桌,一面闪亮的铜镜。空无一人。
卧房的西侧,是灶房,这一点从烟囱里冒出的烟便可以断定,不过其中是否有人李樗云无法断定。因为一座突兀的假山正好遮挡住了他观察灶房的视线。
假山本是江南富户为自家园林营造自然气息,弥补江南缺失北方嶙峋山崎而修建的装饰之物。而这村舍本就处于北方山谷之中,做此假山之意义便令人心生诧异。然而,即使这假山线条粗狂,走势狰狞,但在积雪之下,它又多了几分柔和顺美,反而给此处带来了几分江南的气息。
惊叹与诧异之余,李樗云轻轻的换了几口气,便又屏息趟行,向着假山前进。
其实,此时此刻到了这个份儿上,李樗云完全有能力大摇大摆的走进去,找出魔教圣女然后一剑剐了,即使中间冒出几个能力高强的守卫一齐上阵,拖个十几个甚至几十个回合,也无伤大雅。
但李樗云不敢、也不想在任何人的注视下行凶。
想想都觉得羞愧,一个名门正派的嫡传弟子,武功高强,却要仗剑来刺杀一个手无寸铁、毫无还手能力的魔教圣女。
当李樗云终于靠在了假山之上时,背后的靠山却没有给他丝毫的支撑,反而像一个无底洞一般把他整个人都向后吸了过去。
一阵阵恶心与眩晕接踵而来,他的眼前又闪出了曾经死在他剑下的亡者面孔。
他们疯狂的咒骂着,嚎叫着,诅咒着......
虽然这幻觉般的影像没有丝毫声音,但那异样的感觉已然搅乱了他的心。
李樗云强打起精神,却已失去了往昔的锋利。
只是他自己却浑然不知罢了。
定了定心神,李樗云翻身透过假山的孔洞看去。
一个白衣女子正背对着他站在一棵梅花树下。
如一幅画。
却透着暗香。
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