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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周末,一周最自由、最浪漫的时刻。周六白天,姑娘们就盘算着晚上如何打发了。当夜幕降临,华灯初放,她们梳妆一新,纷纷飘然离开了宿舍。有和男友约会的,有被男同学约去跳舞的,有结伴看电影的……宜芸不想随她们去消磨时光,就索性躲在宿舍里床上读喜爱的小说。可是,没翻两页书,可恨的事情来了,有一位姑娘领来了自己的男友,偎坐在自己床边喁喁私语。宜芸这下不好意思再呆下去了。
她丢下手里一本三毛的书,愤愤然走出了宿舍。她不愿做书呆子,不会去自修教室的,那么她去哪儿?到处是歌舞声、欢笑声,好像大家都很忙,只有她无所事事。因为她是“淑女”,所以就无法享受这凡俗的快乐吧!
她觉得自己像个幽灵似的,走在闪着光亮的宿舍楼群之间。没有人知道她的心事,没有人关心她此刻在想什么,她是长空里的一只孤雁。她心乱如麻,实在忍受不了这份寂寞了。她终于鼓足勇气,去找那位本校同乡,哪怕他答应陪她散散步也行。这是新学期第二次去他宿舍了。
周日早上,一位同宿舍好友约宜芸去市里购物,她正寂寞难耐,欣然应允。吃过早饭,她俩穿上鲜艳的时装,挎着雅致的皮包,款款走出校园,登上校门口的公交车。在四川路时装、百货商店,她们都买了一件羊毛衫,还有唇膏、雅霜之类。在南京路新华书店,她买了两本书,一本是三毛的书,一本是叔本华的《爱与生的苦恼》。然后一同来到外滩,靠在江边防洪墙上,让江风拂面,吹动她们的秀发,吹开久闭的心扉,吹散心中的愁云。中午,她们在一家热闹的快餐店吃三鲜小馄饨,加生煎馒头,味道真是好极了。下午,她们转了几条街,找到一家电影院,看了场日本影片《姊妹坡》。电影女主人公四姐妹感情很纯洁真挚,经历也曲折感人,片中一年四季的旖旎景色更美,她俩都流下了感动的泪水……黄昏时分,她们才回到学校。一天下来,虽然有些累,但玩得很充实、心情很愉快。多么美好的星期天,是友谊与她共享这份生活的快乐。
回到宿舍,宜芸又有惊喜,一下子收到两封来信。一封是她的一位初中同学写的,他很擅长讲故事,经历的、听说的或读到的,每个故事都很有趣,每每读来令她喜悦。读完他的信,她品味着,又微笑了,难道他只会讲故事。
她又打开了第二封信。
“宜芸:你好!
你乐于与我通信,这使我很高兴,并应该道声:‘谢谢!’在这个喧嚣浮躁的世界上,能有同学愿意与我谈一谈关于人生、心灵的东西,是多么难得的事!
首先,我应该称赞你的信写得好,对问题看得那么深刻、准确和客观,令我折服。尤其那字里行间流露的淡淡忧郁和沉静,着实令我始料不及。我曾经认为,女同学似乎只关心新颖的服饰、可口的美食或者时髦的电影明星,生活里永远充满阳光般灿烂的欢笑。现在看来,我是多么肤浅和无知。
你说人生如戏,我说戏如人生。对于自己选定的角色,吾辈当尽心尽力,而非游戏儿戏;社会是个大舞台,一个理想的社会就是让每个人找到最适合的角色,演出最好的自己。
我常想:这是一个怎样的时代?开放了,外面世界无数新奇的东西涌进来,令人眼花缭乱,人们争先恐后向那表面的繁华和热闹奔去,追逐着物质的享受和官能的刺激。却也有少数人不以物欲所动,不为名利所惑,依旧执著地追求着内在的精神的东西,这些人常常是孤独的。
然而,在这个如梦般变幻的岁月里,人类知识的宝库也向我们每一位不甘寂寞的青年学生敞开了她金碧辉煌的大门。我们就像饥饿的婴儿见到母亲的乳汁一样,贪婪地吸吮着前人积累的精华。我们焦渴难当的心田将得到春夜喜雨般的滋润,我们蒸蒸日上的精神与体魄将得以自由舒畅的生长。这是多么理想的人生境界!
我是个酷爱读书之人(也许我只会读书),并不精通交友的艺术。我的朋友不多,但凡朋友必志同道合,心心相印。与女同学交友是很美好的事,因为你们更坦率、更真诚、更富有生活情趣。书上说,男性偏重逻辑,理性有余,而感性不足;女性偏重情感,直觉灵敏,理性与感性往往水乳交融。如此说来,男女之间可以达到各种超语言的交流,是不是呢?”
读到这里,宜芸暗想:他一定有不少女性朋友吧,她们崇拜他的才气,迷恋他的声音,但也许他不爱她们每一个。
“我对那种例行公事的通信不感兴趣。如果泛泛而谈、空洞无物,必然越写越无味,刚刚开头,也就草草搁笔,岂不可惜。诚如你所言,我们就要毕业了,走向生活了。这大学时代的最后时光里,我们需要知识,也需要友谊;需要理想,也需要交流。一个人就是一面镜子,一颗心就是一个世界。满怀希望,敞开自我,拥抱生活,必将收获意想不到的珍贵友情。
那么,从哪里说起呢?就从有什么爱好、读些什么书、课余生活如何度过说起,好吗?
最后祝你春天快乐!
文斌
2月28日”
把信重又装入信封,宜芸觉得这信很沉很沉,毕竟长久没有通信了,她一时搞不清楚这位自我感觉良好的先生的真实意图。这几年,有不少男同学给他写信,赞美的话、乐于交友的声音听了不少,但好像都不像他这样正而八经又盛气凌人,而她也绝少产生这种沉甸甸的感觉。他拥有一个丰富的天地,那里的一切对她来说还十分陌生。无疑,他是值得她敬佩的,这一点她也看得很清楚,难道他想……
心与心的贴近,情感与情感的交融,往往是从彼此或单方面倾诉心灵深处的秘密开始的。当你敞开心扉,阳光便会照射进来,春风便会吹拂进来,心灵便会透亮起来。哪本书上说的,真的,不是所有的秘密都必须永远属于自己。
晚饭以后,天已经黑了,在去教室自修的路上,宜芸走得很慢。纷乱的思绪还没理清,又一个他来扣击她的大门了。他和他们是不同的,那么自信有力,又咄咄逼人,令她无力阻挡。人人都说爱情可遇而不可求,当爱情出现时,应该感谢命运的恩赐。无数的人从她身边来来去去,摩肩接踵,惟独是他以心灵与她相撞。她想:自己心灵的这扇大门早已生锈了吧?里面的空气令她窒息,她不愿再呆下去了,如果他愿意,那就猛力去推开它吧,让春风劲吹。
那时,她觉得自己满身创伤,身心充溢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渴望。他这样一位才气非凡的人若要是喜爱她,她一百个同意,一百个欢喜!当然,她还不能确定他是否含有那个意思,既然他想了解自己,那么不管怎样,就再一次把内心表白吧。女人有时是多么软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