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文斌:
对着这只有两个字的信纸,我觉得钢笔挺沉的呢,不知该如何往下写。它又来了,那种不随便的感觉。
自打稍懂事理至今,我一直认为人活在世上应该真诚地待人,并竭力那样做着,也天真地认为所有的人都是真诚的、可亲的,你可以向他倾吐你的一切。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有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于是开始小心翼翼了,对不熟悉的人很少说话,只是瞪着好奇的眼睛,这又被人认为成熟或过于冷漠。让你见笑,当我碰到烦心事,我很需要别人的帮助和安慰的。有时,我有许多话心里装不下,会对人倾泻无遗,我以为这样的真心可以换来真心。其实,稍许对我表示一些真心,或偶尔吐出几句被我认为是肺腑之言的人,我便立刻把他当作知心的人,一个可以以生命相托的人,现在恐怕还是这样。真话说多了,会给人贬值的感觉,是这样吗?很惶恼真话说得太多,多矛盾!
我对那种草草行事的通信也是不胜其烦的,所以现在好多同学都不通信了,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也曾幻想与人大谈理想、生活、人生真谛之类,不知怎地又发现自己这方面实在是太贫乏了,便对自己说,别再去滥竽充数说你不懂的事了。所以,我给你的信吓坏了,如临大敌。给有些同学通信并不像给你,而是只谈一些学习、生活的琐事,再有吗,就是女孩儿家的心事。也爱开开玩笑,总之是比较轻松的,也许是不触内心吧!你的信有时逼着我去思考一些问题,如果让一个人拼命绷紧了肌肉,试图伸长到他不能达到的高度,他自己不感到难受吗?当然,我说了,我虽不能作很好的讨论者,也许能算得上是个忠实可信的听众吧?
我写信时像在做梦,沉下去与那看不见的影子交谈,写完时如从梦中回到现实。
我爱好什么呢?谈不上。‘爱好’两字满正经的。看过一本杂志上说,在某方面既喜欢又能成就点什么,才能说得上爱好它,这我可不行。我比较喜欢读小说,像《今夜有暴风雪》、《北方的河》、《绿化树》这种很感人的中篇。这学期也开始看哲学性质的书,读不大懂……其它就不足一提了。我感到生活有些单调,因为我懂的东西太少了。课余时间,我大部分花在读杂七麻八的书或杂志上。我也常爱幻想,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有时我会被幻想感动得流泪呢。尽管我平时很多时候是乐呵呵的,可留心人也会从那眼神中看出忧郁。我不善于同时和许多人在一起谈天,三人以上时我常常是沉默的。不知怎么这么喜欢沉默,总有一种忧郁,也许是那种‘少年不识愁滋味’的自寻的愁吧。
你好像是充满了自信。是呀,长大了,一个堂堂正正、顶_天立地的男子汉,干吗不自信呢!我似乎是人长大了,自信心反而少了。或许过去像一个受宠的傻丫头,有的只是自傲。不管怎样,自信心很强的人总会让我另眼相看的。在我的生活里,也有那么个满自信的人,我真想一把抓住他,可惜我没有足够的自信,怕我抓不住。
完啦!我是不是又说得太多了?想想以前曾对其和盘托出的那些人,不无尴尬之感,很想满潇洒地耸耸肩,可内心总有些不那么气壮。算了,让它去吧(满有啊Q的味道的)!
通篇下来尽是‘我’、‘我’的,‘我’字多了,也是一种自私的表现呢,有书上这么说的。该从梦中回到现实中去了。
我多想快快活活地生活,可免不了总是忧郁的,悲剧色彩太浓了。要是我当演员的话,一准去演悲剧的角色。
愿你春天也是快乐的!
宜芸
3月6日”
宜芸用了大半个晚自修的时间,写这封长信,写完了,她有一种一吐为快的感觉。当她把信纸折叠起来时,仍觉余味未尽,就在信纸背面写道:“再补充一点,我想说:‘我就是我!’不希望你们男同胞们把我当作一个了解所谓当代女大学生的思想、追求之类的窗口。因为我代表不了任何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