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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恋不懂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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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之章 孤独 第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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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时候的文斌有点完美主义,理智、自律、孤独,但过于苛求;大学时候的文斌有点浪漫主义,富于激情、追求创新、气质忧郁,但往往迷恋不现实的东西。他太年轻了,还不懂得中和仁恕、无为而治或者实用有用,对“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这样的入世箴言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像那个年代的许多同龄人那样,一方面指点江山,激扬文字;一方面又恃才傲物,不谙世事,好像总有满腹经纶,而无用武之地。



    他生在一个书香之家,家庭环境的熏陶,使他过早地闯入了书籍的殿堂,功课成绩的优秀,又养成了“凡事要争第一”的秉性。小学时,小说《闪闪的红星》中潘冬子想念参加红军随部队转移的爸爸,妈妈一句话:“孩子,当杜鹃花开满山头时,你爸爸就回来了”,一下子激发了他想象的翅膀,开启了童年时代文学的启蒙。1970年版《十万个为什么》丛书中那些数理化、天文地理、动植物、军事科普等知识,仿佛打开了世界自然科学之门,令他惊奇着迷,满怀神往。



    初中时,不少同龄人还混沌未开,他开始迷上中外名著和名人传记了。“阅读使人充实,讨论使人明辩,笔记使人精确。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聪慧,演算使人精密,哲理使人深刻,伦理学使人庄重,逻辑与修辞使人善辩;凡有所学,皆成性格。”培根这段《论读书》的至理名言被他当作座右铭,工整地抄写在他最早的笔记本扉页上,牢记在心。随着阅读范围的扩展,心灵世界的打开,精神追求的提升,自我在不知不觉中萌芽了。多少次他感受到了青春最初的蠢蠢欲动,他不再无忧无虑,他从内心呼唤更卓越、更新奇的人生。他不断地写日记了,他需要通过心理探秘和情感抒发,激励自己,反思自己,以摆脱现实、未来、学业带来的那些难以名状的幻想、渴望和烦恼。



    中学时代,开始接触政治、历史和哲学方面的书。“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他从《中国青年》杂志上读到亚里士多德说这句名言时的背景文章,内心很受感染,探求真理潜移默化地成了他读书思考的原动力。他悄悄地在日记本上写道:我要用学生时代的宝贵时光,去阅读人类历史上最伟大最优秀的书籍,以解开我心中的那个“斯芬克斯之谜”──我是谁?我要到哪里去?我怎样走自己的路?



    大学时代,改革开放方兴未艾。国门打开了,坚冰融化了,春潮涌动了,“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激发了多少人的创业潜能和致富热情。各种思想的对比冲撞,崭新事业的大胆开拓,带来了物质的丰富、经济的繁荣和人们思想观念的更新。这是一次伟大的思想觉醒,实现了一个巨变时代的伟大转折,孕育出从理论到实践的伟大创造。随着社会思潮的导向,他开始读一些西方历史、哲学以及东西方文化比较方面的书籍。号称“天之骄子”的一代年轻人,他们有梦,关于青春,关于爱情,关于文学,关于祖国,关于未来,关于个性解放。他为生长在这个巨变的时代而自豪,多少次他兴奋地高声朗读恩格斯《自然辩证法》导言中的那段名言:“这是一次人类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最伟大的进步的变革,是一个需要巨人而产生了巨人——在思维能力、热情和性格方面,在多才多艺和学识渊博方面的巨人的时代。”近代欧洲创造的辉煌文明令他羡慕不已,他手捧巨著,不止一次激动地想象着:中国是否也在经受着自己的“文艺复兴”、“启蒙运动”?改革的洪流不正在荡涤几千年封建社会遗留的污泥浊水,开放的春风不正在催生经济的发展、社会的进步和民族的振兴!



    那一年新学期的钟声敲响了,在寒冷的晨风中清脆而又雄浑。



    明丽清晨,春寒料峭,文斌早早起床,一场春雪已将整个校园装扮成一个银色世界。“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望着眼前的玉树琼枝,他又一次惊叹古人高超的艺术想象力。“山远始为容。”他站在田径场向西眺望,西山白衣素裹,微微起伏,好像一位侧身静卧的美人,这使他想起美学上说的“柔美”。既而,他将目光投向望不见的北方,那么与“柔美”相对应的“壮美”,当属那燕山之上“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长城吧!



    太阳正从东方升起,校园广播放起了雄壮的《体育进行曲》,雪地上不时有衣着鲜艳的男女学生选景照相,姑娘们发出阵阵爽朗的笑声。热情勃发、慷慨激昂的莘莘学子们依旧背着书包上课自修,体育场上热闹非凡,周末的晚上到处响起舞会轻曼的乐曲声。



    青春是美好的,生活也是美好的,正如眼前的雪晨美景一般,稍纵即失,有什么理由不紧紧抓住这飞逝的美妙时光呢?



    冬去春来,《春之声》园舞曲又在耳边回荡。听吧,那潺潺的河水、啁啾的小鸟、蒸腾的地气、和煦的春风、温暖的阳光……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正像朱自清先生在散文《春》中热情描写的那样: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张开了眼;山朗润起来了,水涨起来了,太阳的脸红起来了。



    这几年来,每当春风荡漾、春意盎然,文斌的内心深处都会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热流、一抹憧憬、一种对新生活即将到来的渴望。这种新生活不是金钱的占有,也不是名利的获得,而是青春的证明、事业的开拓、理想的追随,是与事业相伴的爱情的发生。那是怎样的事业?一心想着“文史哲”的文斌自然不会满足于他的专业课程,他有更高更远的追求。那又是怎样的爱情?噢,应该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舒曼和克莱拉,是歌德的情、拜伦的爱。那心中的姑娘必是极纯极美、敏慧多情,秉日月山川之精华,活脱脱一位庄重典雅、高贵纯洁的天使。然而,这位天国美女会降临到他的身旁吗?她为什么总像天边一朵飘忽不定的白云,可望而不可及。他坚信:阴阳相生,天人合一,他心中的女神、灵魂契合的另一半,必定存在于人间的某个地方,总有一天他将与她不期而遇,圆这个玫瑰色的梦。



    大学里有不少俏姑娘,她们青春、亮丽、高傲,到处都能看到她们轻盈娇美的倩影,听到她们温柔甜嫩的笑语。追逐女孩子是这个年代青年的时髦,有多少小伙子幻想着将一位漂亮姑娘的傲慢击碎,去品味她无尽的娇柔和甜蜜。然而,面对这些自我感觉良好的女孩子,引经据典、口若悬河又腼腆害羞的文斌竞退缩了。他愤愤然反问道:没有端庄、没有羞怯、没有宁静、没有忧郁,怎么会有深沉、会有高洁、会有炽热、会有刻骨铭心的爱?



    太阳升起来了,望着在明媚阳光的照射下从松柏树枝上簌簌落下的雪团和不远处欢笑着照相的姑娘们,文斌不禁慨然长叹:茫茫人海,我心中的女神,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