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熬了一天,王谦发现自己好像能活下去。
总有善良的行客把吃不下的干粮丢给自己,有时候还会有大发善心的行客丢一截腌菜……
一位穿越者,怀揣三万两银票,却因为可以活下去,还是做个乞丐,居然甘之若饴……这是不是很悲催?
但王谦没觉得什么不合适,挺享受!
没人跟自己攀比,自己也不需要跟人攀比。没人限制自己,自由自在,不需要想太多,单纯的食取充饥。
在活下去的基础诉求得到后,王谦不觉得自己就会沦为乞丐……当一天乞丐就享一天乞丐的福。
很无聊,脑子里放空了,没了心思,王谦手里玩着几块石子,丢过来丢过去,简单而快乐。
时不时还把石子丢出去,锻炼柳成传授的飞刀技法。
有点忘乎所以了,没注意到一队车队过来,石子飞的有些远,劲道挺大,直接打中一条马腿。
马夫都劝不住,托着骑士疯狂的奔跑起来,王谦一开始挺诧异,还有些懊恼,又想看热闹。
那破马跑的太快了,一眨眼就近前了,还是直接冲王谦来……这马要报复?
很容易就能躲开,王谦却犹豫了。
这里离城关太近,城门外的戍卒很多,时不时还有校尉巡视,一旦自己显露身手,必将引起注意。
所以,王谦只能叽哩哇啦的喊着,拼命的往后爬。
骑士也是个雏,看着马蹄已经要踩上王谦了,才想起来喊:“快躲开!躲开呀!”
接着有几匹马追赶过来,有人高呼:“拉紧缰绳!缰绳!让马转个向!”
迟了,都迟了!
错了,这时候不能拽缰绳。
一拽缰绳,那马蹄反倒腾起了,当马蹄落下来时,看上去狠狠地踩在王谦身上。
也就在那一刻,王谦轻巧的躲开了:“哎呦!疼死我了!你们这是杀人呢!”
“哎呦,到底会不会骑马?马惊了都管不住……”
哭嚎的很干,王谦自己都觉得太卑劣了,想起前世听闻的那些碰瓷的。
城关的那些戍卒官兵看过来,人没动,看着哈哈大笑,这让王谦心里恼火,却也松了一口气。
车队也靠近了,骑士们护卫的一辆马车帘子掀开,跳下来一位半大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过来:“韩三儿,怎么回事?是不是又拽马鬃了?”
“杏儿姑娘,这次真没有!这是匹在京城刚买的马,不太熟……”
就跟混熟了它就吃疼一样,被人一石子打到腿上你试试?看你不跑的比它还快……这是不能承认的,王谦继续哎呦哎呦的叫唤,比马声音大。
“张叔,去看看小乞丐受伤没?”半大小姑娘掩着口鼻,不知是嫌臭还是嫌弃马蹄扬起的灰尘,或者直接嫌弃王谦。
车厢那边传来一声:“杏儿,怎么说话呢?”
声音好听,脆生生的。不过,人没现身。
小姑娘也觉得不好意思,一位中年人下马朝王谦走过来,小姑娘也跟着,躲在中年人身后,不停的偷看。
见王谦没啥危险,小姑娘立马超过了中年人:“小乞…~你叫什么名字?”
“啊…呸……”正想着该怎样应付过去,王谦冷不丁被问,介于回话和思考之间,灰尘呛口鼻了,就呸了一下,感觉那小姑娘脸色一变,赶紧接茬:“裴……裴不了。”
“赔不了?哈哈哈哈!”小姑娘这七月天的脸,忽而就笑了,捂着嘴笑的很畅快,让王谦也心情更好了。
“爹娘取的!”装着憨厚,挠挠头不知所措。
“杏儿……”那清脆的声音有传来,顺着声音看过去,车帘中间伸出一只手,纤细白皙,轻轻的招手。
杏儿姑娘蹦蹦跳跳的跑过去,又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张叔,小姐说不管怎样是咱撞了他……”指着王谦:“让带上他,顺路找个医馆看看!”
“不用不用!”王谦赶紧摆手,也不装了,就想起身躲开。
“你说不用就不用啊?显得我家不讲理是不是?别说是韩三儿撞了你,就是路边遇到了也不能丢了不是!这叫积善之举!”
什么跟什么呀?这是!都没来得及说明自己没事,几个后生过来就几乎是强行的把王谦抬到一辆马车上,跟一顿绸缎货物一起。
还别说,挺软和!
“小乞丐,别害怕!你没看到吗?张叔跟涧口关的官兵说了,保证安顿好你。”
杏儿姑娘还好心过来安慰一番……挺善良的行事,跟着就跟着吧,先混口饭吃。
骑马的韩三儿过来两次,见王谦没有再哼唧,撇撇嘴走了,还指指点点的:“张叔,这就是个无赖!啥事没有!”
“人家有没有事都被你骑马踩到了!再说了,这趟回程老爷叫的急,小姐一直心神不宁。”
“京城那边本来需要再拜访几家,这突然回乡,很多事都不确定了!碰上这么一个叫陪不了的乞丐,寓意不错!估计小姐也是这么想的。”
“也就一碗饭的事,名字能带给咱家好运了,白养他又如何?”
勒马驿不大也不小,车队管事老张给王谦找来了郎中,确定真没事后,又张罗的让他洗涮,还给了一身小厮的衣裳。
“挺俊的小后生,怎么就当了乞丐了?裴那个不了,你多大了?”
“回张叔,小子十五了。”
“岁数大了点,不然能给我家小少爷做个书童。”
老张还真考虑怎样安顿王谦了。
饭桌上,当一干人看到清秀俊朗的王谦,都有些不适应。
端着热乎的饭食,王谦吃的那叫一个狼狈……没经过两三天的饿,不知道一顿饱饭的珍贵。
稀里哗啦的,香甜的想哭。
“小裴…”老张这样叫了一下:“这不好听的,要不喊你小乞小七吧!”
小七?虽然王谦更喜欢三六八九这样的吉祥数字,七也还行。
七彩祥云、七星伴月、七窍玲珑都很好!讲究用吧,只要不是七上八下乱七八糟七级浮屠就行。
“小七,你可识字?”
“回张叔,识得。”
“咋就当乞丐了?”
……我说我不是乞丐你们能信?我说我是沈王世子你们能信?
所以,王谦讲述了一个小康之家遭遇盗匪荡气回肠的故事,让听者流泪,闻者伤心。过来看热闹的杏儿双眼噙着泪水,忽闪着大眼睛传递心疼。
是不是吹大了?夸张了?王谦有点愧疚,面部表情的变化让人觉得这娃是伤心了。
“听说前几日在坠羊岭太行山盗匪被官兵围剿了,死了好多人,有朝廷官兵,也有商家和行客,你家不是……”
“不是不是!小子稀里糊涂的在山里转了好些天了!”这个不能承认,王谦没想到朝廷已经给自己的死找好了措辞,并且传出来了,却隐瞒了沈王世子丧命。
“也是,据说坠羊岭不管死活,都带去京城了!这次朝廷是下决心了,要劫掠太行山盗匪……”
“这下以后咱家商队也跟着沾光了。”
“就怕没那么容易解决啊!群山漫漫,犄角旮旯也藏几百人,朝廷不能把整个太行山都包围了吧?”
一群人的心思已经开始议论大事了,至于王谦这样的小事,没人管。
只是那杏儿姑娘过来,轻轻的拽了拽王谦的衣袖:“小七,小姐是好人,会安顿好你的。”
“嗯,谢谢杏儿姑娘……”
“你应该谢谢小姐。”
“好吧,谢谢小姐!对了,这是支商队?”
商队好啊,走南串北,若是混进去正好到处溜达,看看这天大地大。
“嗯,说是也不是。这次小姐是被老爷着急喊回来的。”杏儿压低声音:“说是让小姐纳吉呢……总则不是你能打听的,你别问了!”
我没问啊!跟十二三的小姑娘不能讲理,王谦嗯嗯的答应着,心思不知飘那儿了。
官方给那日的遭遇战定义了,正面的,富丽堂皇的,死掉沈王世子的消息,恐怕只有皇家知晓,只是一纸圣旨送到潞阳,只是简单的在宗人府名录上划掉一个名字。
从此,王谦将不存于世!
次日,车队前行,王谦发现这前行的方向居然是自己来时的路!
岔劈了!就这样再回到潞阳郡,不止是自己死定了,全家都死定了。
说不定现在沈王府已经以暴毙的名头,给自己举办葬礼了!
不用怀疑!从那天王谦逃离过去七八天,朝廷急递已经报给沈王府:世子死于太行山盗匪火箭烧车!
于镰把检查尸体的怀疑说了,宋秉大都督面见圣上,与内阁一起,并且说出有些异议。
“朝廷认定沈王世子丧命…那就是丧命!命沈王重立世子,宗人府去名!不管他是死还是活,我大靖再无王谦世子!”这就是朝廷的定论。
一个没了世子身份的王谦,不管有没才情,都无害于皇位无害于朝廷!
沈王府搭建灵堂,通知亲朋,重立世子。
沈王夫妇悲痛欲绝,不能见客,丧事由王府请客料理。
沈王内宅,柳成狼狈的跪着,几次被王爷搀扶都不起:“王爷,老奴失职!虽然世子逃离,孤身一人进入荒野,生死难料。”
“老奴今日回来一趟就是把世子脱身的消息告知王爷,明日老奴就出发!找到世子后,老奴会守着世子!”
“若找不到世子……老奴的后半生不会停!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