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言想了三天三夜都没想明白,穆霓凰图什么?
好吧,可能是因为强者的脑回路比较清奇,普通人没法理解她们的思维。
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让她贪图的地方,既然她铁了心要嫁,长得也好看,而且还能帮自己完成夙愿,无论怎么计较,自己似乎都没理由拒绝。
此时,穆霓凰所谓的婚契,一卷玉简,就放在洛言的书桌上。
他望着玉简,既然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便不再迟疑,果断咬破手指,往自己的名字上滴了三滴血。
下一刻。
那玉简忽地化成一道光,从他的眉心钻入了身体。
“呃……”洛言吃惊不小,就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呆呆地站着不动。
随后,很突然的,脑海中仿佛响起古神的低语,那声音虚无缥缈,如同从虚空中传来,带着无尽的沧桑与神秘。
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带有强大力量,敲击在他灵魂深处……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似乎没了意义。
而洛言所看到的画面,让他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他看见人族大帝血祭山河,社稷倾覆。
看见诸神于九霄之上陨落,血洒银河,整个世界开始崩塌。
当一颗流星从天上坠落,数以百万计的生命,从他的眼前消失了,化为尘埃。
片刻之后。
仿佛整个世界都没了,消失了,眼前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突然,低语声戛然而止,随即,海量的信息灌入他脑海。
洛言感到头疼欲裂,脑袋像是要爆炸了似的,如同磁盘的内存被填充太多东西,超过了承载极限,下一刻,宕机了!
*
洛言消失了。
当府内三人赶到书房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只有风儿吹动书页的声响。
苏清岚顿时痛不欲生,作为母亲,她发现自己与洛言彻底断了联系,他……不见了!
仿佛于这个世界而言,他从未存在过。
“洛言!”
“儿子,你别吓娘啊。”
“多大的人啦,还和娘玩儿做迷藏呢?”
“别玩了,娘认输,你赶紧出来吧,娘没力气了……”
苏清岚发了疯似的在屋内寻找洛言的踪迹,屋内没有,又在院子里找,翻遍府上的每一个角落,直到精疲力尽,也不罢休。
在此同时,洛远山持剑指向穆霓凰,冷冷道:“阁下,若我家洛言回不来,今日你我,必死一个!”
穆霓凰秀气的眉毛微微簇拥在一起,很困惑,也很迷茫:“我……很抱歉,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并不需要你的解释。”洛远山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我要的,只有儿子,仅此而已。”
穆霓凰抬起眼皮看着中年人,皱眉道:“我只知道空见之尘能让洛言拥有一副全新的身体……
他浑身仙机被锁,大罗金仙也解不开,只有用空见之尘重铸肉身,才有一丝修仙的机会。”
洛远山道:“我说了,我不需要你的解释……”
“我不是在向你解释。”穆霓凰打断了他,在屋中扫了一眼,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斩钉截铁道,“若洛言回不来,我这条命,你尽管拿去。”
洛远山急火攻心,却终究并未彻底失智,听了她的话,便冷哼一声道:“你的确是没有办法让洛言回来了是吗?”
穆霓凰心中难过,点头道:“是的,就算是我,也驾驭不了空见之尘,而且……”
“不用说了!”洛远山大手一挥,“我没法杀你,但现在请你离开我洛家。”
穆霓凰看着中年人,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从洛言的家里出来,她形单影只踩着厚厚积雪,落寞地走在街上,白雪纷飞,那唯一的一抹红色,便显得十分孤独。
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喃喃道:“……下雪了。”
雪一直都在下。
*
三年后。
又是凛冬时节,一场初雪落下,白茫茫一片。
书房里的陈设一丝未改,但架子上的书籍已经泛黄,砚台里的墨汁早已干涸凝结,书桌也陈旧了几分。
黄昏时分。
“吱呀——”一声,苏清岚推门走了进来,站在门边,失神地看着屋内。
片刻后,她走来书架这边,将上面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爹娘要搬家了,你不在的这几年,家里发生了很多事……”
苏清岚一边收拾着洛言的东西,一边小声地说着话,就像在做最后的道别。
三年时间,物是人非。
流云城洛氏无疑是个大家族,嫡系,旁支,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家族,可谓枝繁叶茂。
以往能够紧密团结在一起,是因为有金丹期的族长能够镇得住各系势力。
大家为了求仙问道这件事,也需要家族作为庇护与依托,平时即便发生摩擦,也有大家信服之人居中调停。
但随着三年前族长的身死道消,无论嫡系还是旁支,各人各家,也都有了自己的小九九。
其实很多想法或许向来便有。
只是因为此前有族长在头上压着,所以一直隐忍不发。
为了整体的利益,个人或是小团体做出一些妥协、让步,这很正常。
但同时也不免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慢慢堆积起来。
后来以族长之争为导火索,积蓄已久的矛盾,完全爆发了出来,势如洪流,将整个家族冲击得七零八落。
三年里,不知发生了多少次因为内斗而引发的流血事件。
有人嚷嚷着要分家,有人撺掇其他人一起迁徙避祸,甚至还有人投敌,数量还不少。
在这种局面下,整个家族怎么可能还会像以前一样团结,可谓分崩离析。
到得现在,流云洛氏,算是彻底散了。
而在这个家族中,洛言家的这一支最是势单力孤。
简单来说,他家这一支三代单传。
他爷爷便没有亲兄弟,倒是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也都远嫁去了其他仙族。
到了他父亲洛远山这里,就是真正的一棵独苗,虽然还能勉强算作嫡系,但已是边缘人了。
洛言自己也是一棵独苗。
加上他自小不能修炼,当然也有因为自身性格的关系,与族中那些堂兄弟姐妹们,便没怎么来往,一向生疏得很。
不过,正所谓祸兮福所依。
恰恰是因为这个三口之家在族中的无关紧要,反倒在这次族内争斗中,可以尽量做到置身事外,少沾了一些因果。
然而福兮祸所伏。
一时的平安无事,并不一定能换来永久的安宁。
如今新族长继位,开始清算过去旧敌,树立威信,洛远山孤立无援,最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便最先烧到了他这样的人头上。
不仅是这座宅子没了,还要被发配去灵田坊种地,曾经的嫡系子弟,已然变成了边远的旁支。
说到伤心处,苏清岚不禁潸然泪下。
夫妻俩只有洛言一个孩子,他不在了,两人的魂儿也丢了。
而别人看她俩今后无依无靠,不免多了几分笑话,有时候,言语比刀剑更伤人。
“儿子,你到底在哪儿啊,娘想你了……”
母亲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寒风吹来,桌上的书页哗哗翻动。
忽然,苏清岚愣了一下。
黄昏的光线中,只见这房间里飞起万千萤火,宛如满天璀璨星河。
随后,细细碎碎的光芒,忽然间便像是有了生命般,活了,开始在书桌边缓缓凝聚成一个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