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午夜变得浑浊，带着丝丝凉意。
卡卡维的巡逻靴碾过第七街区排水渠边缘的荧蓝色结晶。这些市政厅宣称的“无害清洁剂残留“，此刻正随着积水不知不觉爬上他的裤脚，在纤维间析出棱形颗粒。
卡卡维时不时看着腕表时间，现在距离第五起案件归档还剩五十三分钟——足够鉴识科用激光测绘仪给尸体太阳穴的珍珠状创口贴上“金属疲劳“的标签。
只要这层标签贴上，这意味着他们这个月所有调查的结果都会如同流血的脓疮已经结疤，变得毫无意义。
但卡卡维对此并没有任何办法，他空降在这座城市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空有权力却被四处掣肘。
啪啪啪！铸铁巷的拐角传来碎裂的异响。
卡卡维脚步顿时停了下来，他惊诧之余却立马提高警惕，把手按上枪套，小心翼翼地往巷子里走去。
巷顶垂落的雨帘突然凝成冰棱。六边形冰晶在霓虹折射下形成光栅，卡卡维惊愕了一瞬，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跑。
然而，冰晶沿着雨水幕落，冰棱瞬间封锁了巷子的出口，如同万花筒一般往四周扩散。
“纪巡官不该翻查城建局的采购清单。”机械合成声从冰棱阵列深处传来，黑影在巷顶溢出的污水里重组身形，“特别是当他的执勤记录里出现太多巧合的时候。”
卡卡维的后背渗出冷汗，他举枪往冰棱连射击了几枚子弹，然而回应他的仅有叮当声响，子弹卡在冰晶之内，仅仅产生了一丝裂痕。
“你是谁？”卡卡维把枪口对准来者，厉声问着，同时还不忘打开左胸口袋挂在的执法仪。
黑色身影没有回话，但是冰晶的反射光线，却让卡卡维窥见了一丝来者的容貌。
他看见对方太阳穴处的幽蓝结晶，内心顿时有种熟悉的感觉，与第四具尸体被剜去的颅骨创口如出一辙。三天前在码头区冬青树叶背面采集的同类结晶，此刻正在一颗活人的头颅微微震颤。
这是隐藏在阴暗下水道的老鼠，那么快就被惊动了，卡卡维感到有些棘手。
“举手站在原地不许动，否则我要开枪了。”卡卡维见来者缓慢走过来，大声警告着。
但是来者依旧保持节奏，没有丝毫停顿的意思，卡卡维手指在扳机上反复抖动，脸上不自觉地渗出冷汗。
“呼叫支援，呼叫支援，发现可疑人员。”
卡卡维一手拿着枪盯着可疑来者的同时，一脚猛地踹向路边的消防栓箱，锈蚀的铁门在撞击声中弹开。两股对冲的水流从破裂的管道喷涌而出，暂时扰乱了冰棱的折射角度。
袭击者却从扭曲的水幕中现形，黑色胶质作战服吸走了巷子里最后一丝光线。卡卡维的瞳孔骤然收缩：对方左手提着的银色金属箱侧面，潦草的“V-3“标记与码头区集装箱夹缝里的“V-5“同源。
“五份事故报告能换多少业绩？“机械音裹着冰碴摩擦般的杂音，“纪巡官大人为什么总是揪着我们这些小市民不放？“
卡卡维慌忙扣动扳机，子弹如同雨梭划破夜幕，却又像雨滴嘲讽他一般轻轻坠落地上。
“很不错的反应，但不够上一任的特别纪巡官冷静。”
冰棱结界开始收缩，来者抬起手，周围环境仿佛进入了寒冬腊月，一股寒意席卷而来，地面上的水渍盖上了一层冰霜。
卡卡维的制服表面也快速凝结出霜花，刺骨的寒意透过衣物渗透入肌肤，如一根根针扎进骨血之中，仿佛要把他给冻结一般。
他扯下巡逻铁棍砸向水幕，金属在接触冰晶的瞬间被绞成铁屑——这显然超越了常识的低温效应。更诡异的是，悬浮的冰棱正吸收巷顶泄下的雨水，以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增殖。
“超凡者犯罪？真麻烦！“他的靴跟抵住潮湿的砖墙，手指摸向腰间备用弹夹，却发现空空如也。
卡卡维猛然回想起，刚刚老科尔冷不防出现自己身后，那家伙把那物证毛巾带走时，竟然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薅走自己的备用弹夹。
但现在容不得他多想，神秘的来者已经冲了过来，同时周围的雨也在快速受寒结冰，形成一条又一条细细的冰柱，如同利刃坠落。
卡卡维侧身翻滚，左肩仍被划开十公分长的伤口。血液渗出的刹那，巷子里所有水流突然停滞——包括正在他伤口表面凝结的血珠。
“如果让你拥有一个新的身份，你会选择什么呢？。“袭击者的机械音没有出现波动，那些血珠突然倒飞回卡卡维体内，“嗯，我觉得水母很合适你，下辈子小心别再得罪不该得罪的老鼠。“
剧痛从伤口向全身辐射，卡卡维感觉每个细胞都在沸腾。视野边缘泛起淡金色光晕，他看见对方正在一步一步靠近。
拼了。
卡卡维用尽力气撞向墙面的蒸汽管道阀，七十度高温的工业蒸汽瞬间喷涌。冰棱在冷热对冲中爆裂，巷顶的排水管被膨胀的蒸汽掀飞，暴雨裹着碎冰倾泻而下。
当白雾稍散时，卡卡维正跪在翻倒的金属箱旁。十二支淡金色溶剂在防震海绵里泛着微光，每支标签都印着市政厅的鹰翼徽标。他的指尖刚触碰到玻璃管，后颈突然传来注射器的刺痛。
“这是对越界者的市政税收。“机械音贴着耳膜震动，粘稠液体侵入脊髓，“好好享受城建基金的特供福利吧。“
卡卡维反手肘击的动作被冰层禁锢，视野里的淡金色光晕愈发刺目。他看见自己的血液在皮肤下游走成发光纹路，与巷子积水里的荧蓝结晶产生共振。那些本该被清洁机械人冲进下水道的证据，此刻正在未知能量牵引下浮出水面，化作无数金线缠上自己的四肢。
“任务完成！“机械音转为刺耳警报。袭击者化作溃散的水流渗入排水口。
“实验体V3号，注射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