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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髓昭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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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残荷尽 第1节 秋雨残荷
    永庆十九年的秋雨来得格外早,丞相府后院的残荷还擎着未枯的莲蓬,就被雨水砸得东倒西歪。云昭跪坐在铜镜前,任绿萝将最后一缕青丝绾成惊鸿髻。鎏金缠枝镜里映出少女清冷的眉眼,额间花钿是用朱砂混着晨露调的色,倒比廊下的红梅还要艳上三分。



    “姑娘今日定要戴这青玉镯?“绿萝捧着鎏金嵌红宝的镯子欲言又止。云昭指尖抚过腕间冰凉的玉镯,内圈“长宁“二字硌着脉搏——这是母亲临终前从染血的腕子上褪下来的。



    前厅忽有编钟声破雨而来。云昭起身时,西府海棠纹的裙裾扫过青砖,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药香。这些年她日日要饮三碗黑汤药,连骨缝里都浸着苦味。



    正堂十二扇朱漆雕花门次第洞开,云昭望着乌泱泱的宾客,忽然想起昨夜那个荒诞的梦。梦里母亲穿着初见父亲时的月白襦裙,赤足踩在梅林积雪上,月白裙裾扫过的地方,冰层下竟钻出嫩绿的芽。她腕上青玉镯叮咚作响,每走一步,雪地上便绽开一朵血梅。云昭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只见母亲跪坐在最大的那株朱砂梅下,十指抠进冻土,挖出一方沾满冰碴的襁褓。



    那婴孩心口嵌着块鸽卵大的血玉髓,分明在啼哭,却像隔着琉璃罩般寂静。母亲突然转头望来,唇角溢出的血珠凝成冰晶:“昭儿,别碰......“话音未落,怀中的婴孩竟化作流沙从指缝漏下,玉髓坠地时溅起的不是雪,而是滚烫的灰烬。



    云昭惊醒时枕上还沾着梅花冷香,可那香气里混着铁锈味——就像母亲临去前,自己贴在产房门前闻到的那样。她摊开手掌,赫然发现掌心粘着片带冰碴的梅瓣,对着月光竟能照出细如发丝的契丹文字。更骇人的是,中衣领口不知何时多了点暗红,摸上去硬得像血玉髓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