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攸生和老太太的儿子碰过一回面,尽管时隔三个月,但那次相遇季攸生依然印象深刻。
阳光灿烂的午后,刚好来看望老人的女孩像往常一样推门而入,她热情地喊着:“阿婆,我来啦!”可是她大声喊了半天,都没有人出来回应。
“这人呢?”季攸生觉得奇怪,她小声嘀咕着,抬脚朝着里屋走去。
她边走边提高音量大喊:“阿婆!阿婆——”
声音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却迟迟没有听到老太太的回应。
屋子很深,又拉着窗帘。白天不开灯的话,视线更差。老人年纪大了,如果摔了可就麻烦了。
稍作犹豫之后,她抬起脚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摸索着往里面前进,心也随着前行的脚步逐渐悬了起来。
“阿婆?”季攸生眯眼都不知道自己进了哪个屋。顶灯的开关面板都摸不到,周围只有一片昏暗。
脚步声在过道里回响,她只好一边喊,一边寻找。
进到第三个房间她才找到厨房。
推开有些陈旧的木门,一丝庆幸爬上心头。好在厨房没有拉帘子,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让室内亮堂多了。
架子上的锅碗瓢盆摆放得井井有条,灶台上也没有油烟的痕迹,就像是刚刚被人仔细整理过一样。
厨房的格局一目了然,各个角落尽收眼底。
人还是没在啊。季攸生失望地长叹一口气。
她转身望着来时黑洞洞的过道,厨房门外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兽的大口,幽深得有些可怕。
季攸生不死心,站在厨房里提高了声调又开始喊着:“阿婆——阿婆——阿婆——”她的声音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回荡。
“哎,到底在不在家啊?”她挠挠头,心里很无奈,只能换个地方再找找了。
“妈?妈?”另一头,一个男人大步流星地从大门进来。他熟悉地开灯找人,灯光瞬间照亮了周围的区域。
踏出厨房的季攸生显然是听到了他的呼唤,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得汗毛直竖。
女孩进退两难。
“屋主人”也不认得她,总不能躲起来吧。倘若被他发现了,就算自己长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呀。思来想去,她还是硬着头皮往外走。
季攸生摸黑出来得慢,等听到阿婆儿子的脚步声时,已经跟对方撞了个正着。
对方显然是没料到屋里会冒出个小孩,身体微微前倾,在季攸生撞上来之前匆忙刹住了脚步。
宏辉出差路过这里,想着趁着这个机会特意回来看看母亲。这还没看到母亲,先在自家遇上个陌生人。
他的脸上带着疑惑和惊讶,脑子一下子有点懵,就这样足足愣了几秒。
小孩的个头仅仅到宏辉的手肘,站在这个高大的男人面前,活像是一只待宰的绵羊。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两个人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季攸生过载的脑袋现在乱得一团糟,让她根本没本事去处理眼前的突发情况。
她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事先默念了数遍的“开场白”也忘得一干二净。
宏辉皱着眉头想起了点什么,但是脑海中搜寻到的那点子信息实在不够看。
眼前的小姑娘在怕他。宏辉意识到这点表情有些僵硬,犹豫了半天,才干巴巴地吐出一句:“你来了。”
“……嗯。”宏辉稳定的情绪让季攸生很快冷静下来。她悄悄深吸了一口气,脑子也逐渐开始运转。
看来老太太在电话里和儿子提起过她,对上号了不是!
季攸生定眼一瞧,对面看起来有些不苟言笑,不过还是试探着喊了句:“宏伯伯。”声音小小的,但很清晰。
宏辉听到这个称呼,旋即点了点头,回应道:“你好。”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眼睛里一片清明,气质也随和宽厚。
宏辉开了走廊灯,空气仿佛又凝固了起来。
两人不熟,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话题可以继续聊下去。他们能看到彼此,却难以真正地交流。
宏辉想起了正事,直奔里间找妈。
“阿婆不在里面,我刚找了。”季攸生赶紧说到。
“哦。”宏辉掏出手机打电话,阿婆的手机一直没人接,他们还是在枕头下面找到了响铃的电话。
“又不带手机。”他抱怨了一句,噔噔噔上了二楼,一边走一边喊着:“妈?妈——”
已经被人看到了,不打个招呼就走也不合适。季攸生走回客厅坐着,心里忐忑得很。
她挺直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时不时地看向门口和楼梯的方向。
还好没把她当成贼,不然真是百口莫辩......也不知道老太太是怎么和人描述自己的。
屋里难得开灯。她抬头新奇地看了看四周,第一次看清了屋里的样子。客厅的陈设与寻常人家大体相似,就是多了一副挂画,一张案台。
画上是山明水秀的自然风光,不是什么名品,也叫寻常。
案台上摆着着一些常见的瓜果,香炉里袅袅香烟缭绕,给这屋子增添了一分神秘的气息。
季攸生正默默观察的时候,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见老太太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季攸生就有了安心的感觉。
“阿婆。”季攸生着急忙慌地起身打招呼。
老太太:“来了哦。”
“阿婆,我改天再来看你啊。”母子俩有段时间没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季攸生不想打搅他们难得的团聚,自己坐在这里实属多余。
宏辉转过头说道:“不要紧,你坐。妈,我上次拿回来的衣服在哪个箱子里?”
老太太:“什么?”
宏辉:“我上次的衣服,你放在哪里?”
“在黑皮箱子里。就要拿去吗?”
“不要。我等一会还有事不方便带。你过两天给我递过去。”宏辉还没说两句,他的手机铃就急促的响起。
季攸生杵在母子俩跟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宏辉眉头拧在一起,嘴上重复回答道:“就过来了,马上到......”他一边说着,一边焦急地看了看手表。
对方似乎是在等他去解决什么问题。
“妈,我得先走了。事比较急,我待会儿就不过来了,您自己照顾好自己啊。”他抽空嘱咐了母亲几句话,立马拎着包和文件袋匆匆地离开。
刚来就走?走的不应该是她吗?
季攸生都没来得及客套两句呢。
大人都这么忙的吗?
季攸生的爸妈也早出晚归,但像这样连月都难得一见的情况还真不多。
可惜他们母子还没来得及好好说上两句话。
老太太站在门口目送着儿子越走越远,那目光里,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慢慢延伸出去,牵引着远去的放向。
季攸生跟出来,站在老太太的身边,一同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人。她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其实季攸生眨眼就忘了宏伯伯的长相。中间有太多的仓促和意外,也着实没有好好寒暄两句的机会。
夕阳向西边的地平线坠去,余晖将天边染得一片橙红。
季攸生在橘色的光影里看到代表宏伯伯的小点停了下来,与另外一个小点重叠。他们稍作停顿,大约是说了几句话的时间吧,这两个小点又继续移动起来,一块儿消失在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