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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落赴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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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闹觉女婴 第三章
    朱惠玲瞧一眼婆姨们所在的方向,把陈方圆带去一边,悄声说道:“你甭听那些混话,女儿哪儿差啦。老东西是眼瞎,看不见咱妞妞的好。”



    陈方圆轻轻吻着宝宝柔软的胎发,不敢想象何秋云平日听的都是什么样的话。



    “唉呀,好久没看得康康,这么大了。”冯老头子拄着拐棍走来。



    朱惠玲:“康康,叫爷爷。”



    “咯咯咯……”



    冯大爷逗完康康又去看妞妞。



    不得不说,陈方圆把孩子养得很好。瞧娃娃玉盘似的脸蛋,是个有福气的。再瞧瞧这小胳膊小腿,肉嘟嘟的多讨喜。



    杨婆老抬起眼皮瞥了这头一眼,又说到秋云的丫丫:“廖家小的怕是不好养活。”



    陈方圆听了老人的碎碎念也没什么情绪。



    等冯大爷走了,朱惠玲才敢说话:“这些婆老的嘴巴是真厉害。幸好志杰他妈妈跟着老大家的去了城里带孩子。”



    小狗玩具从康康的婴儿车里滚落。陈方圆弯腰捡起脚边的布偶,拍了拍灰,和两个孩子互动。



    朱惠玲:“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是什么嘴脸可不好说。”



    陈方圆“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你婆婆——”



    陈方圆皱皱眉头,打断了朱惠玲的话:“不说她吧。”



    “唉,有些事你心里晓得就成。”朱惠玲走神中踢到了婴儿车,思绪也跑远。



    她搞不懂,都没多少人家需要种地了,养个女儿哪里有这么差?难道她们不是女人?他们自己不是女人生的?



    “我都不指望康康给我养老。我跟他爸爸只希望他健健康康,快快乐乐。他爸说,孩子迟早是要出去闯的,要趁着年轻多挣点钱,送他读大学……”



    陈方圆见不得人要哭不哭的模样,赶紧打岔:“就想十几年后的事,他在眼前的日子还长着呢。你是不是明天就要开始操心他结婚的事哦!”



    “诶,妞妞以后给我做儿媳要不要得,没人敢对她不好。”朱惠玲捏着她软乎乎的小胖手问,“妞妞好不好哇。”



    陈方圆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笑而不语。



    康康:“啊——妈!妈。”



    陈方圆:“喏,我们康宝都嫌你想得太早了!是不是呀。”



    康康听见姨姨叫他,仰着头咧嘴傻乐。



    暮色四合,犬吠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



    一只黑狗和一只杂毛野狗在为了一块骨头对峙。



    黑狗低下脑袋,身体紧绷着,伺机发动进攻。另一只身材干瘪的野狗不甘示弱,眸中露出凶光,嘴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黑狗一个不留神,让野狗叼走了骨头,一溜烟窜进巷道里去。黑狗心有不甘,朝着黑暗处狂吠几声,最终悻悻离去。



    昏暗中,玄猫的身影若隐若现。它敏捷地跃上屋檐,无声无息地蹲坐在水泥墙上。猫儿舔了舔腹部的毛发,金色的瞳孔透过人家的窗台,窥视着屋内的景象。



    “……白日里听邓婆老她们讲的,真真是不得了。我带着妞妞也不方便去看她。”陈方圆拨开衣裳给妞妞喂夜奶,一边回头跟季学军聊家长里短。



    季学军听到这件事心里也不舒服,他皱着眉,有些厌烦道:“你莫要掺和他们的家事。”



    他把搪瓷杯搁在床头柜上,坐到陈方圆身旁,拿手捏着他家小胖妞的脚丫子逗趣。



    “哪能啊,这不是跟你聊天嘛。她吃奶呢,你别闹。”陈方圆心里堵着,烦躁地拍开丈夫的手,“上次碰到秋云,现在怎么想都不对头。你是没见着,丫丫的脸色熏黄的,睡着了也是苦瓜子脸,气色有蛮差。”



    季学军敛过眸色道:“反正你莫多管。他们家是有点病的,少来往。”



    陈方圆还不晓得,几个月前廖文武来找季学军聊过孩子。开头还相互道喜,可廖文武得知方圆产检怀的是个女儿,言语之间就变了味道。



    季学军当时因为快当爸爸了,满心欢喜的没回过味。



    后头廖家的满月酒和百日宴都没信儿来。他特意去打听时,廖文武只说孩子身体不好,不办了。



    季学军又一次嘱咐道:“你碰到他家婆老走开些,也是个刻薄的相。”



    “我晓得,她那张嘴可毒了,啥都往外说。”陈方圆自然应允。



    她沉默了一会儿,下了很大决心提道:“我们等妞妞大些,给她添一个弟弟吧。”



    这件事她考虑了很久。每次老太太都为自己生了女儿没个好脸,她就越发坚定这个想法。



    季学军听了这个话题就头疼。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的政策又不允许,要是超生了,我俩的工作都保不住。再说,我们没得这么多精力带。别看就多一个,到时候房顶都能给你掀了。”



    “别人家不是一样的生,照样养大了。”陈方圆不甘心地反驳。如果她再有个儿子,何至于一天天受老太太的气呢。



    “有妞妞就可以了。一个崽,我们好好养。别管妈说的胡话。”他一手捉住小宝宝乱蹬的脚丫子,一手摆弄起收音机,给她调出音乐频道。



    “你自己跟妈讲去!”陈方圆咽下一肚子苦水,拽住被角,郁闷地背过身去。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间或有一缕微风拂过,斑驳的树影也随之摇曳。



    黑暗中,一道暗影如同鬼魅一般从地面迅速掠过。



    它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停在了树梢上。



    皮毛光滑如锦缎的玄猫,恣意地伸了个懒腰,将身体舒展开,接着冲对面“喵——”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股白气缓缓从窗棂飘出,汇聚成一个乳白色的圆球。



    玄猫看到凝实的球体,张大嘴,完完整整的将其一口吞下。事毕,它转身离开,踏上了归途。



    它蹬脚一跃,交叠的影子流转,黑影划过虚空,残留破裂之声。在跨越了乡村与郊区的分界后,它又跑出去了很远很远的路。



    路灯在北向终断,公共座椅前形成一线光明与黑暗的分界,宛如一道天然的屏障将空间分割开来。



    僻静的树丛里没有名贵的绿植,尽是些普普通通的野生灌木。草丛深处,一张小小的蛛网在层层叠叠的草叶间浮现。



    “斑娘,准备得如何?”玄猫端正地坐在草地上,对着下方口吐人言。



    一只背面灰黄的蜘蛛慢悠悠地落下,它伸展着张扬的毛刺爬上网,说道:“就等你啦。”



    小小的蛛网正中坠着一颗椭圆形的卵袋。



    白气似有意识,正伸出丝缕的“触角”探寻。



    它确认周围是安全的,这才慢吞吞地从玄猫口里游出来。



    时间所剩无几,白气儿变得越发淡薄,斑娘耐心地引导它从顶端的小口钻入。



    斑娘:“去吧。”



    白气儿察觉内里是光滑而有弹性的薄膜,乖顺地钻进了卵房。



    “剩下的交给你了。”玄猫的耳朵颤了颤,温热的血液在耳膜深处鼓动。它避开过路的人,纵身消失在夜色中。



    “这个家伙,多说两句话能噎死啊。”斑娘娴熟地牵引着蛛丝,给卵袋做最后的封口。



    母蜘蛛释放的“气”沿着蛛网注入卵袋,助它蜕变。



    “好宝宝,下辈子好好活……”斑娘的面目狰狞,声音却有万般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