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进屋里,陈默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他坐在客厅的小木桌上,手边是一杯刚泡的热茶,蒸汽袅袅上升,可他盯着手指上的红色痕迹,愣是没心思喝上一口。那痕迹在日光下更显眼,像干涸的血,又像某种染料,怎么洗都洗不掉。他昨晚几乎没睡,天亮后检查了一圈,门前的红灯笼没了,像是从来没出现过。可房东张老头的电话却像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有些东西不是人能管的。”老头最后那句话反复回响,陈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不是迷信的人,作为撰稿人,他写过不少怪谈,但那些都是素材,不是现实。可昨晚的事——敲门声、灯笼、笑声,还有笔记本上莫名多出的字——件件都踩在他的理智边缘,让他没法再装没事人。
他决定去镇上打听打听。石溪镇不大,人口也就几千,街上多是上了年纪的本地人,年轻人早就出去打工了。陈默穿上外套,锁好门,沿着巷子往镇中心走。雨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空气里一股湿土味。巷子两旁的房子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只瘦猫蹲在墙头,盯着他看,眼神冷得像在审视外来者。
镇上的小卖部是唯一热闹点的地方,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姓李,嗓门大得能传两条街。陈默买了包烟,顺口问:“李姐,昨晚我家门口多了个红灯笼,你知道谁挂的吗?”
李老板娘正低头算账,闻言手一顿,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怪。“红灯笼?谁没事挂那玩意儿?镇上过年都不兴这个,你看错了吧。”她语气敷衍,像是急着打发他走。
陈默皱眉,没戳破她的闪烁其词,又问:“那你听说过什么怪事没有?比如晚上敲门啥的。”李老板娘把算盘一推,声音低了点:“小陈,你刚搬来不懂,这镇子老了,有些说法别乱问。晚上关好门,别瞎跑就行了。”说完她摆摆手,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陈默没再问下去,但心里更沉了。李老板娘的话跟房东如出一辙,像在隐瞒什么。他抽了口烟,决定去找房东张老头当面问清楚。老头住镇西头,一栋灰扑扑的平房,门前堆着杂物,院子里有棵枯了的槐树,枝干扭曲得像在挣扎。
敲门时,陈默特意留意了下,没听到昨晚那种诡异的回音。张老头开了门,瘦得像根竹竿,穿件灰布褂子,眼神浑浊。他一看是陈默,皱纹更深了:“你咋来了?昨晚真没事?”
“没事才怪。”陈默开门见山,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包括灯笼、敲门声和笔记本上的字。张老头听完,脸色变了,沉默半晌才说:“进来吧,有些事儿该让你知道点了。”
屋里光线昏暗,墙角堆着杂物,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烧纸的焦糊气。张老头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木盒,打开时吱吱作响,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边角都卷了。他抽出一张递给陈默:“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张道教符纸,纸面发黑,像被火燎过,上面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文,中间有个模糊的“镇”字。陈默不懂这些,但能看出这东西很老,纸边还有几滴暗红的斑点,像血迹。他接过来时,手指不小心碰到符文,顿时觉得一股凉意窜上脊背,跟昨晚摸灯笼时一模一样。
“这是啥?”他问。张老头声音低得像在耳语:“镇魂符,五十年前镇上道士画的,用来压东西。”“压什么?”老头没直接答,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白雾:“你知道石溪为啥叫这个名字吗?镇子边有条溪,底下全是石头,过去发大水都冲不走。可民国那会儿,有一年溪水红了三天,像血一样,之后镇上就闹怪事。”
陈默心跳快了点:“啥怪事?”“人丢了。”张老头盯着符纸,眼神发直,“先是小孩,后来大人也开始失踪。找回来时都死了,身上没伤,就是脸上带着笑,像睡着了。镇上请了个道士,说是溪底有东西跑出来了,得用符镇住。后来他画了几十张符,贴满镇子,还在溪边做了场法事,死了仨徒弟才压下去。”
陈默听着,脑子里浮现昨晚灯笼的样子。“那跟我门口的灯笼有啥关系?”张老头顿了顿,低声说:“灯笼是引子。道士死前说过,那东西压不住一辈子,要是哪天符不灵了,它会自己找人,用红灯笼引路。你昨晚碰了它,手上的红印就是记号。”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陈默手一抖,符纸差点掉地上。他低头看手指,那红印在昏暗的光线下更鲜艳了,像在皮肤里渗出血丝。“你是说,我被那东西盯上了?”
张老头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今晚别在家睡,去镇东头的关帝庙待一夜。那儿有香火,能挡一挡。”“挡什么?”陈默追问。老头眯起眼:“你昨晚没回头看吧?”“没啊,怎么了?”“那就好。”张老头松了口气,“它最怕人回头。你要是回头了,就不只是敲门那么简单了。”
陈默还想问啥,老头却摆手赶人:“别多问,走了再说。今晚别回来,别开灯,别回头。”说完他关上门,留陈默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发愣。
回来的路上,陈默脑子乱成一团。符纸的事儿听起来像鬼故事,可张老头的语气太认真,不像瞎编。他摸了摸口袋,那张符纸还在,凉飕飕的像块冰。走到巷子口时,他习惯性回头看了眼自家房子,结果愣住了——二楼窗户里,站着个人影。
那影子模糊,像被雾气裹着,只能看出是个瘦长的人形,站在窗前一动不动。陈默揉了揉眼,再看时,影子没了,窗帘还是昨晚拉开的样子。他心跳得像擂鼓,加快脚步回了家,锁上门后直奔二楼。房间空荡荡的,桌上的笔记本还摊着,台灯微弱的光照出一片安静。
可他翻开笔记本时,手僵住了。那页“别开门,别回头”的字下面,多了一行新字,歪歪扭扭,像用指甲刻上去的:“它在等你。”
陈默头皮一炸,猛地回头,身后只有墙。可就在那一瞬,他听见了一声低笑,跟昨晚一模一样,从屋里某个角落传出来。他抓起符纸,冲下楼,直奔镇东头的关帝庙。
关帝庙在镇子边缘,小得像个祠堂,门上的红漆剥落了一半,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枝丫光秃秃的。庙里供着关公像,香炉里插着几根烧了一半的香,烟雾飘得满屋都是。陈默找了个角落坐下,把符纸攥在手里,长出一口气。庙里静得过分,只有香灰落下的细微声响。
天黑下来时,他听见庙外有动静,像脚步声,慢悠悠地绕着庙墙走。他屏住呼吸,盯着门口,脚步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咚、咚、咚”的敲门声,跟昨晚一样,三下,不急不缓。
陈默死死攥着符纸,告诉自己别回头。可那敲门声越来越近,像从门外移到了庙里。他忍不住低头看符纸,突然发现上面的“镇”字模糊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红色的影子,像人形,在纸面上扭动。
“咚、咚、咚。”敲门声停了,庙里响起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像在耳边呢喃:“你回头了。”
陈默猛地抬头,关公像前的香炉里,三根香齐齐断了,烟雾散开,露出一盏红灯笼,静静地挂在半空。